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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散去,六个人里只有工作原因不能喝酒的边蓝能开车,彭少乌的车就让他代驾了。
除了其中一个人家住附近,其他人都住老区,得开车送回去。
棠洛第一个钻进后排,怏怏地靠在老鱼身上,她喝了点东西就浑身没力气。
彭少乌的车是辆高配suv,同时还改装得极具个人喜好特色。
边蓝没开过,上来先掰了掰后视镜,往棠洛那边扭。
“我说哥们,你再掰我后视镜要断了。”彭少乌醉醺醺的,在副驾伸手又给扭了回来,心疼地摸了摸镜边。
带着一车醉鬼的边蓝,不仅要送回家,还得带上楼。
轮到棠洛回家时,已经天黑。
扒在窗沿的指尖泛白,她害怕跟这人独处。
听见车锁落下的声音,棠洛忽然很想跳车,自己打车回去。
“你真怕我绑了你?”边蓝好笑地扫了一眼后视镜,棠洛整个人躲在那里,只露肩膀的深色。
一阵沉默,她没有应答。
边蓝则掰开烟盒,转眼已经叼上嘴边。
“棠洛,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不懂事的边蓝了,我现在是个...”
“那又怎样。”
边蓝手中的动作随着棠洛的忽然开口而僵直,纸烟被他一把折断,从车窗缝隙扔出。
“对不起。”
落针可闻的车厢里,边蓝在等她回答。
以前的棠洛会心软,他一道歉,她就木然点头,或者极轻地叹气。
低头妥协的模样瞧着就让人心痒,看着也很好欺负。
现在的棠洛却在用无声沉默凌迟着他,变得心硬不少。不愿再跟他多说一句什么,哪怕是简单的一声嗯。
年少的恨意最是长久,久到哪怕长大了,也没资格替年少的自己原谅。
想到过不去的那几年经历,棠洛的胃中一阵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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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棠洛身体发育快,胸型挺出漂亮弧线,曲线的美丽却成为被羞辱的引线。
她开始含胸,甚至迎面走出去时不敢与人对视。曾经在家作福作威的小霸王,初中却变得敏感多虑。
同龄女生里,棠洛罕见的没什么青春痘,一张脸上又白又滑,跟匠人造出来的上等瓷器一样,让人侧目难忘。
边蓝那时候就是典型的混混,不爱学习,拉帮结派。整天翻墙出去翻墙回来,到最后还敢大摇大摆地迟到早退,聚众闹事挂在通报批评上还引以为傲。
对棠洛的留意是浅显不过的原因,见色起意,不过那时候好像更流行一见钟情的说法。
遥远一眼,他忘记收回目光,在开学典礼上直愣愣地看了四十来分钟。
后来的追求也闹得人尽皆知,可他用错了办法,边蓝否定着棠洛,打击着棠洛,最后,还羞辱着棠洛。
试图用最深刻的办法让她记住自己。
最后换来的,是棠洛对他的一退再退,绝对不是朋友也称不上同学的程度。
后来升高中,边蓝动动嘴皮子就转来,继续跟她同校。
看着棠洛追求者越来越多,他着急上火对棠洛硬生生的告了白,吓得她第二天请假缺课。
连着周末,三天都不敢出现在边蓝面前。
当时的边蓝脑子一抽,带着几个朋友跑去她家堵人。为了掩盖那点不自信,他力道蛮横地拉着棠洛,要她开口给个答复。
快走进家的那条巷子口,白炽灯常年坏了没人修,正飞满小虫子,快要下雨的前兆。
边蓝当时顶着小混混最爱的铲刀头,语气粗横“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从外边回来的棠洛是被他一把拉过去的,手腕间的蛮力惊人,捏得她立即感受到了疼痛。
棠洛吓坏了,刚刚和朋友聚会的好心情一扫而空,而周围还有尖酸起哄的笑声,还有可能会被爷爷奶奶跟妈妈撞到的风险。
雨墙终于嘈杂地淋来,那双颤抖的眼睛只会死死地盯着他,害怕到颤抖也不肯妥协说一句话,明明怕得鼻尖轻皱,眼里那股倔强仍在。
一点也不像往常一唬就跑的样子。
边蓝低着眼睛跟她对峙,他不满她的沉默不语,让他越来越像个怪人。
他惶恐她眼里的厌恶越来越重,让他失去所有机会。
暴雨倾城,所有人都往家跑,唯独僵持的两人屹立不动,就连跟来的那些兄弟都找躲雨地方跑了。
雨水淋透女孩瘦弱的臂膀,沉重的裙摆拖在她身上尽显狼狈。
边蓝看不过去了,松开她的手。
棠洛一瞬间离去,擦肩而过时又听到他的话“我不会放弃,只要你还在...”
