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二十五回.见孤女孰是孰非

萧易寒再从那屋子里出来时,脸上带了个楚霜寒没见过样式的蓝色面具,还是只遮着眼睛的面具。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完全不影响楚霜寒透过那面具看到萧易寒的脸,遮了又什么都没遮,所以也不影响萧易寒视物。

“ok!”他食指、拇指围圈,竖起其他三根手指道,“现在随时都可以前往沧阴境内了。”

楚霜寒没看见萧易寒在那屋里有捯饬出什么新东西,注意力便落在了他脸上的面具上,道:“这个有何作用?”

“啊?这个啊。”萧易寒将脸上的面具摘下,看也不看一眼就随手丢进了他的机关制造屋,“诶无所谓,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好啦走走走。”紧接着萧易寒又兴致勃勃的催促道,“带你见识见识我的劳动成果啊女侠。”

楚霜寒被他连推带拽,去乘那机关上行时又正好遇上回来的阿大,都只是草草打过招呼,结果就是迎来阿大光被老大使唤,不被老大关心的控诉。

路未央内,才走出距萧易寒地盘不过一小段距离,刚过视野可及范围,他们便迎面撞上找来的傀儡和三更。

“我去!”萧易寒一惊,没想到有人能出现在离他地盘这么近的位置,“他们怎么找来的。”

没等人回答萧易寒,一旁跟来的三更便先拱手道:“既然你们平安相逢,在下也对旧友所在有了新的眉目,便就此告辞,有缘再会了。”

在路未央寻到旧友眉目?路未央是江截云的故乡,三更的旧友也是路未央人?此事那可便凑巧了。于是楚霜寒问道:“敢问阁下旧友?”

三更并不做隐瞒,答道:“乃是碎云前外姓首徒,贺行。”

江截云的养父。

江湖还真是小啊。

“江湖还真是小啊~”楚霜寒刚这么想,萧易寒便突然出声,迎来前者一记眼刀后,捂嘴喃喃,“这是什么不能说的话吗??”

无用的默契令楚霜寒心下恶寒。不过很快她便掩过情绪又面向三更道:“那阁下接下来又要前往何处?”

三更又答:“西至,坎孑落。”

更小了。

江截云一行收到来自坎孑落的委托前往东至马场,而三更又寻到贺行的线索在坎孑落,此间关联,又有几何呢。

“女侠我能说话了吗?女侠理理我呗~”同三更辞别后,萧易寒又开始啰嗦起撒娇的话来。

楚霜寒实在不想面对让人汗毛倒立的画面,随即想到他见到傀儡时诧异间问的话,又忆起在日升城傀儡解释的找到她的缘由,便生硬的转移话题道:“傀儡体内应当有同你的眼睛类似的机关算法。”

萧易寒也没在意转折的生硬,注意力直接被掰上这段话,大惊道:“真的假的?!沧阴现在已经有这种技术了?不应该啊,谁啊这么有本事。”

楚霜寒又道:“沧阴岛主。”

萧易寒又问:“那又是谁?”

“………”楚霜寒面对萧易寒的视线,选择优先移开自己的视线,因为她也不知道,而一直表现得几近全知全能的萧易寒却说不知道。楚霜寒直接反问道;“你的眼睛从傀儡身上扫不出来吗?”

说着萧易寒真配合的仔仔细细打量起傀儡来,边看还边念叨:“嗯……沧阴制造,百分之八十九点七铜含量,百分之五点四三铁含量,百分之二点六九铝含量,百分之二点一八其他含量。不防火不防水,身长二百一十点六,重八十七点三公斤……”念着念着还不忘发表自己的想法,“这么轻?一般来说这么大铜制品不是都挺重的吗……”

傀儡见他念的起劲突然也学着道:“身长七尺八,臂展七尺九,腿长四尺七,推算骨骼年龄十八,五官比……”

“停一下。”楚霜寒已经受够了有一个啰嗦的家伙,无法接受一个善于学习的傀儡也被影响成又一个啰嗦的家伙,于是强制打断道,“没有人想听你们说的这些。”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萧易寒只有十八岁。傀儡的测量是实的,但推算是虚的,也不好说正确与否,虽然从萧易寒那张稚气的脸隐约也能猜到他实际年岁不大。

萧易寒又一副很想楚霜寒同他说点什么的样子,她便也干脆道:“十八?”

如愿以偿的后者双手捧脸,眨着星星眼无辜道:“看起来不像吗?”

“……”果然这家伙配合不得,楚霜寒果断无视此言论,转而道,“所以看到你想知道的了吗。”

“没啊~”萧易寒利落一摊手、一歪头,“第一眼那些数据就传到我脑子里了,我刚刚只是念着玩而已。”

一开始就知道没有还不直说,故意耍她吗??楚霜寒感觉额角青筋暴起,这么想也确实这么冷声道:“耍我?”

