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好逼真啊……”
一进入兵马俑博物馆，陆莹莹就听到前方有人如此感叹，瞧见身旁的休斯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她不由得伸手拍了拍他。
“休斯，这才刚开始哎，还有，讲解员小姐姐说的话你可记得听听。”
关于兵马俑的历史，陆莹莹可以自行上网实时了解，也可以自己给休斯讲解，但此事做起来着实耗费心力和精力，本人也自认不会做讲解历史一事。
于是，她就本着‘专业人做专业事’的想法，选择了博物馆里的讲解服务。
“无聊。”休斯不以为然，甚至有些嫌恶。
陆莹莹自然而然地拉住了休斯的手，避免和他在人群中走散，明明牵过了很多次，休斯的指尖却微微颤动了下。
只是，在人潮轻微的喧闹中，两人都没有察觉到这轻微的触动。
刚进入一号俑坑，数千个排列整齐的陶俑便映入陆莹莹的眼中，一瞬间，好似进入了一个恢宏的古战场。
她还没来得及惊叹，自己的手就被握紧了，是休斯握拳时将她的手攥住了。
目光从手上移开，陆莹莹看向休斯，他的眼里此时露出凌厉的杀意，身体像是要动起来战斗一般。
那些‘将士’好似在他的面前晃了一晃，随即活了过来，号角声和鸣鼓声如在耳边震响着。
数百道弓箭从半空中飞射过来……
“休斯？”
陆莹莹的脑子飞速运转，反手拽紧了他的手，她压低声音试图制止：“等等！休斯，这里没人要杀你，也没人要和你战斗！”
这古战场会给人一种战场厮杀的战斗感觉，这种感觉难道唤醒了休斯上一世被追杀的回忆吗？明明自从赛里木湖逃跑那次后，休斯再也没那般异常过了。
“休斯。”
休斯并不作出言语，眼中的戾气却逐渐消去，他低沉一句：“你好吵。”
听见这熟悉的话和语气，陆莹莹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皱着眉，神色担忧且凝重：“休斯，我希望，我每次喊你名字时，你都能冷静下来……”
“呵，你怕我动手杀了人类？”
后面的人开始催促停下来的他们继续往前走，陆莹莹拉着他的手前行，她望着前方悠声道：“……倒也不是只因为这个。”
休斯一副看穿的表情：“果然是这样！”
是还有难受……
看到休斯痛苦的样子，陆莹莹便会觉得心头难受，若说那一次是没来由的心痛难受，那这一次则是她真切由衷的心疼担忧。
她不想要看到休斯痛苦难受。
保护世界不让其毁灭，是她转生为灵剑后要承担的职责，也是她个人的愿望，这不会改变，但也有可以改变的，并且已经改变了的事物。
“哇，妈妈，这兵马俑这么逼真，里面是不是真的活人啊？”
童稚的声音引来很多人的注视，小男孩的发问是大多数人看到兵马俑时都会产生的疑问，讲解员也见怪不怪，微笑地回答小朋友的问题。
“小朋友的问题提得很好，大家看到兵马俑时也会有这么一个疑问吧，里面是不是用活人烧制呢？但是呢，根据……”
小男孩的疑问，陆莹莹当然也有过，也在网上搜索过相关的资料。
她认真端详着离自己比较近的兵马俑，虽然真的很栩栩如生，不过确实如资料所言的，这些兵马俑都是陶俑。
“陆莹莹，你觉得，用活人做兵马俑的事是真的吗？”
“欸？”
陆莹莹怔住，随后诧异地扭头看向休斯，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还是第一次，休斯对兵马俑感兴趣吗？
“当然不是真的啊。”她反应过来，立马回答他。
“你果然是不信的。”
“我怎么相信啊，用活人烧制兵马俑，那也太……”残忍了。
“怎么，你是觉得人类做不出来这种事？”休斯撇她一眼，平时的神情就够面无表情了，现在更有些肃冷，“人杀人，在这个世界不是常有的事吗。”
“至今为止，你凶杀案也没少遇到吧。”
陆莹莹蓦然沉默了，遇到那些凶杀案时，她也确实有过不理解的时候，不理解为什么能因为一些无足轻重的原因而谋杀自己重要的人，又是为什么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杀害他人。
休斯说过她天真，但实际上她也不是真的天真无知。
作为人类的时候，陆莹莹感受过很多人的善意和关心，恶意和暴力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但这个世上就是有一些她不能理解的事。
那大概是她不愿意触及的方面，因为，没人愿意靠近黑暗。
“但这些兵马俑真的不是用活人烧制的，休斯你自己也能看得出来吧。”陆莹莹垮着脸解释，“你也听讲解员说了吧，有一尊陶俑破裂掉后，里面是空心的，而且用活人烧制陶俑并不现实，因为会让陶俑的表面烧焦和裂开。”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因为尝试过活人烧制兵马俑不现实后，才采用陶俑之类的制作方法呢。”
她愣住，眼中有些难以置信：“你……你这是臆测……”
“陆莹莹，你能证明我这是臆测吗？……还是说，你觉得人类真做不出这样的事？”休斯冷笑了一声，随后逼近陆莹莹的脸，冷漠道：“我比你要清楚得很，人类是一种多残忍的生物。”
“休斯你……”
他的表情有点可怕，眼里神色恍如死水一般，冰冷无神，陆莹莹感觉自己的咽喉像被什么扼住，更不知要如何回应休斯。
可怕的仅仅是休斯的样子吗？
她望着休斯出神，任由这次换他拉着她朝前移动。陆莹莹默声良久，注视参观着却没了观赏的心情，脚下步履如灌了铅般沉重。
结果反倒是休斯恼怒了，他一只大手掐住了陆莹莹的脸蛋不爽道：“啧，你能不能别露出这种死表情。”
不爽之余，指尖传来的柔软感又令他感到舒适得微微发烫，这让他更加不爽：“啧！”
她一把拍掉他的手，鼓着脸埋怨了一声。
“还不是你害的……”
“我不过是说出了事实罢了。”
她轻笑：“你啊，果然不懂，往往就是事实才最伤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