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路边野人不要捡

三人个怀异心往山下走。

路辛刚刚请命的勇气散尽,有些不敢看重溪畔,包袱带都被手心的汗浸湿出痕迹,他小心翼翼道:“大师姐”

重溪畔敷衍地笑了笑,没回话,继续拉着颜小井走

路辛更紧张了,不小心踏错了石阶往颜小井背后倒去,重溪畔伸手扶住他:“注意看路”

趁这个机会!路辛快速问出口:“大师姐可是在生我气?”

重溪畔只能站定回他:“师弟,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何非要跟着我们”

被她注视着,路辛忍不住结巴:“师师姐,我说的,都,都是真的,真的只是担心你”

这话停在这,重溪畔表情有些不解,路辛才恍然自己说了些什么,低下头道:“还有小井兄弟!我也很担心,人微言轻,多一个人,那些谣言总能破除的容易些”

话说得如此贴心,重溪畔都想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只能透出一副感动的神情道:“即是如此,我也找不出理由拒了这一番好心,那便占了这便宜,有劳师弟了”

路辛听完傻乎乎地扬起笑脸,快步跟上:“大师姐不必客气!”

颜小井一言不发,心情很不爽,从头到尾都瞪着路辛,可那人好像意识不到,跟条认主的狗一样紧盯着重溪畔看,压根没看见颜小井的手搭上了背后的砍刀··

三人在重溪畔的有心引导下来到了伏兽宗山门下的千绳镇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落居于宗门之下,镇上的人一般都会奉行宗门理念。而伏兽宗,听名字就是驯服妖兽的意思,重溪畔下意识觉得这里的人都会是稍显慈眉善目之辈,可她从入镇到现在歇脚于客栈,所见之人全是膀大腰粗、自带刀疤的壮汉,让人发怵

再看左右两边坐着的人,重溪畔觉得自己真像富婆带着两个自养的小白脸来升级了

客栈伙计也很有眼力,上来便对着重溪畔招呼:“客人,可要吃点什么”

“嘶”重溪畔苦恼不已,好像有选择的困难

路辛看出来,迫不及待想表现自己:“大师姐,我来定菜品吧”

重溪畔好像找到救星,也不推拒:“那太好了!”

喊完又丢出两个任务:“不过选菜品还是要慎重,你跟伙计去传菜口看看,尽量选些瞧着有食欲的上,赶了这么久的路,都挺饿的,对了!今晚便在此宿夜,订房就一同交给师弟吧”

说完一段话后便笑眯眯看着他,路辛有些找不着北,什么都应了:“好,好”

颜小井一条腿踩在长凳上,今日才刚离宗,她又换了身浅蓝色衣衫,手里甩着布袋,用了下命令的口吻:“定好房后收拾一下!用过饭就该休息了,可别累着我跟你大师姐!”

路辛一副老实人姿态,接了命令反而还高兴:“定不负所托!”

“看他能装多久!”等路辛一走,颜小井没坐相地趴到重溪畔放在桌面的胳膊上,幽怨道:“姐姐,你实力很强了吧,那破宗门明显是靠着你才有的成绩,撂了不就好了,干嘛还听他们的话,还带走这么大一个电灯泡”

都怪路辛,她一路上都没办法和姐姐贴贴讲些心里话

重溪畔也很理解,她装了这么久,在妹妹面前还要装,真的有点累了:“唉,我也不想啊,但伏兽宗我们必须要去,有宗门的名号会方便很多”

而且现在和宗门撕破脸皮还太早,她们处境的危险程度全寄托在那只妖兽身上呢

重溪畔安慰道:“路辛,你就当他不存在吧,这么多年真没看出他是这样的人,有点奇怪,记得防着他点,必要时我们用暗语沟通”

颜小井长啊一声,想把坏心情都喊出去:“喉拉喉拉,喔机啦”

“噗”重溪畔被她的发音逗笑:“好久没听到了,小井居然还记得”

颜小井用脑袋蹭了蹭,得意得很:“姐姐教的,我当然一直记得”

客栈里嘈杂,三五成群的壮汉互相敬酒喊着豪迈的志语,重溪畔两人的交谈声被淹没

大堂正中央的圆桌上,有位喝得脸色赤红的男子摇摆着站起身,高举手里的酒坛,有些含糊道:“刀某,以此酒敬兄弟!今日助我得兽,往后有用得着刀某的,必定在所不辞!”

