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左右,警方到达现场。
红蓝警灯刺破江向小区凌晨的浓黑,停在四号楼楼下时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几个身着警服的警员率先跳下车,迅速拉好黄色警戒线,将整栋单元楼入口围起,驱散了闻声探出头的零星住户,沉声嘱咐一句“无关人员不得靠近”。
顾声走在最前,黑色冲锋衣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眉眼间凝着冷意,刚靠近四楼楼道,那股未散的腥甜便钻入鼻腔。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法医和技术队跟上,目光扫过地上滚落的扫把,又落在敞开的402房门上,薄唇微抿:“保护现场,技术队先上,法医跟我进去。”
邢星紧随其后,伸手摸索到门口的开关轻轻一按。
霎时,惨白的灯光骤然亮起,将整间屋子照得一览无余,地上的血渍在强光下更显刺目,屋内的每一处细节都无所遁形。
邢星隔着口罩闻了闻,皱眉道:“这屋里什么味?这么难闻。”
顾声回头看她,“死人的地方,能有什么好味?”
法医助理朱云提着勘验箱快步赶来,气息微喘地低声道:“顾队,叶法医来了。”
叶应理,福海市公安局的老牌法医,距离退休仅剩三年,虽鬓角染霜,脊背却依旧挺直。
他一言不发换上鞋套,缓步步入室内,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地上的尸体与那片暗红之上。
蹲身稍作查看,指尖轻触血渍端详片刻,他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不是人血。”
邢星猛地一惊,脱口道:“不是人血?”
叶应理指尖捻了捻那暗红的渍迹,淡淡颔首:“是猪血。”
邢星恍然大悟,皱着眉掩了下鼻:“难怪这味道怪得很,不是寻常的血腥味。”
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利落的报到:“报告!简姝清前来报到!”
众人闻声转头,就见一个妆容浓烈的女人立在警戒线外,眉眼利落,一身休闲装却难掩干练。
邢星一眼认出,率先笑着开口:“你就是彭局说的那个技术人才吧!”
说着她转头看向顾声,抬手示意介绍道:“顾队,这位就是彭局特意调过来的简姝清,留洋回来的IT高手,专攻电子取证的。”
简姝清立刻麻利地穿戴好鞋套手套,一旁警员及时拨开警戒线,她躬身利落钻了进去,快步走到顾声面前抬手敬了个礼,神情一丝不苟:“顾队,我是简姝清。”
叶应理抬眼瞥了眼这个新来的年轻女警,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朱云凑过来低声问:“老叶,笑什么呢?”
叶应理收回目光,淡淡道:“笑你们年轻。”
顾声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简姝清的脸上顿了顿,指尖轻指了下,终究欲言又止。
邢星见状忙上前圆场:“顾队是说,下次出现场别化这么浓的妆,不方便取证。”
简姝清愣了一下,立刻应声:“是,顾队,我下次一定注意。”
“邢星,”顾声转头沉声道,“去询问楼下保洁,确认发现现场的具体时间,还有她是否触碰过屋内任何物品。”
邢星应声快步下楼,不多时便带着脸色惨白的保洁阿姨过来。
阿姨缩着肩膀,手指死死绞着衣角,见了顾声,声音抖得不成调:“警、警察同志,我五点多来打扫,闻到怪味就过来了,门是虚掩着的,我就用扫把轻轻推了下,啥也没碰,真的啥也没碰啊……”
顾声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模样,语气稍缓:“你平时打扫,见过这户住户吗?昨晚有没有听到楼道里有异常动静?”
“见过的,是个演话剧的小伙子,斯斯文文的,平时早出晚归,不怎么说话。”阿姨努力回忆着,一个劲摇头,“昨晚啥动静都没有,这楼住的人少,后半夜静得很,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顾声颔首,示意邢星先送阿姨下楼。
刚转过身,就撞见温斯言快步上楼,他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一身休闲装还沾着淡淡的酒气,见了顾声便抬手敬了个礼:“师兄,我来了。”
“又去喝酒了?”顾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却也没再多说,侧身让他进了屋。
技术队的警员立刻散开勘验,相机快门声在屋内此起彼伏,有人蹲身提取地面的微量痕迹,有人仔细检查门窗锁芯,还有人翻查屋内的家具陈设,试图找到一丝凶手留下的线索。
顾声走到尸体旁,目光扫过死者的面部与衣着,死者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装,面容尚算清晰,只是脸色青白,毫无生气。
温斯言跟在一旁,起初只是随意打量,可当目光落在死者的眉眼轮廓时,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瞬间蹙起。
他往前凑了两步,盯着死者的脸看了几秒,脑海里骤然闪过昨晚在满杯酌酒吧的画面。
“师兄,”温斯言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又透着笃定,“这人我认识,昨晚刚见过。”
顾声转头看他:“谁?”
