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花店门口那棵椿树开了第一朵花。
很小,淡粉色,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是林晚晚先发现的。她早上开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沈云薇!”她喊。
沈云薇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拿着围裙。“怎么了?”
林晚晚指着树上那朵花。“开了。”
沈云薇抬头,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浅浅的、嘴角微弯的笑,是真正的、眼睛弯起来的笑。林晚晚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朵花开了就值了。
“你笑什么?”沈云薇问。
“没笑。”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
林晚晚没理她,转身进店拿手机,出来对着那朵花拍了张照片。发给陆清清,配文:“开了。”
那边秒回:“真的?我下周回来。”
又发了一条:“帮我留着。”
林晚晚笑了:“花怎么留?”
“拍照。每天拍。拍到我看为止。”
林晚晚没回,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那朵花,很小,很淡,但确实是花。
沈云薇站在她旁边。“拍完了?”
“嗯。”
“发给谁了?”
“陆清清。她说下周回来看。”
沈云薇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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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林晚晚每天开门第一件事就是数花。
第二天,三朵。第三天,七朵。第四天,十几朵,数不清了。树枝上挂满了淡粉色的小花,密密匝匝的,风一吹,花瓣飘下来,落了一地。
花店的客人多了起来。有人专门来看这棵树,有人拍照,有人问:“这是什么花?这么好看。”
“椿花。”林晚晚说。
“椿花?没听过。”
“开在春天最后。不香,但好看。”
客人点点头,买了一束花走了。林晚晚站在门口,看着那棵树。花瓣落在她肩上,她没有拍掉。
沈云薇从店里出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别感冒了。”
“知道了。”
“进去吧,风大。”
“再看一会儿。”
沈云薇没再说话,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那棵树。
“林晚晚。”
“嗯?”
“我妈说,椿花开的时候,春天就快过完了。”
林晚晚转头看她。
“她说,花落了,就是夏天。没人记得春天来过。”沈云薇的声音很轻,“但她记得。她说,开过就是开过。有人看没人看,都一样。”
林晚晚伸手,握住她的手。“现在有人看了。”
沈云薇看着她,眼眶红了。“嗯。”
“不只我。路过的人,买花的人,看到这棵树的人,都会记得。”
沈云薇低下头。林晚晚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傻子。”
沈云薇笑了。“你才是。”
两人站在树下,花瓣落了一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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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陆清清来了。
她站在花店门口,仰头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林晚晚从店里出来,递给她一杯水。“看够没?”
“没。”陆清清接过水,没喝,“比我想的高。”
“你走的时候就这么高。”
“是吗?”陆清清想了想,“忘了。”
林晚晚看着她。陆清清瘦了一点,头发长了,晒黑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国外不好吗?”林晚晚问。
“好。”陆清清说,“但没这儿好。”
林晚晚笑了。“那你回来。”
陆清清没接话,仰头继续看花。“这花能开多久?”
“一周左右。”
“那我还赶上了。”
两人站在树下,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花瓣飘落,落在陆清清肩上。她没有拍掉。
“林晚晚。”她忽然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说了什么?”
林晚晚想了想。“说我在赴死。”
陆清清笑了。“现在不赴死了?”
“不了。”
“为什么?”
林晚晚想了想。“因为有人等我回家。”
陆清清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就好。”
她转身,往店里走。走了两步,回头。“沈云薇呢?”
“在里面包花。”
“我去看看。”
林晚晚跟在她后面。沈云薇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枝椿花,正往包装纸里塞。看见陆清清进来,愣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
沈云薇低头继续包花。“花在门口,自己看。”
“看了。”陆清清靠在柜台上,“比我想的高。”
沈云薇没说话。
陆清清看着她包花,看了一会儿。“你技术比以前好了。”
沈云薇抬头。“以前?”
“你第一次包花的时候,把花枝剪短了。林晚晚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握着你的手剪的。”
沈云薇的耳朵红了。“你看见了?”
“我什么没看见过。”
沈云薇没理她,继续包花。陆清清笑了,转头看林晚晚。“她脸红了。”
林晚晚笑了。“你看错了。”
“没看错。红的。”
沈云薇把包好的花往桌上一放。“你们俩能不能出去?”
陆清清笑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晚上一起吃饭?我请。”
“好。”林晚晚说。
沈云薇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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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三个人坐在火锅店里。和以前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菜。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以前是试探,现在是舒服。以前是“她会怎么想”,现在是“她爱怎么想怎么想”。
陆清清夹了一块肉放进林晚晚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沈云薇碗里。“你们俩,好好的。”
沈云薇低头吃肉,没说话。林晚晚笑了。“你每次都说这句。”
“因为每次回来,你们都好好的。”陆清清端起茶杯,“这就够了。”
沈云薇也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林晚晚也举杯。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吃完饭,三个人站在门口。陆清清看了看手机:“我叫了车。”
林晚晚点头。
陆清清把手机收进口袋,看着那棵椿树。路灯下,花瓣还在飘,落在她肩上。
“下次回来,是不是就结果了?”
“椿树不结果。”林晚晚说。
“那开什么?”
“花。每年都开。”
陆清清笑了。“那我每年都回来看。”
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走了。”
“路上小心。”林晚晚说。
陆清清上车,车窗缓缓升起。车开出去,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林晚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沈云薇走到她旁边。“走吧。”
“嗯。”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沈云薇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好像真的好了。”林晚晚说。
“嗯。”
“你呢?”
沈云薇转头看她。“我什么?”
“你好了吗?”
沈云薇想了想。“还在好。”
林晚晚笑了。“那我也还在好。”
两人上了车。沈云薇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光影在林晚晚脸上明明灭灭。
“林晚晚。”
“嗯?”
“那朵花,你拍了照片吗?”
“拍了。”
“给我看看。”
林晚晚拿出手机,翻到那张照片。很小,淡粉色,藏在叶子中间。
沈云薇看了一眼。“好看。”
“嗯。”
“明年还会开吗?”
“会。”
“那明年还拍。”
林晚晚笑了。“好。”
车停在楼下。两人下车,走进楼道。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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