“喔!刀兄客气!”圆桌满座响起热烈的口哨声和客套声,一动带方圆,大堂的气氛因为这一桌变得更加灼热

起头的刀氏爽朗地仰天笑着,手中的酒不似众人想的那般进口,而是尽数浇在了他**的上身。可或许是醉得没了力气,酒坛像刚开到最大程度的花洒,泼向了周围人

坐在刀氏后桌的是一位独行的白衣男子,酒水分毫不差劈头盖下,顺着发尾贴在面颊上,一黑一白对比得惹眼,水珠顺着下颚滴回杯盏,倒显得有些色气

没人在意被波及到的客人,自顾自发出震天响的欢呼声,大部分人也不会在这个场面把焦点吸引到自己身上,可那白衣男子偏这么干了

已经坐下的刀氏酒气冲天准备开第二坛,忽觉身上又有湿濡,迷瞪之间听见同桌的人拍案而起,大声喊着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凭意识抬头望去,被迎面浇了个彻底

刀氏还咂巴嘴:“嗯~好酒”

那位拍案而起的壮汉自诩仗义性情,哪怕对方只是还他一报,在他眼里依旧是挑事

“喂!你找死吗!信不信我撕了你!”

这样的事在千绳镇可能并不少见,周围人都巴不得他们打起来添个乐子,温度上升直达顶峰

但白衣男子对这事没兴趣,倒了酒又坐回位置,壮汉觉得自己被无视很丢面,咚咚咚就走过去了,指着人道:“跟你说话,当耳聋啊!滚过来给老子兄弟道歉!”

壮汉热衷于展现雄风,烈酒激发了体内的恶劣,没得到回应后他恼怒踢向白衣男子。长凳木腿被踢出闷声,他还不满足,抬高了胯骨在清白的腰封留下一道脚印,还来不及再出言,他紧接着被一脚踹到角落,倒地不起

可能大家真的只是想看个乐子,总之,白衣男子在原位继续安静喝着酒,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周围的视线不再集中于他,起哄声也小了很多

这时,有略带嫌弃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耳边:“姐姐,他怎么还跟木头一样,也不知道藏着点,能顺利活到现在,他比我们还命大呢”

白衣男子缓慢地转了头看向出声地,眼神死寂,像潭死水。视线停在重溪畔翘起的脚尖上,她一手托着腮听身侧的人讲话,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笑

白衣男子顿住,放下酒杯像听从什么召唤一样直直走向重溪畔,盯了几秒,她很坦然,不说话时笑,说话时也在笑:“好久不见啊,池浦”

听见这话,池浦占了路辛的位置,再往重溪畔的方向挪了些长凳,道:“真的很久”

话里还能听出几分委屈,重溪畔有些意外:“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应该啊,她上辈子因着身体素质差没少干活锻炼,长着雀斑的脸晒成了小麦色,还因为吃得多比这一世高了不少,现在的她一身灵气,又尊贵为大师姐,不是她不谦虚,她现在若是回到现代都可以演仙女。本来还想装一装看他会不会很震惊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

池浦没反应,只是看着她的眼神里好像多了几分‘不然呢’的困惑

颜小井心情很糟糕,放在长凳上的腿放下,把重溪畔往自己身边拉,道:“你怎么还阴魂不散的,离我姐远点!”

池浦跟刚才比,脾气好了不少,起码他只动嘴不动手:“你也在,倒是没想到你有这个癖好,又丑又弱,还挺让人放心”

四个字让颜小井炸了锅,她破口大骂:“你才又丑又弱,我小白脸一个嫩着呢!哪像你,二十几年过去,你才是又老又臭!就你刚才那一脚,哎呦我都不稀得说你,没力气就多练!”

