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先祖之神睿兮，

率我族避北荒之蛮[1]。

辗转流徙千载兮，

终筑根于神英。

峨峨乎神英兮，

势拔地兮千余丈；

九峰[2]之峻拔兮，

对此亦如摴蒱倾。

神英之可通天兮，

实天时而地利；

朝沐日神之圣辉兮，

暮迎月姬之清波。

…………

可闻雷公之怒鼓兮，

可观电母之银蛇。

献吾牲而祭祀兮，

愿得神明之永佑。

…………

——摘自《雷霆古颂》

【注】

[1]雷霆家族本发源于星灵大陆北方，后因不堪当地风俗落后、民风粗野，先祖章雲率领部族迁徙至南方，最终定于东南地区的神英峰。从此，雷霆家族在此繁衍千余年。（《雷霆古纪》，星凌书阁第1版，章钰著）

[2]“九”当作虚数，泛指星灵大陆上的山峰。（《雷霆古颂注》，星凌书阁第7版，芙洛娜著）

祭神祠紧闭的大门前，聚集了雷霆家族的所有族人。家主章睿和夫人林蓉，以及几位长老自今日子时便立在这里静候，其余的族人至少也已经等待一个时辰了。

平日里，除了祭神之日，族人们很少像今天这样聚在一起，面露肃穆。祠堂前一片岑寂，偶有老者的咳嗽或幼儿的啼哭声，也很快被压下去。大家都在等待着家主的次子，章庭轩，通过最后的试炼。

忽然，一道金光穿过狭窄的门缝，竟晃得众人睁不开眼。章睿迫不及待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神殿内，金光渐渐朝盘膝而坐的章庭轩聚拢、消散。当最后一丝金光融入他体内，章庭轩睁开双眼，棕色的瞳仁刹那间闪过神性的光辉。终于，他慢慢起身，朝父母走去。

“爹，娘，我……我成功了！神明说我在二十四岁时，就会进行法力传承的仪式……”话音未落，他就被母亲紧紧搂在怀中。父亲在一旁轻抚着他的脑袋，赞许道：“好，好！不愧是我章睿的儿子！”其他族人也欢呼道：“少家主万岁！”“少家主可是继家主之后，雷霆家族最年轻的试炼通过者呀！”“有家主和少家主在，咱们雷霆家族一定能续写辉煌！！！”

当日，雷霆家族举行了章庭轩记忆中前所未有的盛宴。族人们载歌载舞，不住地举杯向他和父亲庆贺。一向严肃的父亲，居然也捋髭长笑，与几位长老把酒言欢。

饷午过后，神英峰上还是一派热闹的氛围。章庭轩好容易从向他祝贺的族人那里脱身，和母亲一起悄悄揣了些糕饼，恭恭敬敬地走到父亲面前，说：“爹，孩儿有些困乏了，想先去休息一下。”

章睿拍了拍他的肩，满眼醉意和笑意地说：“你连续几日试炼，想必也累了，去休息吧。”他又唤来妻子说：“蓉，你这几日一直担心着轩儿，几乎没怎么睡，也不要强撑着了，去领着轩儿休息一会儿吧。”

林蓉应着，携着儿子的手离开了。

母子俩走了不远，忽然掉了个方向，朝两间低矮的房屋走去。房屋前的空地处生着稀疏的野花野草，却被打理得十分干净。一位三十多岁、身着素白衣裳的女子正抱着三四岁的儿子瀚雅坐在板凳上，给他唱歌——那是父亲的妾，孟姨娘。在她身边，十**岁的章凝坐在地上，不时用狗尾草逗着孟姨娘怀里的小弟弟。三人发出阵阵欢快的笑声。

认出庭轩和林蓉后，孟姨娘和章凝急忙起身迎接。“嫂子，您们来了！我听说庭轩通过试炼了，恭喜啊！”章凝则把庭轩高高举起，转了一圈，笑道：“祝贺你啊，二弟！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本想今早就去向你道贺，结果族人把你团团围住，我和孟姨娘不方便过去。没想到你们居然来了……”

“大哥，这么客气做什么。来，这是我和母亲给你、孟姨娘和三弟捎的糕点，快尝尝！父亲说这可是从远地运过来的，平时我们都吃不到呢！”

章凝接过糕饼，先把两块递给林姨娘和二弟，又给了孟姨娘和三弟瀚雅一人一块，最后才拿起一块放在嘴边。

“怎么样，好吃吗？”林蓉笑吟吟地问道。

“嗯嗯，香酥可口！真是有劳您和二弟了！”章凝连连点头。章瀚雅满嘴都是糕饼，口齿不清地嘟囔道：“好……好漆（吃），五（我）还要漆（吃）！”这副可爱的模样把两个哥哥逗乐了，一个轻轻揩去弟弟嘴角的残渣，一个又拿起一块，宠溺地说：“慢点吃，这里还有很多呢！”

那天后来发生的事情，章庭轩慢慢都忘却了；只记得那时，所有人脸上都浮现着笑意，就连常常眼含忧郁的孟姨娘和大哥章凝，也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那一刻，该有多好……

“啪！”耳畔忽然炸开一声巨响，将章庭轩惊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头看见南宫谨老先生一脸怒容地盯着自己。

“章庭轩，看来你对老夫的课程耳熟能详，听都不用听了啊！那就请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南宫……老师，您能……再重复一遍吗？”在一片哄笑之中，章庭轩有些惶恐地起身应道。

