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心理诊所开业,祈瑞便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因选址比较偏僻,并没有多少人来咨询,他难得过上了悠闲的日子——除了需要时不时应付斯霆申的追求。
每天送来的大束昂贵玫瑰花,经常性的高调造访,一个月下来,祈瑞果不其然在周围出了名,就连纪行都开始用充满八卦的眼神看他。
终于,在斯霆申又一次约他吃饭时,他同意了。
卡着约定的时间到达包厢,祈瑞刚一落座,面前便被递来张菜单:“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菜。”
“不用,我来说几句话就走。”他未理会桌上的菜单,看向对面径直开口,可斯霆申就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叫来服务员点起了菜:“这道,这道...”
这期间祈瑞一直保持沉默,直到斯霆申点完菜,看向他问道:“在想什么?阿瑞,怎么一直不说话?”他才终于不咸不淡地回复:“我在想,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堪称尖锐的话语落下,斯霆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底也不免生出火气:他在情场上向来顺利,随便招招手,就有无数人上赶着凑过来,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低三下气,委曲求全过。
可不管他如何想,祈瑞明确拒绝的话语都还在继续——
“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可现在看来,还是有必要重复一遍,我不喜欢你,以后也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虽是说着拒绝的话,祈瑞的语气却依旧是淡然的,仿佛被斯霆申纠缠这件事只是生活里几不可微的小插曲,如今选择说出来也只是连这点小插曲都不愿意见到,而斯霆申本人在他的心里,从未留下过任何痕迹,哪怕只是一点点。
清楚意识到这点,斯霆申原本放松的手骤然收紧,心底名为愤怒的火苗也如同被泼上热油般陡然窜上顶峰。
但就是这样的时刻,他又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来——祈瑞不是不喜欢他,一点也不想跟他有牵扯吗?那他偏要让对方见到自己被最看不上的人压在身下,丢弃所有尊严,狠狠欺辱的模样。
有些想法一旦冒出,就再也收不回去,甚至,只是设想一下那画面,斯霆申浑身就有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话已带到,祈瑞不打算继续待下去,起身朝门口走去,可突然间,斯霆申像受了刺激般“唰”地冲过来,一把拽住他又迅速低头压过来——
眼见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祈瑞眉心微凝,下一秒,斯霆申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猝不及防飞了出去!
“砰!”
身体重重撞到墙上,伴随着咔嚓一声,斯霆申只觉得整个肺腑都像裂开一样,直到几分钟的头晕目眩过后,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祈瑞居然踹了他?!
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怒火随同血压一起飙升,斯霆申登时大怒,连素日里的绅士形象都顾不上维持,只厉声吼道:“祈瑞,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踹我!我告诉你,要不了多久,你就得跪下来求我——”
“哦?”祈瑞忽然出声,打断了斯霆申的话:“求你什么?”
看着他淡淡瞥来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斯霆申忽然觉得现在的祈瑞身上有种平静的可怕——就好像寂静的深潭终于露出了其下的波涛汹涌,给人带来的压迫感是成倍的。
莫名迟疑一瞬,随即,斯霆申狠狠咬紧了牙关,刚才那一瞬间的惧怕就像是巴掌一样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尽管心底有不好的预感,他还是阴沉道:
“祈瑞,我劝你最好快点向我求饶,毕竟你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拿什么跟我比?我随便一两句话,就能让你在林海彻底待不下去!”
彻底暴露了本相的话语在包厢里回荡,每一秒的时间都像是被延长了一般——突然,祈瑞毫无征兆地笑了一声。
这声音实在短暂,也实在突兀,斯霆申心头一跳,来不及追究其中含义,便看到了祈瑞缓缓朝他走近的身影。
这动作过于具有侵略性,他下意识往后退,却没找到任何后退的空间,只得仰起脖子,警告地吼道:“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现在求我还——”
不等他说完,祈瑞抬脚,毫不客气地用鞋尖踩住他的肩膀,重重一踩!
看着斯霆申咬牙咒骂的模样,他像是警告又像是提醒道:“奉劝你一句,骂我可没什么好后果。”
话落,踩在斯霆申肩上的力道再次加重,剧烈的疼痛像是要将斯霆申整个人撕裂开来!到此刻,他才终于意识到祈瑞是认真的:“——艹!祈瑞你是不是疯了?!你想杀了我吗?”
强烈的求生欲使得斯霆申不管不顾地大喊,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祈瑞,下一秒,他居然真的撤回了力道。
随即,不等斯霆申搞清状况,他已经打开包厢门,径直走了出去。
一直到祈瑞的背影消失不见,门口送菜的服务员才如梦初醒地回神,只不过,他刚进去就被里面的景象吓了一跳——
原本摆放整齐的桌椅歪斜着,而经理交代他要重点注意的客人正狼狈坐在地上,如果没看错,他身前还有个被踹上的脚印...
