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楼风握枪的手微微颤抖,仿佛在刻意压抑着什么,与平日的从容恣意大不相同,裴台月见状将手里的琴弦勒得更紧了些,楚铮在昏迷中发出一声闷哼:“我劝师兄莫要轻举妄动,小妹向来胆子小,若吓坏了我,这手一抖可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可笑”,舞萝扬声叫道:“尊使以为可拿少帅作人质么?我家公子岂会将这等卖友求荣之人放在心上!”
“放不放在心上,只有你家公子自己心里最清楚。”裴台月眉梢微挑,似乎寻找到几分楚铮与楚楼风二人之间潜在的关系,微微笑道:“纵然真的无关痛痒,但若传了出去他要的人死在我手里,你家公子只怕还丢不起这个人。”
楚楼风手握强身,破月枪尖微微指地,哼笑道:“若我没记错,师妹刚刚才被某人义无反顾地英雄救美。”
“那又怎样?”,裴台月哼道:“小妹生来就无父无母,无人教养,不懂得什么叫知恩图报。”
“是么?”楚楼风道:“我还当师妹自小学的就是恩将仇报呢。”
裴台月笑道:“那也是承蒙五姊姊与师兄的悉心教导,小妹感恩戴德,对师兄自然另有关照。嗯……我瞧少帅这大好头颅,挂在琴湖渡口的招魂旗上是最好不过。”
她的声音虽带着笑,但在场不会有一个让觉得她是在开玩笑。
那一年她初任尊使,众人还当她是那个箫林馆中楚楚可怜的小婢,不以为然不屑一顾,更有自持功高的招魂使在她面前大放厥词。她也是这样淡淡笑着,却眨眼间发弦枭首,头颅悬在渡口的招魂旗上示众三日,从此琴湖无一人再敢放肆。
楚楼风望着楚铮颈上悬着的银丝,冷冷道:“你待如何?”
裴台月笑道:“师兄还是先叫那位揄灵前辈把焱灵蛊阵撤了,莫忘了堂前燕还在少帅身上,你说我要是把他往谷下那么一丢,那会怎样?”
十三闻言已吓得退了两步。
楚楼风微微侧首,揄灵会意,鬼伞大开大合,将四散的焱灵蛊收了回去,但裴台月却丝毫没有放下楚铮的意思。
舞萝皱眉看向楚楼风道:“公子小心,这丫头惯不讲信义的。”
裴台月闻言哼道:“我不讲信义,也不知是哪个教的?”
“你!”舞萝未及言说,便听楚楼风淡淡道:“说第二个条件罢。”
“还是师兄深明我心,难怪这么讨人喜欢,喜欢到五姊姊为你去死也行。”裴台月弯唇笑地动人。
“你知道师兄的耐心一向不大好,若再啰嗦,我可能会先把你们一起扔下谷去。那样可就对不住师妹了,炸得四分五裂也就罢了,若是没碎,模样可是很难看的。”楚楼风冷冷说道。
裴台月不怒却笑道:“师兄想扔人容易,手可还抬得起来么?”
楚楼风一怔,没有说话,裴台月却续道:“师兄素日放我同防贼一般,半步不肯叫人亲近,今日难得携手迎敌,小妹岂能不留回赠之礼?”
舞萝闻言立道:“公子,快瞧你身上多出什么?”她知道裴台月没有那么好心,能放在楚楼风身上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楚楼风静默不言,却连十一也跟着着了急,出声道:“是什么?”
揄灵见他们慌乱,不由道:“你们也对你家公子忒没信心,难道他身上多出东西自己也不知情么?”
十三道:“你是不知小月手段,论起害人来更是天赋异禀,什么招数都能使出来,叫人防不胜防。兄弟几个都给她害得惨了,能不担心吗?”
