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乱葬篇22

颧骨高,颧骨高,杀夫杀人不用刀。

颧骨高,颧骨高,杀夫杀人不用刀。

颧骨高,颧骨高,杀夫杀人不用刀。

……

村口老树下,几个半大孩子围成一圈,拍着手,嘴里反复念着这句顺口溜。

突然,这群孩子一哄而散,嘴里嚷嚷起来:“小老七来了!小老七来了!快跑!快跑!”

他们边跑边回头,脸上挂着恶作剧得逞的兴奋。

其中一个叫曹如海的孩子故意慢悠悠地跑在最后,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朝田七做鬼脸。

田七追上去,手里挥舞着棍子:“你们别跑!!!”

孩子们跑得更快了,嘻嘻哈哈的笑声在村道上回荡。

曹如海跑到一半,突然停下,用屁股对着田七,抬手“啪啪”拍打自己的屁股,以此达到挑衅的目的。

“略略略~你来啊~你来啊~”曹如海拉长声音。

田七的脸瞬间涨红:“曹如海,你完蛋了!”

曹如海见田七生气后,越发张狂,身子左摇右晃,屁股拍得更响了。

田七气得将手中的棍子用力抛出。

“啊!”的一声惨叫穿破云霄,曹如海整个人僵在原地,脸皱成一团,眼泪瞬间飙出。

那根棍子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树上的鸟儿被曹如海这一嗓子吓得落荒而飞,最后簌簌落在田七家周围的篱笆上。

此时,曹如海的母亲红海领着他朝田七家走去。

红海身姿矫健,常年劳作让她手臂线条紧绷,连走路都带着风。此刻她脸上像是结了一层霜,眉头拧得死紧。

曹如海跟在她身后,双手捂着屁股,夹着大腿,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内八姿势,一瘸一拐地挪动,每一步都走得龇牙咧嘴。

“妈,你走慢点,我屁股疼……”曹如海带着哭腔说。

红海停下脚步,转过身,朝曹如海伸手。

曹如海以为母亲要扶他,乐呵呵地把手搭上去。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落在他后脑勺上。

预想中的母爱并没有降临,迎来的反倒是母亲的大耳光。

曹如海捂着后脑勺:“妈,我现在脑瓜子也疼了!”

“你再多说一句试试?”红海气得撸起袖子,“我还能让你浑身都疼!”

曹如海立刻闭嘴,低下头,只敢用余光去瞥母亲。他满脸不服气,嘴里还在碎碎念。

到了田七家,红海中气十足地喊道:“阿巧!阿巧你在家吗?”

田七闻声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握着那根笔直的棍子。

他把棍子往地上一杵,眉头紧皱,双目圆瞪,摆出一副门神的架势。

田七:“我妈不在家!”

曹如海一看到田七,菊部猛然一紧,他捂着隐隐作痛的屁股,下意识往母亲身后躲。

红海反手把他从身后拽出,推到前面去:“小七,红姨知道如海今天跟你闹了不愉快,专门带他过来给你道歉。”

曹如海一听,不服气了:“我才是被欺负得最惨的那个!要道歉也是他先道歉!”

田七大喊:“放屁!是你嘴巴不干净先!”

“好你个小老七!”曹如海那牛脾气上来了,“你不先道歉,那我也不道歉!看看谁更硬气!”

田七将手里的木棍用力一顿,在土层上戳出个小坑:“胖大海!你要我先道歉,先问问我手里的搅屎棍同不同意!”

“你给我闭嘴!”

两道音色异口同声,从两个小男孩身后传来。

田七和曹如海同时僵住,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他们各自的母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后。

田七的母亲田巧是个瘦削的女人,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看上去像是被常年辛勤劳作压得透不过气。她此刻就站在田七身后,腰背挺直,目光沉静,自带一股威严。

红海和田巧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道歉,速度。”两位母亲发出了血脉压制般的命令。

两个小家伙四目相对,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甘和同命相怜的委屈。

谁都不愿先开这个口。

但母亲的命令就像是悬在头顶的一道天雷,稍有不从,就会被劈得灰飞烟灭。

曹如海先动了。他向前挪了一小步,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田七也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大点声!没吃饭是不是!”红海和田巧同时吼道,那声音像惊雷,震得两个孩子浑身一哆嗦。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们朝着对方大喊:“对不起!我错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两位母亲脸上的严厉像潮水般褪去。

红海走上前,拍了拍田巧的手臂,语气变得轻快:“阿巧,今天的事都是如海的错,你想怎么收拾他都成!”