“年广白,话外话话剧团的,《轮回船》的男主。”温斯言沉声道,“昨晚十一点多,李珪在酒吧把他介绍给我,他还说这周五话剧首演,送了我两张票。”
这话一出,屋内几人都愣了一下。
顾声道:“简姝清,立刻查年广白的全部信息,身份、籍贯、社会关系,还有话外话话剧团的相关资料,越快越好。”
“是!”简姝清应声,立刻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快速敲击键盘,屏幕的光映在她浓妆的脸上,却丝毫不影响她操作的速度。
指尖在键盘上翻飞,不过几分钟,屏幕上便跳出了年广白的详细信息。
“顾队,查到了。年广白,29岁,福海市人,话外话话剧团核心演员,原定本周五在新话剧场出演《轮回船》男主。户籍信息里登记了紧急联系人,是他的未婚妻,陈立夏,还有一个姐姐叫陈谷雨,住址和联系方式都有。”
她将电脑转向顾声,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陈立夏的电话和住址。
顾声扫了一眼,对邢星道:“你现在联系陈立夏,确认身份后,通知她到市局来。”
“明白。”邢星立刻拿出手机,走到楼道外去打电话,生怕屋内的声音影响到勘验。
屋内,叶应理仔细检查着年广白的衣物和体表,朱云在一旁帮忙记录,镊子夹起死者领口处一根极细的纤维,小心装进证物袋:“老叶,领口有根陌生纤维,不是死者衣物的材质。”
叶应理点头,又抬手拨开死者的头发,检查头部是否有隐蔽伤痕,嘴里道:“体表没外伤,也没有挣扎痕迹,要么是熟人作案,要么是死者死前毫无防备。这猪血撒在地上,明显是故意伪造现场,凶手心思很细,反侦察能力不弱。”
顾声走到客厅的茶几旁,指尖轻轻拂过桌面,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个空着的玻璃杯,杯壁上只有死者的指纹。
“现场被清理过,凶手没留下多少痕迹。技术队仔细查,尤其是卧室和卫生间,别放过任何角落,另外,去物业调小区的监控,重点看凌晨零点到三点之间,四号楼门口的进出人员。”
“收到!”技术队的警员齐声应道,勘验的动作更细致了。
温斯言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警戒线外探头探脑的住户,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和年广白见面的画面。
那人话不多,却总透着一股淡淡的愁绪,接了个电话后便匆匆离开,连和李珪道别都显得仓促。
现在想来,那通电话,恐怕就是一切的开端。
“言子,”顾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昨晚和他见面,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比如和谁结怨,或者提到什么烦心事?”
温斯言回头,沉吟道:“他说《轮回船》是他回国后最正式的一次演出,看得出来很重视。李珪想提他回国后的不顺,被他打断了,看着像是有心事,但没具体说。临走前接了个电话,脸色一下子就沉了,没说两句就挂了,之后就急匆匆走了。”
勘验工作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屋内可提取的痕迹寥寥无几,技术队将现场的微量纤维、玻璃杯、地面的猪血样本一一封装,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抬着担架赶来,小心翼翼地将年广白的尸体抬离现场,送往市局法医科。
顾声看了眼被封条贴上的402房门,沉声道:“留两人守着现场,其余人跟我回局里,尸检结果出来前,先梳理年广白的社会关系,重点排查话外话话剧团的人。”
众人应声,陆续下楼。
警车队驶离江向小区时,天边已撕开一道浅白的光,晨雾渐散,街道上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谁也没留意到这队警车背后,藏着一桩透着诡异的命案。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