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尘在山洞里躲了一夜。

洞口很小，勉强能容一个人蜷着。他缩在里头，听着外头的风声，一夜没敢合眼。时不时有脚步声经过，窸窸窣窣的，他就屏住呼吸，手按在符上。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从洞里钻出来。

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咔吧响。虽然没睡好，但精神头还行。隐身符真好用，铁无情那帮人跟没头苍蝇似的在村子里转悠了半天，愣是没发现他。

他拍拍身上的土。准备回去找月璃和沈青山。

结果到了村子一看。

傻眼了。

村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月璃呢？沈青山呢？

云逸尘四处找了找。地上有脚印，乱七八糟的，分不清是谁的。他顺着脚印走了一段，走到村子后头的竹林里。

脚印就没了。

他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月璃！”他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只有风吹竹叶，沙沙沙。

他又喊：“沈将军！”

还是没人应。

云逸尘心里头有点慌。

该不会是被铁无情抓走了吧？

他赶紧往回跑。跑到村口，发现铁无情那帮人也不见了。地上还有马蹄印，密密麻麻的，看样子是往北边去了。

云逸尘蹲下来看了看马蹄印。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追还是不追？

追吧，万一追上了打不过。不追吧，万一月璃真被抓了咋办？

他想了一会儿。最后一咬牙。

追！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往自己腿上一拍——这是他从残卷上新学的，叫“神行符”，能让人跑得飞快。画的时候费了不少劲，一直没舍得用。

符一贴上。他感觉两条腿突然有了使不完的劲儿，像有人在背后推着走。

他顺着马蹄印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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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了大概半个时辰。

远远看见前面有座山。山脚下好像有个村子，稀稀拉拉几间房子。

马蹄印往那个方向去了。

云逸尘放慢脚步。猫着腰摸过去。脚底下很轻，踩在草上没声。

靠近了一看。

不是村子。是座破庙。

庙门歪着，墙也塌了一半。门口站着几个黑衣人，腰里挎着刀，正是铁无情的手下。他们在那儿抽烟，说话，偶尔往四周瞟一眼。

云逸尘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往里瞅。

破庙里有人在说话。

一个声音是铁无情的，阴恻恻的：“说！那小子跑哪儿去了？”

另一个声音闷闷的。听着像被人捂着嘴，唔唔的。

云逸尘心里一紧。

这声音，像是月璃的！

他差点就要冲出去。手都按在符上了。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观察。

铁无情又说：“沈姑娘，我知道你嘴硬。但你爹呢？你不想让他活着出去？”

月璃的声音响起来。冷冷的，像冰块：“我爹不在这儿。”

“是吗？”铁无情笑了。那笑声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那你看看这是谁？”

一阵脚步声。拖拖沓沓的。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闷哼声。

云逸尘听出来了。

是沈青山！

他妈的，真被抓了！

云逸尘脑子飞快地转着。硬冲肯定不行，对方人多，他一个人打不过。得想办法。

他缩回石头后面。掏出残卷，翻了翻。

翻着翻着，他眼睛一亮。

有一道符，叫“分身影符”。

画了这道符，能变出好几个自己的影子，跟真的一模一样，让敌人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云逸尘咬了咬牙。试试吧。

他掏出朱砂笔，在地上画了起来。手有点抖，但一笔一划不敢错。

画完之后，他把符往自己身上一拍。

一瞬间。

他感觉自己身边多了好几个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服，连动作都一样。站在那儿，跟照镜子似的。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那几个影子也跟着走了一步。

他又挥了挥手。影子也挥手。

云逸尘咧嘴笑了。

行，就靠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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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一群“自己”，大摇大摆地往破庙走去。

影子跟在身后，整整齐齐的，脚步声都一模一样。

守在门口的黑衣人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烟杆子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云逸尘不理他。直接往庙里走。

黑衣人想拦。手都伸出来了。

但看着那一群一模一样的云逸尘，不知道该拦哪个。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趁着他们愣神的工夫，云逸尘已经冲进了庙里。

庙里点着火把。亮堂堂的，照得人脸都发白。

铁无情站在中间。旁边按着两个人——月璃和沈青山，都被绳子捆着，嘴里塞着布。月璃头发散着，脸上有道血印子。沈青山低着头，身上又添了新伤。

云逸尘一进来，铁无情就看见了。

他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哟，云大人，自投罗网啊？”

云逸尘也不废话。挥了挥手。

一群影子冲了上去。

铁无情脸色一变。赶紧躲开，往后退了好几步。

但他的手下们反应没那么快。被影子们缠住了，有的抱着影子扭打，有的拿刀砍影子，砍了个空，摔在地上。

云逸尘趁着乱，跑到月璃身边。掏出刀，割断绳子。

“快走！”

月璃一挣脱。立刻跑去救沈青山。一刀割断绳子，扶起她爹。

铁无情看见他们要跑。急了，大喊：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但那些手下被影子们耍得团团转。根本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有的追着影子跑出庙，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跟自己人打起来。

云逸尘拉着月璃和沈青山往外跑。

跑出破庙。跑进林子。跑了好远好远。

直到听不见追兵的声音了，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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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尘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口喘气。汗顺着脸往下流，滴在地上。胸口一起一伏的，跟拉风箱似的。

“累死我了……”

月璃也喘。扶着棵树，弯着腰。但她喘了一会儿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云逸尘抬头看她：“咋了？”

月璃突然蹲下来。

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胳膊勒得他喘不过气。

云逸尘整个人僵住了。

这什么情况？

他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耳朵根子都听得见。

沈青山在旁边咳了一声。扭过头去，假装看风景。还往远处走了几步。

云逸尘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不该推开她。

抱了好一会儿。

月璃才松开。

她脸上红红的。但表情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跟啥事没发生似的。只是眼睛有点红，鼻尖也有点红。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点哑。