“先生——先生!您没事吧?!”顾不上探究,服务员放下盘子赶忙去扶,却被男人脸色阴沉地推开。
回忆起刚才遭受的一切,斯霆申脸色更加阴沉,他给助理打去电话,声音咬牙切齿:“...报警!给我立刻报警...”
———
餐厅楼下,祈瑞打开车门进入,却没有立刻开车离开,而是静静坐着。
温和的表皮挂久了,他几乎都快要忘记自己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冷漠、疯子、自私自利,这些曾经耳熟能详的评价也许久没听到,久到他都有些记不清上一个这么说的人是谁...
“叮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祈瑞收敛思绪,有所预料般接起:
“祈瑞先生,这里是林海市公安局,请问你是本人吗?”
“是。”
“有人报警说你涉嫌殴打他人致重伤,方便现在来警局一趟吗?”
“方便。”祈瑞挂断电话,径直开车前往警局。
半个小时后,面对警察的问询,他只是冷静地开口:“我要求验伤。”
警方很快同意,斯霆申也没有拒绝,待到验伤结果出来,出乎意料的是,报告显示无任何外伤。
“怎么可能?!”斯霆申满脸不可置信,夺过报告看了又看,可无论怎样结果都是一样,他咬牙问道:“那包厢监控呢?监控都是吃干饭的吗?”
“总...总裁,包厢监控说是坏了,什么也没拍到。”助理战战兢兢地说完,立马闭上眼,果不其然,下一秒,斯霆申手里的报告就砸到了他脸上!
“真是废物,一群废物!”斯霆申额头青筋暴起,眼神阴鸷地吩咐助理:“我不管你怎么找证据,今天绝对不能让他这么容易出警局!”
助理闻言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身为有职业素养的打工人,他很好地维持住了表面,连说出的话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畏缩与大声:
“这...这,这犯法吧,总裁,犯法的事咱们可不能做,会进监狱的!”
面对周围工作人员投来的怀疑目光,斯霆申破天荒头痛地扶了扶额。
验伤报告一出来,再加上没有任何证据,警局很快将祈瑞释放,而斯霆申则因污蔑他人,被扣留进行思想教育。
等到斯霆申被得知消息的霍博从警局领出来,天都已经黑了。
看着他一脸疲惫的模样,霍博狐疑问道:“表哥,你怎么给自己搞警局去了?”
斯霆申到现在还是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重重揉了揉太阳穴,烦躁地转移话题,“...意外而已,不会再有下次了,我母亲知道这事吗?”
“这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
“那就好,我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不能让她知道这事。”
说罢,像是印证斯霆申这句话,霍博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
霍博拿出手机,僵硬地接通,听筒里很快传出平静又严肃的女声:“你们两个,给我立刻回家,我有话要问。”
———
距离吃饭事件已经过去一周,这天早晨,祈瑞刚起床,门铃就被摁响。
外面是穿着一身黑西装的斯霆申,他并没有心情应付,伸手关门,却被一双手死死抵住——
斯霆申抓着门,语气快速,却又满是不情愿:“...我母亲让我来接你,她坐着轮椅不方便上楼。”
祈瑞听到这话后停顿一秒,道:“我好像同令堂并无交集。”
他并没有旧事重提的意思,斯霆申却仿佛被提醒般憋屈起来:“...是我母亲知道了之前的事,想同你聊一聊,还有...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他口中道歉两个字压得格外重,落到祈瑞耳朵里,更是像寻仇一样。
见祈瑞没有任何表示,斯霆申更是来气:“喂!你什么意思?没听见...”
“霆申,你给我好好说话。”
不轻不重的女声传来,伴随着轮椅挪动的声音,一位坐着轮椅的女士出现在走廊里。她同样穿着身黑衣服,头发花白,在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肃穆感。
“母亲,您怎么上来了?”斯霆申走过去扶住轮椅,诧异问。
斯母并未回答他,只抬眼看向祈瑞,和蔼开口道:“您就是祈先生吧,很抱歉上门叨扰,我为我儿子之前的所作所为向你说声抱歉。”
“另外,”她突然话锋一转,“能跟我们去一个地方吗?不需要很久。”
望着斯母暗含坚定的眼神,祈瑞知道今天这一趟是必须去了,他没有多问,只留下一句“稍等”便回屋去换衣服。
“母亲,您为什么要带上他?您知不知道,他之前...”斯霆申眉头紧皱,却被很快打断。
“之前怎么样并不重要。”
斯母眼中闪过几分异样的严肃,语气同样加重几分:“我只是不想再让你胡闹下去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