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林晚晚被周经理叫去送文件。
“二十八楼,沈总办公室。”周经理笑眯眯的,“你熟,我就不派别人了。”
林晚晚接过文件,没说话。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金属壁映出她苍白的脸。数字跳到15——正是前天故障停住的楼层。
腰侧忽然一阵刺痒,仿佛那只手还在。
她猛地按住电梯按钮,指尖冰凉。
不是害怕。
是愤怒。
那天她没推开,是因为合同;今天她独自站在这里,却仍被那段记忆钉在原地——像一件被标价的商品,连回忆都要打上“沈云薇专属”的标签。
电梯在28楼停住。
走廊很安静。她走到总裁办门口,敲了敲。
“进来。”
沈云薇的声音,有点哑。
林晚晚推门进去。
沈云薇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她抬起头,看见是林晚晚,愣了一下。
“怎么是你送?”
“周经理派的。”林晚晚走过去,把文件放在桌上。
沈云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笔尖在文件上洇开一小团墨。
“你胃不好,别吃辣。”
林晚晚脚步一顿。
沈云薇没抬头,声音很轻:“番茄炒蛋,你以前说喜欢加糖。”
林晚晚手指微颤。
——那是穿书第一天,她在沈家厨房偷吃剩菜,被撞见时脱口而出的谎。
她以为没人记得。
“……我不加糖了。”她低声说。
沈云薇笔尖一停。
“好。”她说,“那就不加。”
沉默了两秒。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沈云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总吃粥也不行。”
林晚晚没回头。
“随便。”
她推门出去。
走廊里,她忽然笑了。
随便。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竟有几分暖意。
---
晚上回到家,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没有加糖。
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林晚晚站在餐桌前,看着那盘番茄炒蛋,愣了很久。
沈云薇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米饭。
“坐吧。”
林晚晚坐下,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甜的,酸的,软烂脱骨。
她低着头吃,没说话。
沈云薇坐在对面,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她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林晚晚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那些日子——在餐馆洗碗,手指泡得发白;在出租屋里吃泡面,胃疼得蜷成一团;在医院里看着账单,笑自己连病都生不起。
现在她坐在这里,吃着热饭,对面有人记得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像做梦一样。
“林晚晚。”沈云薇忽然开口。
她抬头。
沈云薇没看她,盯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发涩:
“你那半年……是怎么过的?”
林晚晚筷子停了一下。
“就那样过的。”
“我想知道。”
沈云薇终于抬头,看着她。眼眶红了。
“我去查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那半年,你去了哪儿,做了什么,生了什么病……我都查了。”
林晚晚放下筷子。
“你查我?”声音很轻,却像刀刮过玻璃。
沈云薇喉头滚动:“我只是……”
“只是什么?”林晚晚打断她,眼眶发红,“想知道我是不是快死了?好提前准备悼词?还是确认我够不够惨,配不配让你良心不安?”
她站起来,逼近一步,盯着沈云薇的眼睛: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那天在酒吧,我说‘可以加钱’——你以为我在卖自己。其实不是。”
她声音颤抖:
“我是怕你发现,我连被你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了。”
沈云薇如遭雷击。
“不是……”她张了张嘴,声音破碎,“我查你,是因为……我梦见你消失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你还活着。”
林晚晚愣住。
沈云薇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你病危通知书,我看到了。”她哑着嗓子说,“三个月,你住了三次院。最后一次,医生下了病危通知。”
林晚晚没说话。
“我看着那张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那天我不追出去,你是不是就会死?如果我在湖边早一点拉住你,你是不是就不会生病?如果我……”她说不下去了。
林晚晚看着她。
看着那些眼泪,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毛衣——她记得这是沈云薇在家最常穿的那件。
她想起第7章——探监室里,林父也这么看着她,流着泪说对不起。
那时候她没原谅。
现在呢?
她不知道。
她转身走进客房,关上门。
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
窗台上,那盆椿树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她盯着它,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棵树,是从哪来的?
她走过去,蹲下来,手指轻轻抚过叶片——泥土里缠着几缕焦黑的碎屑,像是……烧过的痕迹?
翻过花盆,那张泛黄纸条还压在盆底。
正面:“根烂了就剪,心死了就等。”(陆父遗言)
她翻到背面。
除了那行铅笔字“但我舍不得剪你”,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后来补上的:
“就像当年,她也没剪掉我的翅膀。”
林晚晚瞳孔骤缩。
——这是沈母的笔迹。她在剪报背面见过。
原来这棵椿树,是沈母种的。
原来“舍不得剪”,不只是对树,是对女儿。
对那个被家族规矩压得不敢飞的女儿。
林晚晚的眼泪砸在纸条上。
她终于明白,沈云薇为什么执着于种活这棵树——
她在替母亲道歉,也在替自己求救。
门外传来脚步声。
停在门口。
很久。
然后一张纸条从门缝塞进来。
林晚晚走过去,捡起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
“对不起。不是想查你,是想知道怎么才能弥补。——S”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拉开门。
沈云薇站在门外,脸上还有泪痕,手里还攥着那张写错三次才写好的纸条。
林晚晚没说话。
上前一步,额头轻轻抵在沈云薇肩上。
一秒钟。
足够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和半年前医院里,那个冒雨背她去急诊的人一样。
然后她退开,关上门。
门内,她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传来压抑的抽泣。
门外,沈云薇慢慢蹲下,把脸埋进膝盖,却把那张纸条小心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月光下,窗台的椿树苗轻轻摇晃。
新芽破土而出。
---
手机震了一下。
林晚晚拿起来看。
是陆清清的消息:
“明天复查,别忘。”
她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看着那盆椿树苗。
新芽在月光下泛着嫩绿。
她忽然想起沈云薇刚才那句话:
“我查你,是因为……我梦见你消失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片新叶。
窗外,有风吹过。
树叶沙沙响。
像有人在说:
“再等等。”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