“啪！”南宫谨气得拾起摔在桌上的书，往章庭轩头上敲了一下。“既然你不知道老夫讲的是什么，又何来的底气睡觉？！不许提醒他，琴雨溪！”最后一句话是对坐在庭轩身边的雨溪说的。闻言，雨溪吓得抿了抿嘴，悄悄地将挪到庭轩身边的书本又挪了回去。

“给老夫站出去！下课之前不许回来！”

章庭轩走到门外，靠着墙叹了口气。又是个梦，而且是自己最不想做的梦。可是他实在困倦得难以自已：前几个月一直在外，搜集可能记录了与家族罹难有关的资料；归途中为了救人，不慎暴露了身份，被人连续几日追杀。当他侥幸捡回一条小命，带着伤、踏着夜露回来时，第二天居然要上辰时伊始 、每课必点名的南宫老师的早课……

不过所幸伤口处理及时，而且更重要的是，那几个知晓他身份的追杀者已经被他和芙洛娜老师灭口了。这么想着，他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师兄，师兄！快醒醒啦！你怎么站着还能睡着了？”再次睁开眼时，他看到雨溪正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站在他面前，连声喊他。南宫谨老先生正从室内走出，见状叹道：“唉，唉，孺子不可教，朽木不可雕也！”说罢背着手走远了。

“别担心，师兄，南宫老师只是看起来严厉了一些，但他是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据说他评分并不严苛，最差也是‘丙’等成绩。而且，不是还有我帮你记下笔记嘛！”雨溪嫣然一笑，把记得密密麻麻的手札本塞到庭轩手中。

“谢谢！我今天会尽快还给你的。”庭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老规矩噢，请客！”雨溪俏皮地眨了眨眼。

章庭轩不由自主地转过目光，脸颊有些发烫。“嗯，没问题。”

食堂里，他坐在桌前，心不在焉地搅动着面前的粥碗，脑中拼凑着前段时间搜集的资料，却还是理不出头绪。“师兄，你怎么了？感觉你今天无精打采的。”雨溪一边津津有味地吞下章庭轩请客的饭菜，一边好奇地望着他。

章庭轩愣了一下，随即又显出平常和悦的神色：“没，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吧。”

“噢……啊，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雨溪忽然瞥到庭轩左臂上的纱布，从里面还渗出几抹浅红，惊呼道。

“小声点，师妹。我没事，前两天不小心磕在石头上，已经没事了。”章庭轩差点没捂住她的嘴。

“这样吗……那你这两天注意休养啊。”

回到宿舍，与他同住一间的孙岳然正倚在自己的榻上，悠然地翻阅着一册书。“回来了？”他向章庭轩招呼道，“南宫老头没刁难你吧？”这位公子出身中州世家，性格豪爽，出手阔绰，平日对章庭轩多有帮扶。

“小声点，岳然，”章庭轩哭笑不得道，“小心南宫老师隔墙有耳。况且，他并没有怎么惩罚我。”

“那就好。不过你也别担心，凭你的天赋，南宫老师的考试岂不是手拿把掐的？实在不行，兄弟我可以给你……”

“诶，可别，万一被南宫老师逮到，咱们俩都结不了业了。若是令尊知晓了此事……”章庭轩露出一丝坏笑。

孙岳然吓得从榻上直起身子。“你少拿我爹吓唬我！不过也有道理，马上就要考试了，咱们还是好好温习吧……对了，倘若今年我们顺利通过考试，好像还要外出游历一段时间，只有完成了指定任务才能结业。诶诶，你说我们会接到什么样的任务啊？”

“我怎么会知道？况且，现在考虑这个，也太未雨绸缪了吧，还是先通过考试再……咳咳……”话音未落，章庭轩忽然一阵咳嗽。他捂着嘴，还是没能拦住一股温热的铜锈味液体顺着喉管向外涌出，从指缝之间滴下去。

孙岳然呆了片刻，闪电般地腾起来搀住他，问道：“这是，血？！你怎么了，什么时候受的伤？！”他很快反应过来，说：“你几个月没回来，今天子时方归，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章庭轩只感觉浑身乏力，扶着墙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勉强提起声音说：“在外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没事……”

“你这样怎么可能没事？！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带你去看医生！”孙岳然不由分说地要把他背起来。

章庭轩挣扎着说道：“岳然，岳然，你听我说！我回来的时候，芙洛娜老师已经带我看过医生了，药也服过了，过几天再去复查。我现在只是有点累，歇一会儿就好了……”

孙岳然撞见章庭轩这种样子，也不是一两次了。这位性情外表温和、内心倔强的室友每次受伤，除非支撑不住，否则是从来不会暴露给他人的。如此，他也只得依着章庭轩的意思，扶着他躺下去，嘱咐道：“那你好好休息，考试什么的就先别想了，有事随时喊我。”看着对方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才又捡起书，坐回自己的位子。

一个月后。

“你的伤势如何了？”芙洛娜从几案前抬起头，关切地看着面前脸色仍显苍白的章庭轩。后者只是笑了笑，摇了摇头，温声道：“无碍，劳您费心了。”

“好吧，你的身体状况，也只有自己最清楚。现在你已经通过了所有考试，那咱们就开门见山，谈一谈结业游历的事吧。”

“嗯。”

芙洛娜老师指了指章庭轩身后的那幅绘着各组图腾的壁画，问道：“你还记得星凌门初创时的历史吗？”

大家可以查一查，庭轩早课是在辰时，对应的是如今的几点？（桀桀桀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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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正篇之外丨雷霆往事-庭轩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