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瀛见刚刚还好端端的青璃,毫无征兆地倒在自己面前,吓得赶忙俯下身体查看。他推了推青璃的身体,呼唤道:“青璃,青璃?醒醒!你怎么了?!”
过了好半天,青璃才动了一下,睁开眼睛。他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些什么,却几乎听不见。
“你说什么?”蓝瀛把耳朵贴近青璃的脸。
“……我没事,扶我起来。”
“你连说话都困难,别逞强了。”蓝瀛回想着青璃教他的一点医术知识,把了把青璃的脉搏,感觉跳动十分微弱。他又探了探青璃的法力,发现几乎已经亏空了。“不行,我得赶紧带你回去。”
蓝瀛抓住青璃的双肩,想把他背起来,后者却发出一声痛呼。糟了,忘了他左肩还有伤……但是性命要紧,只能委屈你忍一忍了。蓝瀛愧疚地想着,往青璃的右肩多使了些劲。
“笨蛋,住手……我自己能站起来……啊!”青璃挣扎着直起上半身,右手按着蓝瀛的肩膀,想要借力站起身来,却终究抵不过一阵无力和眩晕,栽到了蓝瀛怀里。
蓝瀛比青璃矮了一头,差点被青璃压倒,他嗔怒道:“都这样了还硬撑什么啊!”看着青璃软绵绵地躺在自己怀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焦急不已,抱住青璃就往住处跑去,一路居然也没休息。
他撞开门,把青璃放在床上,转身在抽屉里翻出药物和纱布。听见身后有动静,他一把将想要起身的青璃按回床上,怒喝道:“别动!再动我就不管你了!”
“你可以走,不用管我……”青璃有气无力地说。
“……我服了,你还当真了不成?!”蓝瀛简直为之绝倒。他看到青璃左肩上的伤口已经和衣服粘连在了一起,大皱眉头,便找来一条布巾,塞到青璃嘴里,提醒道:“那个,等会儿可能有点痛啊,你忍一忍。”
…………
一番操作之后,他把布巾从青璃口中取了出来,万分抱歉地说:“委屈你了,但是我实在找不到麻醉药在那里。”青璃没有回答,忽然猛地转头,朝地上喷出一口血。
“青璃——”
蓝瀛吓坏了,他蹲下身子查看青璃的情况,见后者苍白面色如纸,就连嘴上也没有一点血色,不知如何是好。“你坚持住,我去找医生。”他转身欲去,却感觉一只无力的手拉了他一下。
青璃吃力地抬起手,指向钉在墙上的木格,用微弱的声音说:“他救不了我……你去把那里的……蓝色陶罐拿来。”
蓝瀛拿来陶罐,打开看到里面装着一种风干的草药。“取五六棵,泡到开水里……”
片刻后,蓝瀛捧着一碗泡好的褐色液体,来到青璃面前,他闻了闻那股怪异无比的味道,狐疑道:“这东西,能喝?还是说哪一步出了问题?”
“‘瀛璃’草就是这种味道,给我吧……”青璃撑起半个身体,想要接过药碗。
“少来!你靠在这里别动,我喂你喝。”蓝瀛让他靠着床头,找了一把汤匙,舀了一匙,放在嘴边吹了吹,才喂给青璃。
半碗药茶下去,青璃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他问:“你是什么时候学的?”
“学什么?”蓝瀛有点摸不着头脑。
“喂药的技术……我原本以为你会洒得到处都是……”青璃忍不住笑起来。
“……我有你想象的那么不靠谱吗?”蓝瀛第无数次无语住了。
“难道不是吗?”
“你!算了,我不跟你争辩,总有一天,我会用实力向你证明的!”蓝瀛又喂了青璃一勺药汤,发现青璃直盯着他,露出讶异的神情。他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偏了偏头,问道:“怎,怎么了?我是认真的!我会向你证明,我不只是你眼中的一把武器,或者是我父母的继承者——是,我会继承他们的意志,但我会证明自己是自己!”
