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中事变

“轰隆隆”,又是一道惊雷,窗外的雨依旧没有小下来的趋势,已经是后半夜了,即便隔了好几道墙,依稀也能听到外面官兵的脚步。

风声愈大,吱呀一声,大概是窗户未关严实,被狂风吹开一条缝,洛芙打了个冷颤,起身去关窗。

七月的天说变就变,前半夜还热的睡不着,一场大雨后竟然有些凉了。

空气中一股似有若无的铁锈味顺着风钻进洛芙的鼻子,洛芙皱了皱眉,忍着害怕忙将窗户关严实,又检查了一遍窗户,这才又躺回床上。

雨还未停,听着窗外时不时响起的雷声,洛芙裹紧了被子又往床里缩了缩,直到外头的风雨声稍微小了些,她方才有了些困意。

半梦半醒间梦里尽是魑魅魍魉,直到她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母亲江氏温柔的声音,这才沉沉睡去。

没睡多久,洛芙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她睁开眼看了看外头,这天还未亮透,外头便这般吵闹。

“春樱!春樱?”

外头的小丫鬟听到里间的动静,轻轻扣了扣门。

“进来。”洛芙揉了揉发涨的额头,对着门外唤道。

外头缓缓进来一个面生的小丫鬟,端着盆还冒着气的热水小心翼翼的红着脸站在一旁,洛芙抬头看了一眼,才想起这是母亲前几日替她新找的那个叫夏蝉的贴身丫鬟。

小丫鬟年纪小,胆子也小,有些沉默寡言,平日里几乎不主动与人交谈。

洛芙还是喜欢之前的那的丫鬟,话要多些,看着要比这个机灵许多,可母亲之前不知何故将那丫鬟调走了,但她这些小事上一向听母亲的话,便没过问此事。

洛芙打了个哈欠,问夏蝉,“今日这是怎么回事,这才什么时辰,外头便这般吵闹了?”

大概昨夜睡的不踏实,早上起来仍感觉有些疲惫,洛芙面色看起来苍白了些许,大概是意识还未清醒,一双漂亮的杏眼微微上挑,带着一点迷茫,眼尾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粉红色,比往日多了几分羸弱,美的不食人间烟火。

夏蝉抬眼,悄悄看了眼倚在床边洛芙的,面色有些发红,小声的回道,“小姐,已经是辰时了。”

听了夏蝉的话,洛芙吃了一惊,匆匆忙忙收拾好,便朝外走去,这个时辰,母亲该是早早等着她用膳了。

昨天夜里下了一夜的雨,早上起来外边的天还阴着,屋里光线有些暗,她睡得沉了些,这才耽误了时辰。

怕母亲等得急,洛芙一路小跑到了母亲的住处,母亲果然在等她用早膳。

“阿娘,我今日来晚啦!”

洛芙一路小跑,朝屋里的母亲唤道。

看到母亲旁边还坐着她那好几日不见踪影的父亲,洛芙顿了一下,停下了脚步,板着脸不说话了。

“洛芙!一个姑娘家,大喊大叫像什么话!规矩都白学了!”

果然,又开始了,洛芙心里叹息。

她撇了撇嘴,一言不发,坐在了母亲旁边。

洛芙不开心,情绪都在脸上。

洛父见状也微微有些恼怒,来京城这么久,这孩子还是这般无法无天,眼里一点也没有他这个父亲!

洛芙外貌随母亲江氏,看着柔柔弱弱,性格脾气却全随了父亲洛忠,一点就炸。

看着这父女两,江氏笑着摇头叹息。

这些年洛母对父女两这种情况已经司空见惯,她摸了摸女儿毛绒绒的脑袋,问道:“阿芙脸色怎这般差,昨夜又做噩梦了吧?”

