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笼

“我们退婚吧。”

楼玉彻眼眸波光流转,坚定决绝道。

“为什么?”对面那人极度震惊,身子不可察地轻微一晃,急忙问道。

没想到一问便将窗外的鸟儿惊得成片飞起。

玉彻摇了摇头,痛声道:“陈公子,你居然还敢来问我为什么?!你当真不知道吗,你明知道我们有婚约,却在我入府之后避而不见,有意羞辱于我,让我楼玉彻成为整个苍州霁城乃至陈府的笑话!我知你配不上我,却仍然满怀欣喜地一遍又一遍为你找好借口。如今看来,是玉彻错了,玉彻人眼看狗低,看错了狗罢!总之,我们不合适。退婚吧。”

对面那人一听到“退婚”二字,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连后退捂住胸口道:“玉彻小姐怎竟这般看我,这数十年间我们从未见过面,如今却被突然告知你我之间尚有一纸婚约,这换做是谁,谁能受得了?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这又把我们放在何处,两个素未谋面尚且不识的人冒然成婚当真能幸福吗?可是……如今在下亲眼见到玉彻小姐,竟觉得一见倾心二见倾情,顿时心生悔意,我的心我的脑,统统被玉彻小姐占满,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所以呢?”玉彻问。

“啊,啊?这!”对面那人突然磕巴起来,一动不动傻眼了。

玉彻泪眼婆娑上前道:“所以陈公子还退婚吗?”

那人似是反应过来,急忙道:“不,在下不退婚,玉彻小姐这般动人我又怎么会!”

玉彻睨着冷眸看着他,嗤笑道:“我说退婚时你支支吾吾放不出个屁,如今扬言不退婚却是这副哈喇德行。你以为你是谁?本小姐岂能偏偏看上你。”

对面登时变了脸色,脸憋通红:“你,你嫁也得嫁,不嫁……我就入赘!”

“停。”

话音落下,“陈公子”可算恢复了正常,玉彻放下“叫停”的手,叹气道:“惊鹊,我让你假扮陈公子同我演一遭是为了方便我到时面对他能应对自如,你倒好,越演约恶心,完全将陈公子演成了一位猥琐男子。”

惊鹊底垂着头两手间尽是扭捏,圆圆脸盘上长着一张樱桃小嘴,她道:“我的小姐!惊鹊小小侍女见识浅薄,不曾见过陈公子真颜又岂能模仿到精髓,只要一见到你,我的身心便被融化不忍拒绝你!”

玉彻想了想道:“看来这招多半没用,我没见过陈让锦,更不了解他的脾性,万一他不受激将法软硬不吃铁了心要与我解除婚约,我说不定真的会被哥哥揍死。”

惊鹊道:“我们来到陈家这么多天,却连陈公子的一面都没见过,真是可叹。”

早在数日前,苍州霁城便有传言道故东百年世家大族的楼家小姐楼玉彻将在不久后拜访霁城陈家,竟是源自一纸婚约。

一张昔日陈老太爷与楼老太爷共同定下的婚约。

众人皆以为,这倒是一件好事。

故东楼家身为百年世家大族,在苍州颇有威望,而陈家在霁城又是首屈一指的家族,尤其是在陈老太爷的堂侄成为当朝重臣后,其堂孙女又嫁入宫廷颇为受宠,陈家在霁城的日子便如日中天,就连府衙长官都要给一分薄面。

但也好在陈老太爷淡泊名利不问世事,从不借堂侄名号作威作福,反而落得一个极好名声。

这两大家族强强联合,那可真是天作之合般配至极啊!

可是,问题也来了。

自从八年前故东楼家惨遭重创——一群黑衣匪徒黑夜闯入楼家挥剑屠杀,楼家小姐在那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最坏的结果可想而知,婚约也就不约而同作废了。