田巧:“可别!这事也赖小七,一个巴掌拍不响,他那脾气我太了解了。如海的伤口还疼吗?我屋里有药油,拿来给他擦擦。”

“不用不用,男孩子皮糙肉厚,摔打摔打也好。”

两个女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声音温和,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

田七和曹如海看着她们,小声嘀咕——

“变脸真快。”田七吐槽。

“就是,就是。”曹如海附和。

“对我都没这么温柔过。”

“就是,就是。”

“女人,真是捉摸不透。”

“就是,就是。”

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道:“女人心,海底针。”

说完,他们同时一愣,转头看向对方。

这才发现,他俩不知何时已经挨到了一块儿,几乎是肩碰肩。两人突然像被火燎了似的,同时向后跳开,迅速拉开距离。

红海和田巧中断谈话,转头看向他俩,蹙眉变脸道:“你俩消停点,别打扰大人谈话。”

接着,她们很快恢复了说笑,朝屋里走去,把两个小家伙丢在了院子里。

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田七和曹如海站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在寒风中略显凌乱。

田七踢开脚边的石子,率先开口:“胖大海!玩游戏吗?”

曹如海梗着脖子:“玩!这次我一定要赢你!”

田七撇嘴:“切~你哪次不这么说。”

曹如海仍心有余悸地指着田七手里的木棍,道:“你先……先把那根搅屎棍丢远点。”

田七摇头:“不行!”

他实在舍不得丢掉这根棍子,这是他找了好久才找到的,粗细合适,长度趁手,最主要的是它非常直。

曹如海:“那我不玩了。”

“别啊!”田七急了,“丢就丢,我下次再找。”

他把棍子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两个小家伙盘腿坐在泥地上,玩起了五子棋。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泥地上投出两个小小的影子。

……

等红海从屋里出来喊曹如海回家时,两人已经下了六十多局。

红海叫曹如海回家时,他和田七正下棋下得热火朝天,棋局还未分胜负就被红海打断,气得曹如海一哭二闹三上吊,可红海一个眼神就把曹如海的毛捋顺了,虽然是被迫屈服。

田七和田巧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田七嘴角上扬,神情中满是得意。

田巧:“又欺负如海了?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田七一脸无辜:“哪有,我可没欺负他。”

田巧:“我还不知道你的德性?你给我收敛点,别整天欺负如海。”

他才没有欺负曹如海,都是曹如海自讨苦吃罢了。

田七没敢当着田巧的面说出来,不然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一想起曹如海那抓耳挠腮、愁眉苦脸、连连败退的样子,田七就忍不住想笑。

反观曹如海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拖着步子,慢吞吞地跟在母亲身后,脑袋耷拉着,一副苦瓜脸。

红海:“又输了?”

曹如海倔强道:“没有。”

红海:“多大点事,下次赢回来就好。”

这句安慰反而像一根针,戳破了曹如海那层薄得吹弹可破的坚强。

他甩开母亲的手,“我说了,我没有输!我没有输!你老说我输了干嘛!”

说完,他转身就跑,“我去玩了,晚点回家。”

红海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头:“这孩子……”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脾气倔,好胜心强,认准的事一定要做到。他在田七那里吃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每次都要自己在外头生半天闷气才回家。

曹如海一路小跑,穿过村道,最后停在一棵老树下。

这棵树他很熟悉。

树冠如盖,枝叶繁茂,树下有一小片空地,平时没什么人来,是曹如海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然后仰起头,扯开嗓子——

“啊!!!”

喊声惊起了树上栖息的鸟,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在空中盘旋几圈后,落到了远处的枝头上。

喊完后,曹如海觉得胸口那团气仍憋得慌,这发泄力度还远远不够。

他走到树前,握紧拳头,开始一拳一拳砸在树上,机械般地重复,不知疼痛。

蚍蜉撼树。

他就像一只自不量力的蚂蚁。

田七就像那棵大树。

他怎么都赢不了田七。

树皮粗糙,边缘锋利,很快就在他手背上划出细小的口子,渗出点点血珠。

一拳,两拳,三拳……他顾不上疼痛,只是一味地发泄,手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有的已经裂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每次输给田七,他就会跑到这棵树下发泄,对他而言,只要身体够疼,心里的不甘和委屈就能减轻一些。

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曹如海才瘫坐在地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大口喘气。

一个人影由远及近,缓缓笼罩了他。

曹如海起初没什么反应,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那影子停在他面前,挡住了光,他才迟钝地抬头。

然后,他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他从未在乱葬区见过的女人。

她很耀眼。

比他在乱葬区见过的所有人都耀眼。

她那头银发在光照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长发及腰,没有束起,就那么披散着,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银发女人询问:“小孩,被人欺负了?”

她的脸没有一丝血色,这种面色曹如海见过——

就在葬尸坑里,那些人死后的脸色,就像她现在这样惨白。

这个女人……是不是快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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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乱葬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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