“你喜欢的棠洛,早就被你逼死了。”
那些锐耳的否定,恶心的起哄,甩不掉的尾随,棠洛会一直记得。
霸凌过后,又越界把男女之情随手扔到她身上,看似大方慷慨的要附赠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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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棠洛第一时间下车,再见也不愿意说的同时,她翻着身上的钥匙想赶紧回家。
“棠洛!”
这粗犷一声把在院子里打电话的林则也叫来了视线,他站在黑暗里看见明处的两人。
棠洛窣然停住脚步,累极般闭上眼睛,攥紧的拳头慢慢释放,变为五指的掌型。
在她身后过来的男人悍气冲天,挤着眉头发散不满。
周围静得只剩脚步的摩擦,棠洛抬脚继续走,边蓝下意识要去拉她身上的包。
“小洛。”林则的声音很及时,阻止了边蓝的举动。
俩人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林则走出院子黑暗,来到棠洛身旁。
他微笑把钥匙放到棠洛手心,手掌轻拍着“回来这么晚,棠姨得担心了,快进去吧。”
看着那把本该放在自己口袋的钥匙,棠洛再看向林则的眼神多了些感激。
“晚安。”棠洛朝林则说完便再也没有停留,朝家门走去,开锁,进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如果刚刚边蓝敢拉住她的话,她会扇回一巴掌,是林则阻止了冲突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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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外只剩林则和边蓝,看棠洛进门后,林则放下唇角,同样扭头就走。
“你谁啊。”对方混不吝的语气,好像他有资格管着棠洛。
回身过来的林则朝他脸上送了一拳,还没等边蓝回击,林则又提着他的衣领撞在车窗的位置,手上往死里制服。
男人的暴起导致眉头处鼓起,他身上突降的低压让边蓝顿时失去刚才管天管地管棠洛的勇气。
“我吗,棠洛的半个哥哥吧。”
“你又是谁。”林则的动作强硬,语气却平静如常。
面对气势汹汹的人,边蓝回答不上来自己是棠洛的谁。
至于他说的半个哥哥,边蓝有印象。
以前他打听棠洛时,有人偶然提起过。她有个邻居,之前很护着管着棠洛,但考上大学走了有两年了,估计也没什么人管她了。
“大哥,你先放开我。”
林则甩开手上的衣料,又恢复了刚才的温和,慢退两步。
“你不该还来骚扰她。”
上下扫视一番后,林则“善意”提醒。眼里却和棠洛别无二样,有着生厌的情绪。
刚才棠洛要动手,他看出来了,所以开口劝阻。
如果是江京槐,也不想她伤到手。一巴掌下去,痛的肯定是棠洛。
“我喜欢她,不是骚扰。”边蓝朝他扬起粗红脖子,语气肯定。
这个刺头少年今年才24岁,刚从警校毕业就加入了刑警队伍。确实热血难挡,也认识到了以前的错误,想真心实意跟棠洛赔罪。
林则低下头嗤笑,以长辈的姿态替他拉平被自己抓皱的衣领,拍到肩膀处后,他悄然加深力气,盯着边蓝警告“你的喜欢,不过是一种低廉的消遣。更直白点,就是垃圾。”
面上和气,眼里却像看个没什么存在必要的路人甲,散发的平和不过是他最后的忍耐。
“我没有她善良,还有下次,你得来不易的刑警生涯就会画上句号,明白吗。”
边蓝在他走后,吃痛地扶上肩头,男人的狠劲令他都吃惊。
这个人清楚自己的身份,话里话外都是威胁。好像已经提前调查过,知道他之所以做警察,是为了棠洛对自己形象的改观。
也知道,警察频频骚扰别人造成不良影响,会有什么后果。
明明这个人是棠洛的长辈,应该是要尊重的,可边蓝同样作为男人,对林则眼中的占有和控制再熟悉不过。
等高的男人更胜一筹,就凭棠洛愿意对他张开柔软手心,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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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门外的车声轰鸣远去,棠洛从门缝中挤了出去,探头探脑。
“怎么还不回去休息。”又是黑漆漆的院子在发出声音。
林则走到栅栏旁,站定一笑,看着冒头的傻瓜。
“我..这不是想出来看看你有没有跟他起冲突。”棠洛完全走出门口,但只是停在家门口的屋檐下。
她环顾一圈,发现边蓝真的离开了,又不可察觉地松了口气。
“你害怕他?”他背着双手,眼中一凛。
站在那里的人攥着斜挎金属链,低着头在犹豫是否应该实话实说。
“小洛,过来跟我说,好吗?”