洛父也知晓女儿怕打雷,昨夜那般情况,定是无法安眠的,不由也放缓了脸色,看着女儿面上浮现几分担忧。

洛芙点了点头,昨夜打了一晚上的雷,再加上昨夜外头似乎不太平,动静实在太大,她做了一夜噩梦。

来的路上她才听院子里的丫鬟同她说母亲昨夜冒着雨去陪她半宿,见她睡踏实了才离去,洛芙替母亲夹了一筷子菜,担忧道,“母亲身体不好,昨夜那般大的雨,母亲不必大半夜去陪女儿的。”

洛母江氏出身书香门第,洛父乃是武将,早些年一直驻守西北,那边条件本就艰苦,加上江氏一次意外小产,又跟着洛父东奔西走,身子出了问题,落下了病根。

江氏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阿芙不必担心我的身体,前些日子郎中说,已经好多了,昨夜那样大的雨,母亲不去看看你也是睡不踏实的。”

洛芙心下感动,又替母亲夹菜,一旁的洛将军见状咳嗽了好几声,暗示意味明显。

洛芙像是没听见一样,任由他咳了好多声,也没去给他夹菜。

江氏看不下去替他夹了一筷子菜,笑道,“你和孩子计较什么。”

洛忠冷哼一声,这才拿起筷子夹起碗中的菜吃了起来。

桌上的气氛还算和谐,洛家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洛父和洛母还保留着从前的习惯,夫妇二人喜欢在饭间闲聊,洛芙这才知道,昨夜外边如此嘈杂的原因。

昨夜京中发生动乱,据说是九皇子半夜带兵逼宫,想让陛下退位,洛芙心想,怪不得今日父亲在母亲这里。

当今皇帝垂垂老矣,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又好几次因身体抱恙都没上早朝,瞧着身体每况愈下,却仍未立太子,几个成年的皇子,有几个没动心思?

但要论造反,那也不该是九皇子。

“父亲,莫不是有人造谣不成,九殿下怎么可能造反呢?我看要造反也是…”

“洛芙,闭嘴!你不要命了不成?这里是京城!”

洛芙的话未说完,就被洛父呵斥打断。

似乎也察觉自己言行不妥,洛芙低下头不说话了,开始安静吃饭。

“你也别急,如今屋里就咱们一家人,想来不会有人听了去的。”

洛家用餐向来不习惯有人伺候,故丫鬟都不在身旁。

洛母安抚的拍了拍丈夫的胳膊,又压低声音道,“阿芙有疑惑也正常,九殿下怎么会造反呢?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呢?”

“唉!我也不知其中缘由,”洛将军摇头叹息道,“今日一大早,禁卫已经把九皇子府围得水泄不通,禁止出入,这事我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九皇子当真糊涂啊!”

洛芙还是有些不相信,平日里她常听别人提起九皇子,真是脾气极好的一个人。

九皇子乃先皇后之子,几位皇子里,这位皇子称得上温文尔雅了。

早年洛芙随母亲参加宫宴时也曾见过这位皇子一面,看模样当真是极为温柔儒雅的一个人。

那一次席间有侍女不小心将茶打翻在他身上,他都没有生气,就是这样一位皇子,却做了如此离经叛道的事,洛芙心想,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正因如此,老皇帝大怒,下令严查平日里与九皇子来往密切的官员。

京中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许多官员因此受到牵连,昨夜不知道又有多少世家,官员遭殃,就连洛父也被连夜叫了去。

洛家来京城不到三年,洛父出身西北,前些年一直在西北镇守边关,加上他又是个忠厚耿直的性子,向来不爱交际应酬。

想来这事怎么也与洛家沾不上边的。

不同于洛父的愁云惨淡,被洛父呵斥过,洛芙没再说话,安静的吃着饭,大概是今早起的晚,又加上来时跑得急了些,洛芙今日吃的格外多了些。

看她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洛父忍不住气道。

“你看看,你看看她,还有心情吃!”

洛芙心里疑惑道,关她什么事啊?

