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沈云薇开车带林晚晚出了城。
林晚晚看着窗外的路,越来越偏。“去哪儿?”
“老宅。”
林晚晚愣了一下。沈家老宅——沈母种椿树的地方,沈云薇长大的地方。她一直想去看,又不敢提。
车停在一扇铁门前。锈迹斑斑,门上的漆都掉了。沈云薇下车,推开铁门,吱呀一声,很响。
林晚晚跟着她走进去。院子很大,荒了。杂草长到膝盖,墙角的瓦片碎了一地。但后院那棵树还在。椿树,比花店门口那棵高很多,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叶子还没长出来,枝条光秃秃的,伸向天空。
沈云薇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我妈种这棵树的时候,我才三岁。”
林晚晚站在她旁边。“后来呢?”
“后来她走了。树没人管,差点死了。”沈云薇伸手,摸了摸树干,“我爸走之前浇了一次水。后来就没人来了。”
林晚晚看着她。沈云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树干上轻轻摩挲。
“你恨过这里吗?”林晚晚问。
“恨过。”沈云薇说,“恨这棵树为什么不一起死了。活着也没人看。”
林晚晚没说话。
沈云薇收回手。“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你。”她转头看着林晚晚,“你跳河那天,捞起那朵花。我以为你扔了。你没扔。”
林晚晚从口袋里拿出那朵干枯的椿花。花瓣早就干了,颜色还在,红得刺眼。她一直带着,从那天到现在。
沈云薇看着她手里的花,眼眶红了。“你还留着?”
“嗯。”
“为什么?”
“不知道。”林晚晚把花收进口袋,“就是想留着。”
沈云薇低下头。“傻子。”
林晚晚笑了。“你骂人的词也只有一个?”
沈云薇没理她,转身往屋里走。林晚晚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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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很旧。墙皮掉了,地板翘了,窗户上蒙着灰。客厅很大,以前应该很气派。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沈云薇走到角落里,蹲下来。地上有烧过的痕迹,一圈一圈的。林晚晚走过去,看见地上刻着字。歪歪扭扭的,小孩写的——“妈妈”。旁边画了一棵树,还有一朵花。
“你写的?”林晚晚问。
“嗯。她走的那天。”沈云薇的声音很轻,“我在这里烧纸钱,烧了一晚上。第二天被奶奶关禁闭,说沈家的人不许哭。”
林晚晚蹲下来,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刻痕。很深,用力很大。
“后来呢?”
“后来不哭了。”沈云薇站起来,“哭也没用。”
林晚晚也站起来,看着她。沈云薇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红红的。
“以后可以哭了。”林晚晚说。
沈云薇愣了一下。
“在我面前。”林晚晚看着她,“想哭就哭。”
沈云薇的眼泪掉下来。没出声,就是流。林晚晚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沈云薇靠在她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林晚晚轻轻拍着她的背。
“傻子。”她轻声说。
沈云薇没说话,把她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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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宅出来,天已经暗了。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铁门。
“这地方,以后怎么办?”林晚晚问。
“捐了。”沈云薇说,“改成公园。种椿树。让所有人都能来看。”
林晚晚看着她。“你想好了?”
“想好了。”沈云薇转头看着她,“我妈种这棵树,不是只给自己看的。”
林晚晚笑了。“那说好了。”
“说好了。”
两人上车,驶离老宅。后视镜里,那棵椿树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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