心跳盖过风声,因熟悉的语态停跳了某一毫秒。
棠洛下意识抬起头去,站在那里的身影颀长,朝她招手。掀起的衣角引诱她迈开脚步,朝那步步靠近。
直到她来到栅栏前,怔怔地看向那张轮廓柔和的笑脸。
“和你说吗,你到底是谁。”她无意识开口,眼神始终无法聚焦清晰。
一明一暗,背后的院子灯光切开两人之间。
林则伸出手盖在她眼睛上方,笑眼弯弯“你认为我是谁?”
这种熟悉的试探顿时让棠洛头脑清醒,她甩着头,喃喃自语“抱歉,认错了。”
“没事。”林则在她发顶压了压,这是小时候他经常做的动作。
但棠洛反应很大,一把拉下他的手“我已经长大了,不要再这样...摸我头顶。”
一阵轻笑过后,他得寸进尺地捏上棠洛的腮帮子,还摇了两下“你跟我分这么清!”
棠洛不可置信地承受对方的举动,龇牙咧嘴捂向被放开的脸。
对方还双手一抱,居高临下地挑眉看她。
“嗯?”他低下身子,突然靠近。
林则看见棠洛的脸颊除了被捏出来的红,还多了一层不自然的粉红。
在他越看越仔细的眼神下,棠洛不得不伸手推开那张脸,她滑落的长发替她挡下耳骨一圈的颜色。
“你不想说,就算了。”谁都听得出来的失落。
林则放下手臂,把手摊开对她无可奈何。
面前的人轻抿着下唇,在做最后的决定。
终于在他要转身离去时,棠洛忽然开口“我没有不想说。”
白色衬衣下的肩膀一松,定在那里。
“只是你得保证,不能跟我妈妈还有爷爷说。”
听到对方“我保证”三字,她才一点点说出,初中高中的经历。
棠洛叙事能力并不弱,女声缓缓流淌,一字一句拼出她不安的岁月。慢慢只剩她一个人的声音,说到情绪顶点处,她会停顿,控制鼻腔的酸意。
好像那段时间,她是个被抛下的小孩。终于有人问起她过得好不好的时候,曾经以为忘干净的过往,居然也能一字不漏的想起。
她应该说了很久,到最后的小腿都是酸的。
“就这些,我的确害怕他,因为那时候没有人...告诉我,没关系、不要听、不要怕。”
哽咽的语气让她勉强说完了最后一句,滚烫的泪珠掉到石子路,一颗接着一颗。
棠洛抬不起头了,她到这一刻都不想主动寻求任何人的安慰。
她只是需要在今天找个借口说出来,对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说明白今天的忐忑与恐惧,然后第二天便直接遗忘。
心脏的胀痛让棠洛想抬起手去自我安慰,哪怕只是重重地摁着,也会好受一些。
身侧多了一道体温,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旁边的人站得很近。
身心俱疲的情况下,棠洛没有力气想到抗拒,肩头随着他的力量靠去,抵在他的胸口。
“没关系、不要听、不要怕。”现在林则告诉她了,试图补上那时候的缺失。
棠洛读初中时,林则已经离开州域区两年。
他以为她能往前走,她以为他在往前走。
只是他和她全都留在了原地,再生出一层躯壳,代替对方,试图自我保护。
最终棠洛蜕成棠珞,林则也异变成江京槐,两人都以为足够完美的伪装,却在无意相恋里,一点点暴露给对方。
可棠珞没能发觉,那层熟悉感来自同一人。
正如现在,明明是林则在给她安慰支持,渐渐却让她怀念起江京槐的那份包容。
“现在我回来了,尝试着再依赖我吧小洛。”林则苦涩地笑,手中轻拍她的肩头。
到底是谁需要谁,害怕谁不再依赖,恐怕说这话的人最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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