萧易寒连忙双手合十,连连求饶:“苍天可鉴!绝对没有!纯属我自己幼稚好玩!没有任何心眼成分!”

楚霜寒自然懒得搭理他。

三人行至路未央东北方的半岛出海口。

萧易寒四顾张望一番,又是垫脚又是拨芦苇漾,道:“阿大哥给船停到哪去了?”

他叉腰站立泄气,又抬手挥了挥面前的雾气,道,“算了算了,虽然这里的雾毒含量比较低,但一直吸入也不是什么好事。”

说着萧易寒便从怀中掏出一个似长颈瓶状鲁班锁的机关,他将机关抛向大海,机关在大海之上便开始解体重构,变成一艘巨大的船舶。

傀儡看的第一次瞪大了它的眼睛:“这也是机关术吗?恐怕岛主都无法做到。”

萧易寒一顿嘚瑟,站在上船的甲板前,躬身做“请”的姿态面向楚霜寒:“欢迎乘坐,来自末世的诺亚方舟。”

“诺亚方舟?”楚霜寒顺应他“请”的方向走上船舶甲板,道,“这是这艘船的名字?这也是你制造的?”

“是的!”萧易寒得意的频频点头,又突然停住解释说,“是我仿制的。”

“仿制?”楚霜寒有些诧异,“那它的原版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萧易寒对此并无正面回答,而是偷换概念,实做虚的道,“希望的样子。”

楚霜寒:“?”这人又搞什么。她干脆也懒得再追问了。

萧易寒执掌船舵,海上茫茫,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掌握的方向,一路都目标明确似的:“路未央北上,到的是沧阴西岛的海关口,西岛我之前看过一眼,只有一条信息,西岛副主海知回。”

“海知回。”楚霜寒忆起自己揭下的那副赏金帖,心满意足的冷哼一声,倒省了她不少麻烦。

萧易寒单手掌舵,探出身子凑向楚霜寒,戏谑道:“女侠上沧阴是要去找他麻烦?他招惹你了?”

楚霜寒瞥他一眼,距他走远两步:“揭了赏金帖,杀手杀人需要理由吗?”

“原来女侠你还做黑手堂的生意啊!”萧易寒顿时眼前一亮,这对他真是不可多得的未知情报,脑子转到自己了解的内容道,“说起来历史上的高官重臣不少都是死在黑手堂的杀手手上的,还是后来那皇帝老头终于重视才查出来的。”

楚霜寒不知道他指的是哪段历史,她对皇城的变迁也不感兴趣,但还是对他所言该有的分歧之处进行指出:“皇城和江湖的黑手堂是分开的,官吏要寻江湖上的杀手办事走的一般也不是黑手堂,价钱不一样。”

“不一样?不一样在哪?”萧易寒思忖着,“黑手堂挂的赏金不是就挺贵的,还都挺贵的。”

楚霜寒对此一本正经道:“可以坐地起价。”

就好比杀一个本来只用挂上铜榜的人,与官员私下交易可以直接坐地起价成银榜的价格。算准的就是能找江湖杀手的官员,要的就是一个查不到自己头上,所以大多无能怯懦且手下的本领也不会比杀手高强。

而且能走私底下交易的,请来的也会是江湖上叫的出名号的杀手,那就更打不过了,贵点也是理所应当。

萧易寒算是看出来,楚霜寒似乎还挺爱财的,竟然能如此一本正经说坐地起价的话。不过对皇城的杀手行业都那么清楚的话,他又问:“女侠收过?”

楚霜寒斜眼看他:“我不做皇城的人命买卖。”

“为什么?”不是说给钱多吗?难道她没自己想的那么爱财?想着想着似乎还有一个可能,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萧易寒还是犯贱问道,“女侠难道不出名?没名号?”

楚霜寒:“……”

“过去了这么久,还没有一点‘孤女’的消息吗?”易闾年满脸愁容坐在高位,看着座下不发一言的众人更是怒火中烧,“‘孤女’的动向没有,杨长老更是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这些事情传出去,是要别人议论我们武林盟都是吃干饭的吗?!”易闾年一怒拍桌猛站起身。

在此重压下,背负双棍的男人出言道:“盟主,不知‘孤女’动向未必不是好事。”

为说明此言,男人起身侃侃而谈:“如今,‘孤女’除去重返江湖时烧尽一楼的含香弟子外,并无其他动作。”

