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崔晚惊在临别前给舒行洛塞了几颗枇杷糖,眼下的舒行洛因为还没有好好恢复眼前一阵阵发晕,脑海中不断闪过以前的事情。
他到了翎西没有见到我会不会来找我?等一下要是看到我说不定会怎样骂我。想到这他忍不住笑了,以前在察古的时候舒行洛听说沈怿言生病了自己偷偷跑过封锁线去找他,结果被抓了关了两天没吃喝,最后被提木带回了察古。后来相见的时候提起这件事沈怿言气得一下午没和他说话,只是临走前不允许他为了自己再冒险了。
随便吧,骂就骂吧。
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不要我了。
他不可能不要我的,舒行洛心里暗暗想着,忍不住抬手挡了一下日光,实在是有些晃眼。对了,沈怿言以前缠着非要和他一起看日出,结果下山的时候非要去探索什么近路,结果在乌落日的大山里绕了一天才出来。期间他晒得受不了了,还是沈怿言脱了外衣给他挡着太阳。
舒行洛按了一下胸口,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沈怿言,其实当年那个帕子他做了两方,他的那一朵落日珊瑚是橘红色,他留给自己的这一朵是黄色的。
他的将军的落日珊瑚永远都是橘红色的。
一点树根张牙舞爪地横出来,绊得舒行洛不受力地向前扑去。
可不能让沈怿言看到他现在这般狼狈的景象,他这样子想着下一瞬却被人一把捞在怀里,带上马稳稳地靠着坚实的胸膛。
舒行洛感受到目光灼灼,是沈怿言。
“你好厉害啊。”沈怿言的面色看起来和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身上脸上溅起来的血迹都还没有擦掉,“孤身一人去炸山,督察大人不过几年不见能耐越发长进了。”
舒行洛一看他硬朗的眉骨就知道他生气了,他试探性地抬手要替他擦去脸侧的血污却被沈怿言一手抓住,看到缠了满手的绷带时眼中终究是藏不住的怒意。
“你已经不是能耐长进了!你这是诛心!”
在回去的路上沈怿言一句话都不和他说,只听得舒行洛一个人在絮絮叨叨自己的经历和做法,在听到他被殷晁错和崔晚惊所救之后不可置否地挑了一下眉。
“对了,按照昨天小满说的,翎州城内本来就有瀛渌内奸的话,并不排除澶京内也有的可能。而且瀛渌在澶京的侵略受阻,现在在翎州的第二条方案也失败了。”舒行洛没什么力气地靠着沈怿言说,“但我总觉得他们不会就如此作罢。”
“现下青州的后援已经到了,澶京那里刚才接到传书谢将军现下虽然还无法提枪作战,但是也恢复了大半,站在前线指挥呢。”
东海的战事暂时告一段落,但这场战事暴露出来了很多问题。瀛渌人那里弄出来那么多火药?东海之地到底有多少瀛渌的奸细?他们看到的那一批带有神机营的军械是怎么回事?这些都要等战事彻底结束后一一清查。
沈怿言不作声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怀里的人靠得更舒服些。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虽然大部分都是舒行洛在讲话,因为沈怿言还没有原谅他诛心的行为。不一会就看到了青州后援暂时驻扎的军帐。
“将军!”原明率先看到两人,兴奋地跑过来,看见舒行洛坐在沈怿言前面后好像被定格在原地了,继而大声叫起来,“你不是!你不是.......”
温祈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笑着打招呼:“督察大人平安回来就好。”
舒行洛点点头,看着温祈努力按住唧唧哇哇乱窜的原明就好笑。
但是转头看到沈怿言依旧紧绷的脸又不笑了。走到营帐前他率先翻身下马,把舒行洛从马上抱下来,愣是没让人的手碰到一点东西。
舒行洛刚要说话沈怿言就立马转身,喊道:“军医!给伤患瞧瞧!”
