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调查

周三下午,林晚晚被周经理叫去送文件。

“二十八楼,沈总办公室。”周经理笑眯眯的,“你熟,我就不派别人了。”

林晚晚接过文件,没说话。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金属壁映出她苍白的脸。数字跳到15——正是前天故障停住的楼层。

腰侧忽然一阵刺痒,仿佛那只手还在。

她猛地按住电梯按钮,指尖冰凉。

不是害怕。

是愤怒。

那天她没推开,是因为合同;今天她独自站在这里,却仍被那段记忆钉在原地——像一件被标价的商品,连回忆都要打上“沈云薇专属”的标签。

电梯在28楼停住。

走廊很安静。她走到总裁办门口,敲了敲。

“进来。”

沈云薇的声音,有点哑。

林晚晚推门进去。

沈云薇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她抬起头,看见是林晚晚,愣了一下。

“怎么是你送?”

“周经理派的。”林晚晚走过去,把文件放在桌上。

沈云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笔尖在文件上洇开一小团墨。

“你胃不好,别吃辣。”

林晚晚脚步一顿。

沈云薇没抬头,声音很轻:“番茄炒蛋,你以前说喜欢加糖。”

林晚晚手指微颤。

——那是穿书第一天,她在沈家厨房偷吃剩菜,被撞见时脱口而出的谎。

她以为没人记得。

“……我不加糖了。”她低声说。

沈云薇笔尖一停。

“好。”她说,“那就不加。”

沉默了两秒。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沈云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总吃粥也不行。”

林晚晚没回头。

“随便。”

她推门出去。

走廊里,她忽然笑了。

随便。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竟有几分暖意。

---

晚上回到家,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没有加糖。

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林晚晚站在餐桌前,看着那盘番茄炒蛋,愣了很久。

沈云薇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米饭。

“坐吧。”

林晚晚坐下,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甜的,酸的,软烂脱骨。

她低着头吃,没说话。

沈云薇坐在对面,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林晚晚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那些日子——在餐馆洗碗,手指泡得发白;在出租屋里吃泡面,胃疼得蜷成一团;在医院里看着账单,笑自己连病都生不起。

现在她坐在这里,吃着热饭,对面有人记得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像做梦一样。

“林晚晚。”沈云薇忽然开口。

她抬头。

沈云薇没看她,盯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发涩:

“你那半年……是怎么过的?”

林晚晚筷子停了一下。

“就那样过的。”

“我想知道。”

沈云薇终于抬头,看着她。眼眶红了。

“我去查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那半年,你去了哪儿,做了什么,生了什么病……我都查了。”

林晚晚放下筷子。

“你查我?”声音很轻,却像刀刮过玻璃。

沈云薇喉头滚动:“我只是……”

“只是什么?”林晚晚打断她,眼眶发红,“想知道我是不是快死了?好提前准备悼词?还是确认我够不够惨,配不配让你良心不安?”

她站起来,逼近一步,盯着沈云薇的眼睛: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那天在酒吧,我说‘可以加钱’——你以为我在卖自己。其实不是。”

她声音颤抖:

“我是怕你发现,我连被你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

沈云薇如遭雷击。

“不是……”她张了张嘴,声音破碎,“我查你,是因为……我梦见你消失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你还活着。”

林晚晚愣住。

沈云薇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病危通知书,我看到了。”她哑着嗓子说,“三个月,你住了三次院。最后一次,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林晚晚没说话。

“我看着那张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那天我不追出去,你是不是就会死?如果我在湖边早一点拉住你,你是不是就不会生病?如果我……”她说不下去了。

林晚晚看着她。

看着那些眼泪,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毛衣——她记得这是沈云薇在家最常穿的那件。

她想起第7章——探监室里,林父也这么看着她,流着泪说对不起。

那时候她没原谅。

现在呢?

她不知道。

她转身走进客房,关上门。

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

窗台上,那盆椿树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她盯着它,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棵树,是从哪来的?

她走过去,蹲下来,手指轻轻抚过叶片——泥土里缠着几缕焦黑的碎屑,像是……烧过的痕迹?

翻过花盆,那张泛黄纸条还压在盆底。

正面:“根烂了就剪,心死了就等。”(陆父遗言)

她翻到背面。

除了那行铅笔字“但我舍不得剪你”,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后来补上的:

“就像当年,她也没剪掉我的翅膀。”

林晚晚瞳孔骤缩。

——这是沈母的笔迹。她在剪报背面见过。

原来这棵椿树,是沈母种的。

原来“舍不得剪”,不只是对树,是对女儿。

对那个被家族规矩压得不敢飞的女儿。

林晚晚的眼泪砸在纸条上。

她终于明白,沈云薇为什么执着于种活这棵树——

她在替母亲道歉,也在替自己求救。

门外传来脚步声。

停在门口。

很久。

然后一张纸条从门缝塞进来。

林晚晚走过去,捡起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

“对不起。不是想查你,是想知道怎么才能弥补。——S”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拉开门。

沈云薇站在门外,脸上还有泪痕,手里还攥着那张写错三次才写好的纸条。

林晚晚没说话。

上前一步,额头轻轻抵在沈云薇肩上。

一秒钟。

足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和半年前医院里,那个冒雨背她去急诊的人一样。

然后她退开,关上门。

门内,她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传来压抑的抽泣。

门外,沈云薇慢慢蹲下,把脸埋进膝盖,却把那张纸条小心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月光下,窗台的椿树苗轻轻摇晃。

新芽破土而出。

---

手机震了一下。

林晚晚拿起来看。

是陆清清的消息:

“明天复查,别忘。”

她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看着那盆椿树苗。

新芽在月光下泛着嫩绿。

她忽然想起沈云薇刚才那句话:

“我查你,是因为……我梦见你消失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片新叶。

窗外,有风吹过。

树叶沙沙响。

像有人在说:

“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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