楚楼风这时才缓缓抬头,染血的袖中悄然滑出玉箫一截,众人只见原本白如雪月的箫身沉着一层淡红色的痕迹,他低头看了看,方轻声道:“真的多出了些。”
裴台月故作惋惜道:“全怪师兄对葬情太熟悉了,熟悉到一见到它便伸手使唤,半点防备也没有,这才叫小妹有机可乘。”
揄灵疑惑道:“葬情坚如金铁,滑若寒冰,本身就有避毒之效,不该……。”论及对葬情的熟悉,除了楚楼风,只怕他这前任箫奴比风掠吟还要称职许多。
“竟然是沫霖香”,楚楼风淡笑道:“一斛千金,师妹对我还真是好到令人感动。”
裴台月道:“那是自然,葬情这般超然的兵器,自然要最上等的沫霖香才配得起的,免得师兄总是责怪我没有品味。”
十三不解道:“沫霖香是什么?”
舞萝皱眉:“是用以浸润琴弦的上等香料。”
“有剧毒?”
舞萝摇头道:“并没有毒,相反,还有清明醒神之效。香气甚淡,几不可察,却留香弥久,经月不散。”
十三道:“好东西啊,那她得意个什么劲?”
“寂月轮。”十一提醒道:“快放开!”
楚楼风闻声手指立松,寂月轮当即又旋转着飞回裴台月身侧,她捏着轮刃笑道:“我的寂月轮是没有毒的,师兄你怕什么?”
楚楼风右手不自觉的颤抖,淌出的鲜血也慢慢多了起来。
揄灵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沫霖香出自北海寒冰之地一种名为歿鳞的毒鱼身上,在点燃之时无毒有益,但在温度骤低的环境下就会瞬间凝出剧毒。他的手握过葬情,又捏了寂月轮这么久,这两物皆属阴寒,香薰透肌,寒气入体,加之楚铮那杆银枪也是寒性,又破出外伤,只怕此时毒性已深了。”
“公子!”舞萝十三还未听他说完,便见楚楼风身子一晃,若无破月枪支撑,竟险些摔倒,齐声呼喊时,十一已先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他,接过他手里的破月枪朝裴台月伸出手,操着嘶哑的声音怒吼道:“拿解药!”
裴台月撅嘴哼道:“十一哥哥不疼我了,我才不要理你呢!”
这时舞萝等人也已到了楚楼风身侧,十一将楚楼风交给舞萝,又冲裴台月走了一步,手臂竟也有些颤抖,但仍固执地伸了出去:“拿解药!”
“你再对我凶”,裴台月脸上天真的神情转瞬而逝,眸现厉色:“我就先宰了舞萝!”
十一闻言,伸臂挡在众人之前,十三见状忙上前劝道:“别动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说着抱住十一低声道:“兄弟,你打不过她,咱们赶快回去找婆婆。”
裴台月却冲他叫道:“顾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要站哪边呀?”
十三一怔,方想起自己现在是顾曦而非尉迟庄,忙咳了两声,掩饰过去,冲十一道:“咱们先救人,先救人好吗?”
“想救他?那也得看我想不想让你们救!”裴台月眼露寒芒,手里的寂月轮转动不停,却冲顾曦道:“做事要有始有终,既然葬情是之前顾公子送我的,还要有劳顾公子给我捡回来。”
“我?”十三瞪着眼,憋了个笑道:“不要吧,你看他都倒下了,我……我……就……算了罢?”
“放心,你只要乖乖听话,我的寂月轮是不会射错人的。”裴台月见楚楼风半晌不说话,似乎已经昏迷,微微放松了些,单手扯着楚铮,一手握住寂月轮对其他人道:“别人我可就不敢保证了,揄灵前辈,你要不要来试试?”
揄灵手执鬼伞,眯眼道:“丫头也别托大,难道想再尝尝给傀儡再围上的滋味儿?”
裴台月道:“我对十一哥哥还是很有信心的,没道理堂前燕对付不了几只傀儡吧?”
“别别别,那个可不是用来对付傀儡的,那个炸了,咱们可都要死翘翘了。”十三连忙出声制止道:“我的大小姐,你想要什么,全都给你成不成?”
裴台月笑道:“好啊,我要你把楚楼风杀了,你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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