“度堂主又如何确认,‘孤女’除那以外就无其他动作。”武林盟另一长老陈黎出言打断道。

被唤度堂主的人转眼瞧他,解释道:“‘孤女’之所以恶名昭彰,除去其身手外,便是因其行事高调非常,所犯罪行处必留下一片金叶子昭告江湖,彰显其名号。”

“难道会有受害者亲眷只为昧下一片金叶子而不上告武林盟吗?”似又是为了更果断否认掉此种可能,度正又道,“更何况金叶子过于具有标志性,无论是用来典当还是买卖皆会叫人一眼便瞧出蹊跷,所以也无法流通,拿在手中也只是徒有金贵的装饰物。”

易闾年倚靠在椅背上,点头认同道:“你继续说。”

“那么因此可见‘孤女’此番无非一种情况。”度正双手撑桌,指尖敲了敲桌子,“为私怨。所以她只做行为目的明确的杀伐之事,才迟迟未有她的下一步行为,含香若非她的顺手所为,便是与她的恩怨有关联。”

“无论是顺手还是私怨。”陈骞搓了搓自己的络腮胡,将刀一把拍在桌上,“总之含香为非作歹已被清剿,‘孤女’杀的就不叫什么大事。”

而且江湖人的私怨默认自行了结,有始有终。若人只杀自己的仇敌,不伤其他,不造成极端影响,武林盟还要另做干涉未免有些管的太宽了。

“陈堂主此言差矣。”一旁环抱长枪的男人开口道。

“哦?”陈骞手掌抵在桌上,转头看向他道,“莫堂主又有何见解?”

莫得起身面向易闾年抱手而立:“‘孤女’此前不过平常少女的年岁时便杀伐狠厉,如今谁能保证她没有成为一个更疯的家伙?所谓恩怨也不过推测而已,如果那些人只是她想杀便杀了呢?”

陈骞暴毙鄙夷道:“你小子怎么还变得这般胆小了。”

“与此无关。”莫得看向陈骞,“谁又能真的正确判断一个疯子的言行举止有何意义?不准确掌握其动向终归是隐患。”

“好了。”易闾年最终结束几人纷乱的争论,“如今林漾归期未定,秦安和夏之余也因坎孑落之事未归。”

他做出最后决断:“‘孤女’之事暂定,杨戒之事务必查明,无论如何也没道理让武林盟的长老落个生死不明。”

对此莫得却不慎满意,急切道:“杨长老之事固然重要,但‘孤女’之事又如何搁置得!若此间出现重大事故如何?‘孤女’屡次所犯之事皆引得江湖震荡、人心惶惶,此前含香一事虽非她直接主导,但也由她间接引起。”

“这样吧。”易闾年支手扶额,直得想出一个两全之法,道:“不如就由莫堂主做主,另请求河川门弟子与你一道查探‘孤女’一事。”

“河川门?”这个没听说过的门派让陈骞满头雾水。

度正倒是对此有所了解,解释道:“据我所知,武堂秦堂主,剑堂夏堂主,皆出自河川门。”沉思片刻后他又苦恼道,“然河川门隐世,招收弟子严苛,因此弟子稀少,弟子入尘也皆各有谋划,不知踪迹,如何寻的其为助力。”

“此事我也已有筹算,自会处理。另外……”易闾年敲定前者计划,后走向议事厅门口唤道,“黑名白名。”

一身着白衣、一身着黑衣的二人便突然应声出现在议事厅门外。

易闾年对着二人道:“把少盟主找回来,现在无论如何也由不得他胡闹了。”

黑名、白名同时点头应下,并未答,便又不见了踪影,真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楚霜寒取出一片金叶子抛向萧易寒。

后者见了一挑眉,抬手稳稳接住,虽然眼睛告诉他这是货真价实的金子,但还是下意识用牙齿咬了咬,喜滋滋道:“怎么突然给我金子,还是叶子样式的。”

楚霜寒乜着眼,突然扬起一个浅显的笑容。看来这家伙完全不是无所不知嘛,眼睛也看不到非地域势力的闲散江湖人信息。

“哦~”萧易寒突然一副有所顿悟的表情,“女侠不做皇城的生意是因为你原来很有钱啊!”

“……”楚霜寒面上不显但心里显然更乐,差点以为自己低估了他的眼睛,“你就这么以为吧。”

当视野内能看到沧阴的海岛时,萧易寒便直接在海上停了自己的船。

楚霜寒心下觉得他是要展现自己想的办法了,便问道:“怎么进去?”