说罢便留给舒行洛一个倔强的背影去处理军务了。
舒行洛觉得他要是和北陇那只额头带撮红毛的小狼一样的话,此刻全身的毛应该都是炸开的。
但此刻他自知理亏,乖乖地跟着军医进了营帐。
*
“大人,还要继续进攻翎州吗?”矮小的男人不甘地盯着翎州的方向,青州军已经在岸边筑起了简易的防御工事。
“算啦,”之前那个面色斯文的男人摇摇头,说道,“澶京已经回过神来,现在青州的增援已经来了,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有其他的增援。何况主力军队都配上的火铳还没有拿下澶京。真不知道那些老破旧的防御工事是怎么挡住的。”
“不过他们这次战争死伤惨重,一时半会恢复不过来。”男人无所谓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谁说只有战争才会死人的,就凭借我们多年来的筹谋和部署,澶京这一次休想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喘息。生了一场大病,养病的时候也是很容易撒手人寰的。”
*
“将军不必担心,督察大人的伤似乎已经是有人处理过了。”军医在一旁回话道,“就是这双手啊一定要静养,最好一个月都不要动武了。一定要仔细将养着。”
“属下还有一些情况和百姓有关的要和将军单独说说。”
沈怿言瞥了一眼乖乖坐着的舒行洛,站起身道:“行,我们出去说。”
舒行洛目送两人离开后,走到一旁看妫都和澶京送来的书信。
“将军,有一件事我现在还不是很确定。但督察大人似乎有心脉中毒的迹象,而且时间并不短了。”
沈怿言皱着眉头追问:“ 说清楚些。”
“督察大人的身子似乎本就较为虚弱,一直都靠着补药吊着,虽说是补药,也就是一些滋补气血的治标不治本的药。”军医一字一句思考后慢慢道,“似乎是小时候就落下的病根,应该是某种毒,那毒和他一道长大,现在已经是不分彼此。”
“所以具体是什么毒,发作了会怎样?”
“具体是什么毒还要回去琢磨一下,发作了大概就是胸口疼,会喘不上气。夜里难眠多梦。还是要让大人放宽心态,切忌多思多虑。”
“如果知道了是什么毒,立马来汇报。”
“属下此番言论实在是逾矩。大人身在妫都,妫都太医院圣手无数,为大人诊治的时候怎会毫无察觉。连属下这样一介军医都能发现心脉有所不对。”
沈怿言默然,半晌才挥挥手示意他先去照顾别人。
他蹲在营帐口,看着落日遥遥挂在天际。
昨天这个时候他才确定了舒行洛就是余怀,他真的激动得想要大喊,失而复得的喜悦一霎那就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还有那一个吻,经年的贪念得以满足。但是仅仅过了一天,所念之人伤横累累,不知何时就会被天煞阎罗带走。
我不能再没有他,我不能再失去他!
如果澶京没有医生能治好,就找江湖郎中,去妫都问问那些圣手们,就去洛京找师父,我一定会把他养好,他还要一直陪着我。
“清宴......”舒行洛不知何时掀了帘子站在他身后,微风把他的灰袍吹得纷飞。
太瘦了,人裹在衣服里就是薄薄的一片。
沈怿言站起身,冲上去紧紧地抱着他。
他把脸埋在舒行洛的肩窝里,我要告诉他吗?告诉他妫都根本就没有好好照顾他,甚至还有可能是给他下毒的罪魁祸首。告诉他了怎么办呢?让他也平添烦恼吗?让他从此离开妫都?宣泰真的会放过他吗?他们不可能一直都待在澶京,他不愿意麻烦谢老将军,那他能带舒行洛去哪里?不能去洛京连累母亲。
沈怿言心中万般思绪,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舒行洛看着沈怿言那么大一个影子现在被自己包裹着觉得有些好笑,他也察觉到沈怿言现在都情绪有些不对劲。他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拍了拍沈怿言的后背。
“我早就知道了。”
舒行洛微微踮着脚,回抱着沈怿言,“我不知道是谁下的毒,其实也不一定是宣泰。妫都世家大族谁都有可能,察古也有可能。”
沈怿言低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点红。
“对不起......”
“什么?”沈怿言说得太轻,舒行洛又问了一遍。
“对不起,”沈怿言虚虚搭着他的腰,“我觉得我没有把你照顾好,之前在察古我就没有保护好你,害的你最后跳了祭坛;昨天对战浠明让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你还一个人去了琨山,余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被埋在琨山雪下,我真的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了。那我怎么办?”
“我们昨天好不容易才相认,我好不容易才确认了心意。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想我们以后的生活,就差点失去你。现在告诉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被谁下毒,中的又是什么毒?余怀,这算凌迟。”
舒行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迫使他低下头亲了上去。
沈怿言一手扶着他的后颈,不给他任何退缩的机会,带着报复意味地他口中肆虐。
舒行洛到最后几乎感觉自己要溺死在沈怿言怀里时才被松开,他靠着沈怿言说:“谁敢对你动武,我揍死他。”
“如果是你呢?”
“那我......”舒行洛思考了一瞬,“那算你倒霉。”
“哈哈哈哈。”沈怿言把人抱进营帐,“算我捡到个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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