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沉默了几十秒钟,谁也没看透谁的心思,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江水墨心如擂鼓,她的脑海有几秒钟是一片空白,她很难想象在过去时空遇到一个与自己如此相似的人。
“你……”她终于吐出了一个字,“你就是江圆?”
“贝拉,”江圆的声音很冷淡,“我叫贝拉。”
江水墨听到这个名字瞬间恢复了神智,这算什么,是艺名吗?
“好吧,贝拉。”她的声音很低。
江圆回头看了门里一眼,说:“走吧。”
“去哪儿?”
“去我住的地方,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生意。”
江圆就住这片城中村里的一栋小楼里,距离振华餐馆倒是不远,楼里还住着其他形形色色的人,江圆的房间在顶层,是一个十几平米的小屋,房间里有几张床,看来不是一个人住。
江水墨有些局促,也有些纳闷,纳闷为什么江圆没有对自己的出现感到惊讶。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江圆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她左手把烟塞进嘴里,麻利地点燃后,吸了一口,又把一直关着的窗户推开,一屁股坐在江水墨对面的床上。
江水墨看着这张和自己极为相似的脸,还是很恍惚。“你就不好奇我是谁?”
“你还能是谁?”江圆瞥了江水墨一眼,“和我长得这么像,肯定是我姐姐。”
“姐姐?”江水墨一头雾水。
江圆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说道:“哎,真是同人不同命,我们俩明明是一个爸妈生的,你看看你,一看就是个好学生,你再看看我,哼——”
江圆最后一声哼包含着无尽的意味,江水墨一时间语塞,可是她更想搞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难道江圆的妹妹从小就被人抱走了?
“既然……既然是一个爸妈生的,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她还是想向江圆确认。
江圆朝地上抖了抖烟灰,白了江水墨一眼,“你从小就被一个远方叔叔抱走了,我没见过那个叔叔,也没见过你,只是偶尔听家里几个亲戚说过这件事。“你是怎么回事?你来找我,不就是知道这件事了吗?”
“我……”江水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江圆的反问。
所以这个时空有三个长着相同面貌的人,这可能吗?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会信吗?”
江圆冷笑两声,“骗鬼呢?说吧,你找我干什么?看你那表情,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吧?”
江水墨不知该从何说起,便叹了口气问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儿工作?之前不是说去纺织厂吗?”
江圆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厌弃的神情,但片刻她就恢复了镇定,只是淡淡地抽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瞬间让她的脸变得朦胧。
“我都说了,同人不同命,家里穷,不然也不会把你送走了。”
“就算穷,也可以不做这种工作。”
江圆的脸瞬间僵硬了。
江水墨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她刚想道歉,江圆就蹭地站起来,她把烟头朝地上一丢,又用力地踩了踩。
“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以为我不想去纺织厂?我连出门的路费都得去亲戚家挣,进纺织厂有那么容易?我得赚钱,然后去更大的城市。做这个来钱容易,你以为都像你衣食无忧。”
“但是……”江水墨突然瞥到了江圆的手臂,她的手臂上有几条明显的伤痕,“你被打了?”
“没有,不小心弄伤的。”江圆抱着胳膊看着窗外,“我想起来了,我现在的地址,只跟罗琛说过,是她告诉你的?”
江水墨正要说明原因,江圆又说:“肯定是她了,这世界果然没一个人信得过的。”
“不是那么回事。”
“那是怎么回事?”
江水墨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真相,不说,眼前的江圆会真的认为自己是她姐姐;说了,她又会相信自己吗?
她会相信自己在未来可能会被人杀死吗?
“说不说?不说,我们就出去。”江圆失去了耐心。
“等等,”江水墨叫住江圆,“我说了,你会相信我吗?”
江圆:“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信不信呢?”
江水墨垂目,捏紧了拳头。过了几十秒钟,她又抬头说道:“我不是你的姐姐,准确地说,我是来自未来的,和你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江圆瞪大了眼睛,盯着江水墨的脸,她的脸上出现一种不自在的扭曲的表情,接着她的嘴里迸发出一声嗤笑。
“你该不会是背着家里人自己跑出来的吧?听我一句劝,去医院看看。”
江水墨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我没有病,我也不是在撒谎,我来是因为在学校附近的书店里,翻到了一本日记,那本日记记载着周水镇的一起连环杀人案,那个案子中有个死者就是你。”
江圆皱起眉头,显然她并没有被江水墨的话所说服,她的目光里,嫌弃和疑惑交织。
“周水镇连环杀人案?”江圆喃喃地念了一句,随即又笑了,“我在江城市,也没打算要回去,周水镇的杀人案里怎么会有我?”
“如果不是你,那就只能是你姐姐。”
江圆难以置信地瞥了江水墨一眼,“你?”
“我说了不是你姐姐,我来找你,一是确认你现在安全;二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希望你这几个月一定不要回去。”
江圆有意无意地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你都在说什么啊,我一点都听不懂。我现在没时间跟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什么未来来的,什么杀人案,什么我会成为其中一个死者,你听听,有哪件事听起来像真的。况且,我也不会再回去了,那里没什么好让我留恋的。”
“一点都没有?”
“没有。”江圆斩钉截铁。
“你妈妈呢?莉姨呢?陈豆豆呢?”