云逸尘挠挠头：“嗨，谢啥，应该的。”

月璃看着他。突然问：“你刚才那个，是分身术？”

“对，从残卷上新学的。”云逸尘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厉害吧？”

“厉害。”月璃说，“但也危险。万一被识破了怎么办？”

云逸尘想了想。老老实实说：“不知道，没想过。”

月璃瞪他一眼：“以后别这么拼命。”

云逸尘点点头。

心里头却想：我不拼命，你们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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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歇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走到傍晚，他们找到一个小山洞。洞不大，但能容身。洞口有藤蔓遮着，挺隐蔽。

云逸尘生了一堆火。火光照得洞里暖洋洋的。

月璃和沈青山坐在火边烤火。沈青山身上有伤，月璃给他上药，动作很轻。

云逸尘坐在对面。看着他们。

沈青山一直没说话。但看云逸尘的眼神变了。

变得有点……怪。

云逸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问：

“沈将军，您有啥话直说。”

沈青山沉默了一会儿。

开口了。

“小子，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你觉得我闺女咋样？”

云逸尘一愣：“啥咋样？”

“就是人咋样。”沈青山说。眼睛盯着他，“好不好？”

云逸尘看了月璃一眼。

月璃低着头，好像在盯着火堆。但耳朵根子红了。红得发亮。

“好啊。”云逸尘说，“月璃姑娘人挺好的。能打，脑子也清楚，还孝顺。挺好。”

沈青山点点头。又问：

“那你喜欢她吗？”

云逸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啥？！”

月璃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从脸到脖子根都红了。

“爹！你说啥呢！”

沈青山摆摆手：“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他又看着云逸尘。眼神很认真。

“小子，你救了我两次命。我这个人，欠不得人情。你要是喜欢我闺女，我不反对。”

云逸尘脑子一片空白。

这啥情况？怎么突然就说到这个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月璃。

月璃正瞪着她爹。但脸上那红晕，一直红到耳朵根。她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

云逸尘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喜欢吗？

他想起第一次见月璃。她站在人群里，脸上抹得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亮得很。用那种审视的眼神看他，从上到下，跟看一件东西似的。

想起她带他去救她爹。一路上那么拼命，走路带风，爬山过河跟玩儿似的。他累成狗，她连汗都不出。

想起她守在洞口。背对着他，一句话不说。但每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看他还在不在。

想起她刚才抱他的时候。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像山里的野花，又像雨后的青草。

他好像……是有点喜欢。

但他不敢说。

“那个……”他挠挠头。头皮屑掉下来，他也没顾上拍，“沈将军，这事儿……是不是太快了？咱们才认识没几天……”

沈青山笑了。

“快？老子当年认识她娘，第一天见面，第二天就定亲了。”

月璃实在听不下去了。

站起来就往外走。脚步很快，头也不回。

云逸尘想追。被沈青山一把拉住。

“让她自己待会儿。”沈青山说。看着洞口的方向，“小姑娘脸皮薄。”

云逸尘坐下来。心里头乱七八糟的。

沈青山看着火堆。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他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

“小子，我闺女命苦。”他慢悠悠地说。声音很轻，“她娘死得早。我常年打仗，顾不上她。她一个人摸爬滚打长大，没几个朋友，更没喜欢过什么人。”

他顿了顿。看了云逸尘一眼。

“但我觉得，她对你不一样。”

云逸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青山拍拍他肩膀。

“你自己想想吧。想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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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云逸尘没睡着。

他躺在山洞里。盯着洞顶发呆。洞顶上有道裂缝，弯弯曲曲的。

脑子里全是月璃。

月璃的脸。月璃的声音。月璃抱他的时候那种感觉。她身上那股香味。她耳朵红的样子。她咬着嘴唇的样子。

他翻来覆去。越想越乱。

第二天一早。

月璃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两只野兔。已经剥了皮，收拾干净了。脸上表情跟没事人似的，好像昨晚啥也没发生。

“吃早饭。”她把野兔扔给云逸尘。

云逸尘接过。老老实实去处理野兔。架在火上烤，滋滋冒油。

沈青山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

云逸尘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但又不敢说什么。

吃完饭。三人继续赶路。

走了一会儿。

月璃突然放慢脚步，跟云逸尘并排走。

“昨晚我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说。眼睛看着前面，不看他。

云逸尘一愣：“啊？哦，好。”

月璃沉默了一会儿。

又说：“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他说的对不对。”

云逸尘心跳漏了一拍：“啥？”

月璃停下脚步。

看着他。眼神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你喜不喜欢我？”

云逸尘脑子一片空白。

月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转身就走。

云逸尘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她。

“喜欢。”

月璃停下脚步。

云逸尘说完这两个字。脸烧得跟猴屁股似的，烫得能煎鸡蛋。

但他还是说了。

“喜欢。”

月璃转过身。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突然笑了。

笑得跟春天的花似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点白牙。

“那行。”她说，“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云逸尘一愣：“啥？我是你的人？”

“对。”月璃说。下巴微微扬起，“你救了我爹，救了我，还喜欢我。这辈子，你别想跑了。”

云逸尘哭笑不得。

但心里头却甜丝丝的。像吃了蜜，又像喝了糖水。

沈青山在后面看着他们俩。哈哈大笑。

“好！好！这门亲事定了！”

云逸尘脸更红了。

但他拉着月璃的手。

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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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

一个老和尚站在山顶上。

看着他们。看着那两只拉着的手。

念了声佛号。

“缘来缘去，终有定数。”

他转身。消失在云雾里。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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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云逸尘和月璃的事定了，但麻烦也来了。铁无情追得紧，龙啸天也在找他。更麻烦的是，云逸尘发现，月璃身上好像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