可就在陈家转换结姻对象与卢家交好时,故东楼家突然向苍州散布消息道楼家小姐已安然无恙找回,得天独厚。

众人这才知,原来楼家小姐被掳走后,意外被一高人救下,怜其年幼送入深山佛寺,僧人见她颇有慧根便一留四年,悉心教导。

……如此波折离奇的故事,信与不信,自在人心。

就在众人要忘记此事时,陈老太爷却以下月六十大寿为由,一封书信远邀楼家小姐拜访月余。

楼玉彻便待在陈夫人为她准备的小院中,已经来此三日,却始终不见陈让锦,这个中缘由,令人唏嘘。

想起出发前哥哥的叮嘱,玉彻心下一定,必须要想个妥帖办法既能快速出现在陈公子面前,又能不折损楼家颜面。否则一切付诸东流。

初来乍到,她还对陈府人事不熟,除了每日待在小院中抬头看天,便是偶尔拜见将府中事务打理井井有条的陈伯母。

就连惊鹊也觉得浑身不舒服,看着平日里欢脱洋溢的小姐如今没了神气也跟着心疼,她好想回家。

玉彻拾起陈夫人好心派人送来的女红材料,看着她绣的歪七扭八乱七八糟的一部分,心想哥哥你真是大意了,想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偏偏疏漏了女红。

照着原来的绣迹又接着补了几笔,房顶顿时传来三声响声。

是无踪。

玉彻和惊鹊相视一眼,不好,她和房顶上的无踪有过暗号,三声代表陈夫人,四声代表陈老爷子。

如今陈夫人突然派人前来,应是有要事,玉彻心想,未必是好事。

陈夫人身旁的崔嬷嬷说曹操便曹操到,玉彻出门去迎,崔嬷嬷传达陈夫人的指令邀她前去大厅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玉彻随崔嬷嬷只身前去,绕过几个园子就来到陈府大厅,陈夫人微笑起身扶住玉彻欲行礼的上半身,拉她过去前坐。

玉彻盈盈一笑道:“伯母此次寻我,可是有什么事?”

陈夫人解释道:“这不是你来的这几日伯母没尽到地主之谊,委屈了你,让锦那浑小子偏偏是个脾气倔的,一时接受不了突然又出现的婚约。”

玉彻垂头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陈夫人拍了拍玉彻的手背,一个眼神崔嬷嬷便上前递来一枚手心大小碧绿清透的玉牌,贴心放入玉彻手中。

玉彻道:“这是?”

陈夫人道:“这是伯母的玉牌,可凭它自由出入府中,亦可驱使马车,你整日待在院中是会憋坏的,可以随时出去走走,感受一下霁城风光。”

玉彻点头作应,与陈夫人微微行礼随后告别,回来时惊鹊立刻迎上来,玉彻掏出玉牌给惊鹊看。

“陈夫人这是在安抚小姐吗?”惊鹊道。

玉彻道:“应该是,陈伯母明理识体八面玲珑,对这桩陈老爷子定下的婚事也无不满,只是对极为疼爱的儿子无可奈何,因此对我做出弥补,也是怕落人口舌。”

房顶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两道响声。

“瞧,无踪也赞同。”

惊鹊随后问道小姐接下来是打算怎么做?

玉彻原地思索片刻来到行囊处掏出一套朴素衣衫,这是她往常扮装出门的男装,眼下正适合出门不过。

惊鹊却道不可,这陈府内外人多眼杂,万一被谁看了去了怎么办?

房顶不约而同传来一道响声,那是无踪不赞同的声音。

可玉彻决定的事情向来轻易不变,她换上装扮悄悄翻出墙外,又来到霁城最繁华的城南街。

按理说她一个大家族小姐怎么会翻墙这种行径,那多亏于她哥哥自小对她的教育便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这个也会一点那个也会一点,实则并不精通。

崔嬷嬷曾提起过陈让锦平日不读书时便和好友出去逛上一逛,而她此刻来到的城南街便是富家公子小姐常来逛的地方。

街道各种摊位,林林总总鳞次栉比,偶有美食香味从中扑来。

片刻,前面传来声音,“听说了没有,让锦哥哥素日里会和旁人去品茗馆偷闲,品茶吟诗,谈笑其间呢。”

玉彻转头看去,抓住关键词。

只见几位有侍从跟随的小姐们正悠闲游逛,步履轻盈。

其中为首的杏黄色衣衫高抬头颅,心情洋溢。

有人附和她道:“是啊是啊,那不如我们也去品茗馆逛一逛,说不定还能碰见让锦公子呢!”

“我觉得可以。”

“那我们赶紧去吧。”

留下玉彻一人在后方思索,又紧而跟上。

直到那群小姐们进入了一座高楼屋舍。

玉彻抬起头来,看向上方端庄厚重、笔力遒劲的匾额,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品茗馆!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