“如今九皇子出事,岑家怕是也是要受到牵连的啊!”

等等?岑家,这九皇子逼宫怎么能和岑家扯上关系?

洛芙有些疑惑,问道,“为何岑家会受牵连呢?”

同洛家不一样,岑家是书香世家,这一代更是人才辈出,岑家老爷子是当今皇上的恩师,虽朝中门生众多,但他向来嫉恶如仇,结党营私之事想来是不会做的。

洛家与岑家有婚约。

岑家世代从文,自诩清流,向来是看不上他们这些武夫的。

岑家二爷叛逆了些,打小就不爱读书,早些年弃文从武,听闻当时岑家老爷子气得差点给这位逐出家门,这件事在京城中闹得沸沸扬扬。

也正是因为岑家二爷洛家与岑家才有了交集,当年武侯之乱,洛父被急调同岑家二爷一同平叛,所以洛父每次提及这位岑家二爷时,语气中都满是钦佩,说其乃天生将才。

洛家和岑家的这段姻缘洛家算是高攀。

洛忠虽因平叛有功被封定西候,但说的好听是入京封候拜相,其实不然,武侯造反一事让皇帝意识到守边将领权利似乎有些太大了,武侯之乱平定后没几个月,便急急召了洛忠回京。

当初岑家二爷上门提亲时洛芙也颇为惊讶的,洛家当时在京中地位尴尬,与岑家的婚事无疑是天降喜讯,毕竟京中谁不知道,岑家深得帝心。

只不过如今这喜事如今却成了悬在洛家头上的一把刀。

前些日子听说,九皇子原是属意岑书南的堂姐岑家的嫡长女为九皇子妃的,若不是这档子事,怕是两人的婚事已然定下。

如今陛下年纪大了,脾性愈发多疑,现如今东窗事发,恐殃及池鱼。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凝重,一场风雨过后,天气转凉,洛夫人身体本就不好,加上心中忧虑,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洛芙见状连忙过来拍了拍母亲的背,替她顺气,洛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问道:“夫君,如今这般情况,那咱们阿芙与岑家的婚约可会受影响?”

“唉,这正是我担心的。”洛将军长叹一声,道:“现如今岑家局势未定,虽说陛下与岑老关系亲厚,但我恐怕岑家未必不会受影响…”

当年先帝去的突然,还没来得及立下太子,当今陛下登基时不过十四岁,在先帝的一众皇子并不算太出色,不过是占了个嫡,支持其他皇子的朝臣可不少。

是岑书南祖父力排众议坚决拥立嫡子,也就是当今圣上,这么多年过去了,朝中上下皆知,陛下最信任的就是岑老。

可自从武侯造反一事后,陛下最忌讳的就是拉帮结派。

而且岑家二爷,手里有兵权。

见洛父愁眉不展,洛母安抚道,“夫君,多思无益,不如顺其自然。”

“虽说岑家那孩子品行外貌皆优,的确是良配,但岑家门第高,我原就担心阿芙的性子嫁过去不自在,现如今若这桩婚事真有什么差池,那就便当是两孩子的缘分没到。”

是了,岑家二爷幼子岑书南,无论是家世外貌还是性情都挑不出一点毛病的人。

洛父还是愁眉不展,若岑家真的出事,那洛家必定也要受影响。

京中这些人向来爱看人下菜碟,那些自诩清流之士私下本就瞧不上洛家武将出身,先前便明里暗里常常嘲笑洛家“德不配位”,后来全因这岑家的婚约才收敛了许多,如今岑家若受牵连,洛家如今的境地,更是进退两难。

洛芙漫不经心的打了个哈欠,跟着提了一句,“既然如此,那便索性退婚了罢,父亲倒也不必为此发愁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洛忠呆了一瞬间,紧接着怒声呵斥。

“洛芙!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婚姻之事岂能儿戏!我看你这几年规矩白学了,言行愈发无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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