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景，司机低骂了一声：“我车都脏了啊！赔钱！你们必须赔钱！”

然而，没人理会他。

陆莹莹呕吐到最后变成了干呕，休斯在一旁仍注视着她，下一秒那微微无措的神情忽然一变，他从她身上的背包搜找出一瓶水，拧开递给陆莹莹。

她接了过去，灌了一大口水清了清喉咙和口腔，随后，又喝了好几口来平复肠胃的不适。

那是身为人类时才会有的不适，不管是肠胃上的，还是情绪上的。陆莹莹眼眸低暗，余光瞥见休斯在盯着后方。

休斯也有听见那熟悉的声音，是枪声。车行驶的速度不快，于是他回头一眼就瞧见那聚集在一起的人类，也看清了他们的所作所为。

【原来如此……】他瞬间了然。

这时，看他们没理自己，以为不肯赔偿，司机就骂骂咧咧了起来。陆莹莹心中暗叹一声，还好休斯听不懂，不然就会和司机吵起来了。

“我们会赔偿的，一定赔。”她出声打断司机喋喋不休的责骂。

到达酒店下车后，司机就要了她一大笔洗车钱，临走前还是针对陆莹莹本人以及她在车内呕吐的行为而嘀咕小骂了几句。

“怎么，那种程度就受不了了？”休斯淡淡开口。

陆莹莹神情黯淡，没半分情绪，面对休斯的话语更是无心回应。她看得太过清楚了，一些只在课本上学习和看到过的东西，在那一刻一览无遗。

她的默不作声，让休斯眉头微皱，“你还没缓过来？”

对此，陆莹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神态尽显倦态。休斯轻啧一声，面上一副不悦神情，但他手上除了惯常拖着的行李箱，还取下了她背在身上那并不算重的背包。

“……？”陆莹莹看了看自己，又看看走在前面的休斯，不免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拿她的背包？证件都在背包里，等会办理入住手续她不得接回来，再拿出来。

酒店大厅里，有一群人步履匆匆地从陆莹莹和休斯的身边走过，他们神色严峻，穿戴正式，与他们两人明显不一样。

陆莹莹看着他们走出大厅，那群人是货真价实的媒体人士，他们携带了各种摄像器材，那身黑色服饰里穿有防弹衣，头上也有头盔，足以见得此地绝不安全。

即便是一家非常知名的酒店，大多记者都住在这里，门口也有军人执行严格的审查，要反反复复询问检查半个小时才肯放行。

出去也是如此，陆莹莹回头注视着门口场景，她刚才听见了那群记者谈论的一些话语，什么“网络”、“边境”和“逃跑”等字眼。

进了预定好的房间，她就带着周身疲惫倒在床上，躺了一会便查询起那些记者说的事。

休斯支着一条腿坐在飘窗旁，微眯着眼盯着陆莹莹的一举一动。看她没起来的意思，他不禁发问：“怎么，你不打算出去？”

往常就算中午到达，或者抱有疲态，陆莹莹也不会放任下午的时间默默流逝，就会拉着他开始逛玩起来。

“嗯，明天再出去。”

他只看到，陆莹莹是一边盯着天花板，一边漫不经心地回话。闻言，休斯的眉头越发皱了皱，这家伙真被那场景给吓坏了？

陆莹莹可没注意休斯的神情，她已经被自己搜查来的信息给惊得无法言说情绪了。

【……原来如此。】

在那条路上，她越过半开的窗户看到的是，那些军人虐杀的是想从边境逃离的Pa国人，不但残忍地碾压尸体，还拍摄了视频放到网络上。

不出一刻钟，视频就爆了，全世界都看到了那段泯灭人性的视频。

她猛然侧身，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拼命压制着从身体涌上来的恶心感。

虽点开了视频，陆莹莹却只能看几秒便如此反应了，视频所展示的，和她亲眼看见的都同等程度地令人生理不适。

就在这时，十几公里外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陆莹莹立刻弹跳起身，走到飘窗处往外边眺望，远处浓烟滚滚升起，而她捂住了耳朵，神色异样。

“你……”休斯当即身子向前倾去，想去碰她却又及时顿住了。

他十分清楚陆莹莹为何这般样子，是因为她听见了那些哀嚎和痛哭声，它们来自于轰鸣声的所在地。

那里，发生了一场轰炸。

“……”

休斯顿时面色不虞，听见那些悲泣他无半分的情绪波动，就算是人类在他面前痛苦万分、撕心裂肺，休斯也不会因此有一丝动容。

就算是憎恨至极，看到人类痛苦，也不会有畅快舒爽的感觉。

然而，休斯此刻看着陆莹莹脸上、眼里流露出的几分伤痛，便觉得心里那处有隐隐情绪在挠着，是不爽，还是烦闷？

总之，不是什么好情绪。

随即，陆莹莹不再捂耳朵了，反倒坐到另一头的飘窗上，似是平静了下来。

就当休斯是这样以为的时候，她却发出了宛如叹息的问句。

“人类为什么要发起战争呢……”

“……不过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休斯注视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陆莹莹，又忽而撇开视线望向窗外：“你还真是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她在心中重复呢喃：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确实。”陆莹莹而后轻笑一声，这一个赞同却让休斯眼中闪过一丝诧色，她面色平静地话锋一转：“明天，我们就到外面看看吧。”

见着休斯要张口说些什么，她微笑打断：“你放心，我不会再有那样的反应了。”

“来都来了……总得好好看看吧……”

陆莹莹嘴里低沉喃喃，眼睛望向窗户外头，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烟雾不断地蜿蜒向上，又漆黑浓重得如墨色，硝烟味，血腥味，交杂在一起缓缓又不动声色地袭来。

她不由得蹙眉，余光却瞥见休斯嘴角那淡淡的勾笑。

他也在盯着窗外，大抵也闻了那些味道，那笑，约莫是对血腥味起的反应。两人面对面静坐在飘窗台上，彼此心境却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