裴台月虽免了他头碎血崩之祸,可那风漩仍紧追不舍地朝山岩闪了过去。
她皱眉不解,她所认识的楚楼风并非一个执着的人,一击不中便该退,何况还有楚铮这大敌紧随其后,如此纠缠不放岂非暴露行藏?眼看楚铮枪影已至,若他再不挪移,即便能够以雷霆之力击杀殷仲文,也必躲不过楚铮这因多次扑空而饱含怒意的一枪。
风漩甫一摄进相思内,裴台月便感到弦丝上瞬间传来熟悉的阴冷杀气,看来他丝毫没有想要放过殷仲文的意思。
慕容德紧张地浑身发抖,揪着她急道:“师娘,你救救他啊!”
“闭嘴!”裴台月一把将他推到楚镝怀里,手指紧扯琴弦,心知要将殷仲文拽回来并不难。可风漩已然迫近,别说她距离如此之远,又没他移形换影的本事。即便楚铮就在其后,可楚楼风的武功比之殷仲文实在是有天渊之别,瞬息间便可定其生死。他若执意杀人,只怕楚铮也阻拦不住。
正着急间,只见数道莹光盘旋而起,扇叶纷飞朝着风漩急射而去。三十六片扇叶顷刻间化形成壁,将殷仲文牢牢护住,堪堪与风漩撞在一处。
窦滔猛喷了一口鲜血,半跪在地。想来是替殷仲文承受住方才一击,受伤不轻。
楚铮的枪影随后掠至,风漩又即刻遁开,似是全无受阻的模样。
唯有裴台月知道,他与窦滔相撞之时恰逢楚铮一枪贯体。破月枪势何等猛烈,以相思所感,他方才断无躲开之理。
一定已被楚铮的劲气所伤!
这一发现让她兴奋莫名。
别说设法困住他,哪怕只是阻滞个纤毫时分,楚铮便可一枪要他的命!
只要有一个机会……
她眸立晶亮,将吓得脸色死白的殷仲文一把扯回丢给楚镝、慕容德两人,向窦滔低声问询:“你那扇子可困得住他片刻吗?”
窦滔也正沉思,心知若想拿下此人,非得楚铮不可。可这风漩飘忽不定,楚铮又实在追他不上。唯有将其困住,才可让楚铮一击即中。但自度之下,连连摇头:“这阴风极其猛烈,我伤势未愈,只怕……”他非是自谦,如此飓风之下,很难想象会有一个人躲在里面,岂非与怪物无异?
“除非……”正在裴台月失望之际,他忽然抬眸看向自己,似在斟酌着言辞。
“除非什么?”裴台月迫近他恼道:“什么时候了还啰嗦?!”
少女身上的绮丽幽香阵阵萦绕,窦滔俊脸微红,退了退道:“姑娘翻手间既可操纵寒冰,不知……不知是否也修炼的是天道水极功法?”
“不是。”裴台月先是立即摇了摇头,神情一凛忽然想到什么,道:“你只说法子就是。”
窦滔道:“用阵或可困得住他。只是担心他功力远胜于我,瞬间便可破开。若是姑娘能够趁我发力的同时以寒冰将其冻住,或许……”
裴台月挑了挑眉,表情莫测不置可否。
窦滔不知她是否答应,可形势已不容他多想。吸了口气,上前一步,手中玉扇分作八股四散而出,木叶狂澜般浩瀚的气息顺着玉扇凝成八道屏障,按八个方位将风漩笼罩起来。
“八门金锁阵?”楚镝见状脱口而出。
听他见识不错,窦滔苍白的脸上露出几许微笑,朝他点了点头。
“什么鬼阵?”
楚镝听慕容德问,为其解道:“八门是指‘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乃是传自诸葛武侯的奇门阵法,千军万马也难逃脱。”
虽不通阵法,但诸葛武侯的八门金锁阵名震天下,裴台月饶有兴致地看向窦滔:“小诸葛原来也不是浪得虚名。”她话音才落,窦滔又呕了半口鲜血,脸色灰白,看上去已是十分勉强。他虽似用扇叶将风漩封住,但阵势却仍随着风漩挪移不定,楚铮根本捉其不住。非是阵法无用,只是风力太大,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窦滔无奈转脸看向裴台月:“姑娘还要作壁上观么?”
裴台月眸现奇光,这才一个闪身到慕容德跟前,他正在给殷仲文包扎胸前伤口,见状吓得连忙朝后翻滚。本以为是躲不开的,哪知还真给自己闪了出去。正惊喜得意,抬头却见裴台月手中似拿着什么东西,殷仲文和楚镝则表情奇特地望着自己。
“怎么了?”慕容德一脸茫然地看向楚镝,殷仲文却瞪直了眼指着他道:“你,你的……”
慕容德顺着他的手指低头,却见自己浑身上下竟光溜溜的只剩一个短绔,连忙“哇”了一声,伸手捂住了要害闪身躲在楚镝身后冲她叫道:“你,你,你!”