江圆不耐烦,“你又不是我家里人,管的也太多了。”
“陈豆豆死了。”
江圆的眉心抽动了一下,刚刚还冷淡的表情瞬间出现了几分疑惑。“她怎么会?”
“应该是被人杀害的,就在前两天,现在还没找到凶手。”
江圆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她那么小,怎么会被人杀?你不要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胡说八道。”
“我没骗你,你可以自己打电话回去确认。这几天,我一直以你的身份在周水镇生活,莉姨和陈豆豆都对我很好,陈豆豆很聪明,她第一眼就知道我不是你,我亲眼看到了陈豆豆的死……”
江水墨说到这里鼻子又有些发酸了,但这不是哭的时候。
“总之,你一定要相信我,最近一定要注意,不要跟陌生人出去,也不相信其他人。”江水墨提醒道。
从这间房子离开的时候,江水墨依然觉得,江圆不相信她的话,她跟江圆说自己会在财政局那里住两天,如果有事可以去找她。
江水墨目送江圆进了振华餐馆,又看见里面两个人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自己,感觉到这里不是一个适合久留的地方,于是急忙跑出了这片区域。
到了外面,她赶紧找了家有公共电话的小卖部,给周水镇派出所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不是丁成,而是一个那个老警察,江水墨一问才知道丁成在外调查案子,还没有回所里。
江水墨只好留了个回电信息,让丁成回来了给李大江打个电话。
挂了电话后,江水墨的心里生出了一股迷茫的情绪,她从内心深处无法理解江圆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上班。
她知道,不能以己度人,但是……看见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拥有截然不同的命运,内心有一种非常奇怪又无助的感觉。
尤其是,对方还是一起杀人案的受害者。
受害者,到底是江圆,还是那个被抱走的女孩?她现在又在江城市哪里?
江水墨很困惑,这其中有太多报道上没有提及的事情了,她需要很多时间才能搞清楚这其中的一切。
傍晚时分,李大江下班了,他和江水墨见了面。
江水墨听李大江说,丁成已经回单位了,他让她给他回个电话。
事关重大,李大江把江水墨带到了一个熟悉的商店,给丁成回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江水墨就把自己这一路遇到的各路情况,一股脑儿全说给丁成听。
丁成很有耐性,没怎么插话,直到江水墨说完,只听到那边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真没想到……江圆还有个双胞胎姐姐。”丁成嘟囔道。
“我也没想到,就是不知道她姐姐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个你不用担心,明天我会去隔壁镇走访,如果有时间,我会请那里的人协助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下落。另外,你说的那个姓曾的工程师,我也会去问的。”
“谢谢丁警官。”
“对了,你把振华餐馆详细的地址也告诉我。”丁成说道。
江水墨陡然一愣,随即问道:“丁警官,你是想……抓她?”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你能不能别抓她,她……也就是想多赚点钱。”
“赚钱也不能犯法啊,”丁成说道,“你放心吧,我依法办事,既然你找到人了,就赶紧回来吧。”
江水墨没有底气再说服丁成。挂了电话后,江水墨想了想,决定明天再去振华餐馆一趟,让江圆赶紧离开那个地方。
万一真的发生什么事,她也不想让江圆进去。
这一晚上江水墨睡得并不安稳,她老是梦到自己的脸,但那又不是自己,是江圆,也是那个不知道现在姓甚名谁的双胞胎姐姐。
她们两个交替在自己的梦境中出现,像是漂浮在空中的鬼魅。
第二天一大早,江水墨就醒了。
她吃完早饭,急匆匆跟李大江夫妇道了别,就往火车站赶,到了火车站,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那个路口,路口大爷的摊位已经支棱起来了,他眯楞着眼睛,在喝一杯浓茶。
江水墨钻进巷子,一口气走到了振华餐馆门口,餐馆卷闸门紧闭,四周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但是门上,却出现了两张封条。
江水墨倒吸一口冷气,她急忙往江圆的住所跑去。
江圆住的地方大门紧闭,江水墨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
心脏扑通扑通跳,连呼吸也变得不顺畅了,她又敲了敲,里面传来了轻微的响声,不一会儿,门开了。
出现在里面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的面孔。那年轻女孩年纪看起来不大,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双眼肿胀。看到江水墨,她一愣。
“你怎么就回来了?你不是被抓……”
“我不是她。 ”年轻女孩还没说完就被江水墨打断了。“你刚刚说什么,江圆被抓走了?”
年轻女孩盯着江水墨看了一会儿,薅了薅头发,倚在门上。“你不是江圆?你难道是她姐姐?”
“嗯。”
“呸!”女孩啐了一口唾沫,“缺德不缺德啊,昨晚就是你报的警吧?”
“我没……”江水墨刚想否认,就想到了丁成。难道是她?
“你有没有想过江圆的难处?她好不容易赚点钱,这一进去不脱层皮都出不来!”
“她在哪个派出所?”
“你管她在哪个派出所,你是能把她弄出来?”年轻女孩气得不轻。
“我想去看看。”水墨很自责,但这绝对不是她本意,她给丁成说地址,只是希望万一哪天江圆出事了,丁成有个能调查的起始。
年轻女孩哼了一声,吐出两个字:“虚伪!”
她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江水墨盯着紧闭的房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拖着沉重的脚步下了楼。
巷子里空空荡荡,依旧没什么人影,就在这种时候,她感到身后似乎有黑影在靠近。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按在了地上。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