作为一个现代人,颜小井坦然接受了小白脸这个称呼,全然不顾其他听到的人如何反应。骂完之后,她还掐了重溪畔的胳膊,试图让她表示赞同

重溪畔表示只想凑热闹,不想发言。但关于丑,左右看看,重溪畔肯定地想:赏心悦目

可能修炼使人年轻貌美?颜小井哪怕背着两把跟壮汉可以融为一体的砍刀也不影响她的侠风俊朗;再看池浦,与上一世遇见时的样貌差不了多少,一样书生气的长相,依旧木讷,不过多了些温和

池浦也算是被重溪畔捡回寨子过,为什么要说算是呢,因为本来没想救的。

村寨不讲究,名字都可以随意改,那时候重溪畔还叫颜露露,与颜小井生在同一家,成年后按规矩分家自己盖了房屋。长河寨虽然封闭但也需要生活,寨内会定时派人出山采买,某天重溪畔回寨途中,在离寨不远的地方碰见个头埋进地里的人,像个鸵鸟一样。重溪畔不敢多管加快了脚步,但想想这里离长河寨实在太近,还是回头走,想着多半是尸体得把他踢下山

重溪畔尝试用脚试探,结果刚好踩在人伤口上,血像海绵里的水一样淤出来,她触电一样缩回脚,看那人被这么踩了也没反应,大着胆子将人翻过来,不翻不要紧,一翻过来就看见他两只眼睁得圆溜,眼珠子还跟着她转

“啊!!”重溪畔对视上,没忍住尖叫出声,哪怕是大白天,突然遇上这么一个七窍出血的活僵尸也很要人命啊

人还活着,还有意识,重溪畔已经跑向长河寨的脚又挪了回来,看到这人眼珠还没转回去,崩溃道:“我天啊!”要死了真是!

出于人文关怀,重溪畔还是礼貌地问道:“你好?你,你没事吧,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对方不说话,重溪畔只好伸出手掌隔空挡住他的视线,继续颤颤巍巍地开口:“需,需要我再把你翻过去吗”

别说她见死不救,看那出血量,这男的离死应该也不远了,自己这小身板也扛不了人家下山找大夫,找别人上来,暴露长河寨,那更是不可能了,所以她能做的,只有帮这男子整理出一个舒适的逝世环境了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回答,重溪畔只想干脆把人翻过来,然后赶紧跑回长河寨吧!

重溪畔在草堆里蹭掉鞋底的血迹,把主路上明显的血全都埋掉,然后又发着抖站在池浦面前,从背篓中掏出一块白布,双手合十嘀嘀咕咕念了几句,随后便把白布盖在男子眼睛上,布匹很长,重溪畔打量着,没有那惊悚的视线,身体都放松了很多。

要不,白布再打个结?做双重保险,想好就迅速开干,重溪畔摸上布匹两端,突然觉得脚腕处有些湿滑的触感,她低头看去

“啊啊啊!!!”比刚才更刺耳的尖叫声响彻了山道

不行,她必须得跑了,按照长河寨不管什么动静都打死不出寨的规矩,她在寨外喊破天都不会有人来救她

来不及擦去腕上的手指印,她一骨碌爬起就要跑,这时那男子才终于开口:“走开”

好,好机械的声音,重溪畔恍惚中评价,眼前人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躺得很安稳

他到底是在这休息还是要寻死?重溪畔看着半死不活的人,想着刚才被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有些生气:“你要死也死远点,躺在这吓谁啊”

说完就不再管他,起身走了,一步三回头,发现这人真的不动后就迈开步子快跑回寨了

一直到晚上都还在担惊受怕,生怕这人是探子来找长河寨的,不放心还跑到颜小井屋里睡下。躺下后一闭眼全是池浦的眼珠子,头又晕又疼,朦胧睡去

一觉过去,醒来发现已经回了自己屋子,身旁还有个人

有个人?!

被踹下床的男人不像昨日那般死气沉沉,擦干净脸之后很少年很清俊,只是,重溪畔看着床上隐约成人形的血污,没忍住脏话出口:“靠!”

这人只擦了脸!!

男子话也比昨天多:“是你救我回来的”

重溪畔掀了被褥,王八蛋,被子上也有血!大喊道:“我救的,我怎么不知道!”

男子看着她的动作,很平静地走上前接过那些床品,道:“我昨天出声了,但你没反应”

他现在站直,重溪畔才发现,这人还挺高的,再往腰上看,他的伤口好像被她那一脚踹裂开了,已经干涸的血块上开始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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