“我怎么?”裴台月挑了挑手里的衣衫冲他吐了吐舌头:“再多废话,叫你这小王爷天天光着身子出门。”
“你这母夜叉,女流氓!啊!!!!!”慕容德羞愤异常,骂完这一句便抱着楚镝委屈地嗒嗒落泪。楚镝赶忙脱下外衣给他套上,才免得他在风中瑟瑟发抖。
“哭个什么?你光腚流口水的恶心模样姑奶奶都瞧见过!”裴台月斜他一眼:“大惊小怪!”只见她转了个身,将身上楚铮的外袍甩了出去。三人吓得慌忙闭上眼睛,她却如消失了般瞬间套入了慕容德衣裳里,待其转过脸来,却是另一个“慕容德”站在眼前。
望着三个小家伙吓呆了的模样,裴台月哼了声,将慕容德落地的长剑吸在手里,即刻腾身而起,朝金锁阵中的风漩掠了过去。
无边寒气顺着剑身登时倾泻而出。
“好冷!”慕容德呆了半晌,才冻得回过神来,不解一个女人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能变成自己的样子,出声问道:“她……她……到底是人还是鬼?”
楚镝打了个寒颤摇了摇头,也跟着疑惑道:“这还不是水极功法?何必骗我们?”
窦滔却神情一凛,摇了摇头。
只见“慕容德”在半空长剑翻飞,寒气将风漩四周笼出一层薄薄的雾气,月光之下愈发显得缥缈瘆人。楚铮刚要靠近,却给“他”一道剑气逼退:“别靠过来!”
“他”声音未变,楚铮点了点头,见自己所经之处,寒雾便退避三舍,知道自己于“他”有碍,只好横枪退了半步,落到窦滔身前。
只见“慕容德”全力施为下,寒气瞬间凝成八道冰壁顺着扇叶拔地而起,矗立在风漩身周八个方位。这八道冰壁仿佛从地上生长的一般,终于将阵势稳了下来。只是离得风漩有段距离,虽将它围了起来,却留出了一定移动的空间。
“窃鬼道?”窦滔皱眉看向楚铮,见他点了点头,眸中尽是激赏之色,不由叹道:“想不到天下竟真的有人会练这等功夫。”
楚镝闻言不解:“与慕大统领的问水诀有何不同?”
楚铮自然不会理他,窦滔解释道:“慕将军的寒气是他内力所携,而这姑娘的剑气却是以真气吸引天地至阴至寒之力以为已用。慕将军虽天赋异禀也终究是个人,丹田能承受的最低温度毕竟有限,终究不可与天地至寒匹敌。”
慕容德裹着楚镝的衣裳不满叫道:“呸,难道她就不是个人?我舅舅承受不住,她能抵受得住?”
窦滔摇了摇头:“这或许就是窃鬼道的独到之处,与天地并尊,能人所不能为。”
“我管她什么能为不能为!”慕容德叫道:“她作什么抢我的衣裳变成我的模样?”
“读心术。”楚铮这时终于开口:“段后是你心魔,勿再胡思乱想。”
慕容德委屈地努了努嘴:“我都给欺负成这样了,师父都不管我!”正说着却见那八道冰壁随扇叶越束越紧,风漩则越旋越急。
见楚铮枪身过手,窦滔忙伸手拦道:“屈云不忙出手,且等等看。”
“不能等。”楚铮道:“她不是对手。”说着枪随人走,如箭般射了过去。裴台月身有所感,冰壁移动,刚为其开放景门,破月枪已冲了进去。
见此突变,风漩也忽然散开,只是风刃壁并未撤下,青灰色的飓风缓缓托起一个人来。
那携着风雷之势无比迅疾的破月却猛然停住。
只见风漩中的人满眼怨毒,周身飘着青气,竟是那日月下脸罩轻纱的“裴台月”。
此刻已变作“慕容德”的裴台月在空中冷冷瞧了一眼地上的慕容德,气得叫道:“你那小脑袋不想要了?乱想个什么!”
众人这才明白楚铮“读心术”言下之意,那风漩竟可以透析幻化成人心最恐惧的事物,因此适才慕容德才见到段后。只是经此变故,裴台月在他幼小心灵中的可怖程度直线上升,风漩才会突然以她的模样出现。
难怪楚铮顷刻间怔在当场。
怕“她”忽然冲出,裴台月连忙挥手,放下景门。
而“她”也没未趁机动作。
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有别于当日的清冷绝艳,以充满着怨恨与愤毒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众人,无边的杀意从“她”身上汹涌而来,仿佛要将在场的每个人吞噬殆尽。
“师兄这次躲得可真够久的,怕了小妹不成?”裴台月出声试探,刚笑了声,便似打开了闸门般,无边风刃瞬间便排山倒海而至。
倾澜扇发出极速的抖动,不由窦滔作主地立即弹开,扇叶后的冰壁给瞬间击了个粉碎。
裴台月挥剑将粉碎的冰碴凝成一道道冰剑,随手中长剑射了回去,自己却在半空倒悬飞退。
“师兄?”窦滔闻言才看向楚铮:“她的师兄……那不就是……”
楚铮点头。
窦滔咽了咽口水,一个神月还不够,竟还惹上另一个瘟神?不由问道:“是来寻她的?”
“大概……”
“那为何要困住我们?”
“……”楚铮自然不知。
裴台月此刻心中却警铃大作。楚楼风不知怎的大异往常,竟出奇地并未与她斗嘴,反而杀气四溢,一副要生吃人的鬼样子。
又走火入魔了不成?
她望了楚铮一眼,心中一动,相思拨指而出,剩余七道冰壁皆被削得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裴台月”清艳无伦的身影。
可怜的小玄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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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八门金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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