青璃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蓝瀛打断了:“好了好了,你别耗费体力了,喝完药赶紧躺下休息吧。”
蓝简和蓝鸢出关后,才得知食人羽兽来袭的消息,以及青璃的情况。他们探望青璃出来之后,蓝简把蓝瀛拉到没人的地方,说:“蓝瀛,关于青璃的一些事情,也许应该告诉你了。”
…………
“原来是这样……我一直以为,青璃是不死不灭的守护神……”
“人间的一切事物,都有枯荣,只是寿命长短不一罢了。青璃在这五百年间,多次强行使用蓝凰的力量,每一次使用,他都无法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所以他很着急,想要把你尽快培养起来。其实他很多次找到我,问是不是把你逼得太紧了,但是他还是希望,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还有人能够替他继续守护下去……”
蓝瀛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臂弯,肩膀不住地颤抖着。
他慢慢平静下来,眼眶泛着红,语气却十分坚定:“让青璃放心吧,我会努力成为他希望的样子。”
今夜,烟花点亮了神医岛的星空,人们欢乐的声音此起彼伏,从远处传来。
蓝瀛仰天看了看那璀璨的夜空,右手端着药碗,左手掀开营帐帷幕进去,在青璃的床前停下脚步。
“外面正在燃放烟花呢,特别漂亮。”他轻轻地对青璃说。
“你要是想去看,就去吧。不用担心我。”
蓝瀛把药碗放在火炉上,走向门帘。
青璃叹了口气,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可是蓝瀛没有离开,他掀开了门帘,把它固定到一侧。霎时,一幅美丽的夜景在青璃面前展现出来,烟花热闹的爆鸣声为寂静的营帐增添了一些生气。
蓝瀛走回来,坐在床边,和青璃共同欣赏着朵朵烟花,直到夜空再次恢复漆黑和宁静。
“好看吗?”
“嗯,谢谢你。”
蓝瀛把青璃扶起来,从火炉上取下药碗,用汤匙搅了搅瀛璃草熬成的药汁,对青璃说:“来吧,喝药。”
“我自己来就好。”
蓝瀛把青璃的手按下去,像批评小孩子一样说道:“‘自己来’,你拿得动碗吗?自己的身体怎么样,能不能有点数?”他语气里却没有责备,满是关心。
他一边给青璃喂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要不是殿下找来瀛璃草,你这次差点没命了,知不知道?你昏迷不醒的那几个月,我可是天天一勺一勺把药给你喂下去,你的身体才渐渐好转。所以,你的命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
青璃默不作声,乖乖地把药喝下去。他之前听了神医族人的讲述,知道蓝瀛没有把事情的经过讲全。当时,神医族人见他几乎没有了呼吸,以为他已经一命呜呼了,就把他和其他死者堆在了一起——毕竟当时伤员太多,医者们实在没有精力仔细确认他是否还活着。是蓝瀛找了半天才把他从死人堆里抱出来,探到他的脉搏还有细微的跳动。然后,蓝瀛跪在地上哭着求那些医者们救救青璃,他们才发现这个人还没有死。
后来,蓝瀛和公主四处找不到瀛璃草,忽然想起了那个陶罐,终于在一片废墟之中挖出了所剩无几的瀛璃草……再后来,他连续几个月照看自己,直到自己苏醒过来。
“好了,今天的三次药都服完了,好好休息吧。”蓝瀛扶着青璃躺了下去,打着呵欠站起身。“明天我们就要回幻蓝岛了,今晚可得睡足了。”
“蓝瀛!”青璃忽然在后面叫住他。蓝瀛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蓝瀛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你怎么突然说这些话……保护大家是我的责任嘛,包括你啊。其实,这次我也没有保护好陛下和殿下,好几次也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一直在努力追上你,但我也许永远也无法像你一样,给予大家那样的安全感……”
“你已经做到了。事实上,你很早就做到了。”
蓝瀛又惊又喜地看向青璃,他很久没有听到青璃这样的认可了。
“守护,最重要的不是实力,而是永不退缩的勇气和决心。你已经向我证明了:你就是你。”青璃露出了少有的笑容,“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你也和现在一样,继续守护好大家。”
“你怎么突然说这些话!今后,我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任何危机,我们要一起,共同守护幻蓝岛的平安。所以——你可要早点好起来啊!”
你可是除了陛下和殿下之外,对我最重要的一个人。
青璃有些发怔。面前这个高挑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爱哭鼻子、爱偷懒、爱上房揭瓦的小男孩的身影重合了。是啊,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长大了。
“我会的。”他微笑着说。
到这里,幻蓝岛副本就正式告一段落了,蓝瀛和青璃依然守护着这座小岛,而主角团则要回到大陆,开启新的篇章。接下来将会是伏羲族的故事(随机掉落师徒往事番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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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正篇之外丨幻蓝旧史-瀛璃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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