“怎么进去。”萧易寒狡黠一笑,不知从哪抽出一件设计奇怪,还有着不适用于衣物重量的黑色衣袍披在楚霜寒身上,一拽她道,“当然是正面进去啊!偷摸进去可不方便出来。”

“这就是你想的办法?”楚霜寒愠怒,让他想办法就想出这样不知所云的事,她咬牙切齿道,“就算是潜入,也没有白日披黑袍的道理。”

“先别气先别气。”萧易寒紧急安抚,顺带给自己也披上了一件同款黑袍,被这重量压的重新稳了稳脚步,吐槽道,“诶呦还真有点重,回头我再细节改良一下。”

披好黑袍他才转头向楚霜寒正经解释道:“这黑袍可不是一般的黑袍。”

说着萧易寒在她黑袍的衣襟处外翻出一红色如刺绣般的圆形图案,覆手一按,衣袍转瞬便多了数道流光溢彩的红色刺绣。

摁亮后他又喜滋滋的给自己的袍子如法炮制,按出同样效果。

虽然不明原理,但楚霜寒见着都要发起红光来的黑袍更是愤愤,咬牙怒视道:“你还嫌我们不够显眼吗?”

“诶呀女侠这你就不懂了吧。”他边说边又从怀里掏出一叶扁舟模样的机关,落在海中制成了一艘小船,然后一脸傻乐的看向楚霜寒道,“先劳烦女侠轻功帮我一起带到那小船上呗。”

楚霜寒睨他一眼,不发一言直接提起他的后领,一个出其不意的扫堂腿,趁他凌空反手借力将萧易寒精准打入那小船中,使得船身都猛烈摇晃起来,被萧易寒紧急躺下双手连忙稳住。

他刚起身坐稳呼出一口气,就见楚霜寒转身将傀儡抗在了肩上,轻功上行,脚踏船沿,又轻又稳的落在了小船上。

“太帅了。”萧易寒看的呆了,他是第一次这么直观感受江湖人的轻功是何样子,很快又回过神来甩了甩头道,“不对不对,为什么它就是被你扛下来,我就要丢下来?”

“你太重了。”楚霜寒眼都不眨的随口敷衍道。

“不是吧——女侠你敷衍也不带这么敷衍吧。”萧易寒坐在船上甩动着身子,带着船也开始左右小幅度摇晃,“怎么看都是这个身高两米一、体重八十七的傀儡,比我这个身高一米八三,体重六十一的柔弱少年重吧!”

仔细想来,确实提他的时候,楚霜寒便觉得萧易寒的重量不似一般成年男性的重量,有些较轻了。

但她哪里管萧易寒的撒泼:“给你三秒,不正常起来就把你丢进海里。”

“好嘞。”都不用她开始数,萧易寒便立马坐正,挥手间就将一旁巨大的船舶收起揣回怀里,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解释这件黑袍的作用,“这袍子上的设计类似于障眼法,能对人眼造成一定的视错觉,让人注意不到穿着袍子的人,或者产生‘这人确实是沧阴的’这样的错觉,至于黑红色单纯是我喜欢哈哈。”

楚霜寒也不追问他是怎么做到这种障眼法的,反正他会的东西都莫名其妙,只是另外问道:“那你转坐这一叶扁舟是为什么?”

“仿制版的诺亚方舟虽然没有原版那么大,但一样也不小,这样靠岸多惹眼啊。”萧易寒一摊手解释道。

楚霜寒又道:“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坐小舟?”

萧易寒又一摊手道:“那一直用船桨划多费力啊!”

楚霜寒:“……”

最终还是萧易寒一人靠船桨将小船划到岸边。在走向沧阴海关口时,一直不发言的傀儡突然道:“为什么我没有袍子。”

楚霜寒看傀儡,又看向萧易寒。

而萧易寒迎着两道视线随手挥了挥,道:“你无所谓,沧阴到处都是傀儡,你就装作给人打下手的功能性傀儡直接进去就行,别表现的那么像人。”

“哦。”傀儡这才点头应道。

进入城内如萧易寒所想的一般顺利,海关口那一溜串的沧阴弟子愣是没察觉有什么异常,只是对着那傀儡多看了几眼。

到了城内萧易寒看这满城的木制傀儡,算是明白那些弟子为什么这么看着那傀儡了,感情这西岛没有铜傀儡啊!还是外表这么像人的铜傀儡!真是高估了沧阴傀儡机关术的本事,竟有一丝心安。

不过之前楚霜寒有提到这傀儡是沧阴岛主所制,那看来弟子也很清楚他们岛主的才能,所以对这傀儡也只看不问呐。

转瞬他便打定主意,转身向楚霜寒手里塞了个球体机关道:“寒女侠我去打听打听他们岛主的事,有事就用这个叫我哈。”

楚霜寒才看清手里被塞了什么,一抬头萧易寒都跑没影了。也没搞懂这机关要怎么用,她也便随手收了起来。

“走吧。”楚霜寒看向傀儡道,“你也故地重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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