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时篱正准备跟上去,悠南拦住了她的去路。
“别走了,追不上的。”
“为什么?”魏时篱不解地看着她。
悠南没说话。
不过片刻,场景再度发生变化。县衙里,一群官员因为县令的死群龙无首,争吵不休。
“为什么不去查县令的死?”一人义愤填膺地说。
“县令做了什么难道你们不知道吗?我们直接把这些上报朝廷说他因愧疚自杀了不行吗?”另外一个没正眼看他,冷笑道。
“就是啊,难道不愿意上报是因为你和县令一样参与了这件事?”有人开始附和。
“或者说县令与歹人搏斗致死,维护钱塘和平。”
“难道你们不愿意这么说的人是因为也参与了这件事?”
“那倒没有,倒是你们这些急着结案的,才是经不起查吧。”
他们在下面争论的时候,赵鹜涯就坐在屋顶。县衙砖瓦已经松了,赵鹜涯随手掰了一块下来看。发出的声音很快被争吵声淹没。
“一群废物。”他懒得听这群人废话,在心里盘算着下次杀哪个。
他离开了县衙,走上了街。
酒楼里坐满了人,赵鹜涯随机找了一个角落,静静地开始喝酒。
在县衙外看到赵鹜涯离开的时候,悠南就知道她们会跟过去,因此没有让魏时篱和云滢追。
赵鹜涯走远之后,三人直接来到了酒楼。
“好神奇。”云滢没忍住感慨。
魏时篱想着悠南说的出去解释,也没多问。
酒楼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听说我们不用再受县令压迫了你们知道吗?”
“所言为真?”
“当然。县令这两日都没出现,据说是死在了钱塘湖上呢!”
“这可说不得!”
悠南遥遥看见赵鹜涯嘴角带上了笑意。
“听说最近有一位行侠仗义的大侠专为百姓打抱不平,前段时间山上那些受官府庇护的土匪也被他端了。”
“好像还真是……”
“因为是为民除害官府也没好找他麻烦。”
“其实是因为官府无能,人都抓不到,甚至都不知道是谁。不然我有机会一定好好拜谢。”
赵鹜涯起身离开了酒楼,桌上留下了几两银子,当做酒费。
“他现在要去哪?”云滢问。
“也许……找下一个目标吧。”悠南随口回答。
法阵要展示的内容似乎没有结束,三人跟着他走了出去。
这时候她们才看到那时候的钱塘。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竟然比现在还要繁华几分。
街上有人抬轿而过,浩浩荡荡的气势,让人很难不去猜里面是哪家的小姐。
赵鹜涯侧身避过轿子。
轿内的人恰好掀开帘子,二人似乎是对视了一眼。帘子被放下了,赵鹜涯也不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悠南她们的角度看不清轿子内的人,但在那一瞬间,一股熟悉感迎面而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熟悉,现在她也没办法真去看轿子里面是谁。
这段回忆似乎就停在了这里。
烟雾笼罩在周围,路上的人影和刚过的轿子变得模糊不清。水流声响起,再看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别苑。
悠悠琴声传来,亭中坐了一个女子。信手抚琴,乐曲从指尖流出,浸满院子的每个角落。
女子的身影让悠南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瞬间就消失了。任凭悠南再怎么思考,也想不起来。
她想走上前去看清楚,却发现再怎么靠近,也无法认清她的容颜。
这是赵鹜涯的记忆。
他那时候就没能靠近,误入记忆的人,也自然没法知道那时候的场景。
脚步声响起,赵鹜涯走了进来。堪堪停在她们来的地方,距离亭中的女子,还有不少距离。
悠南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也只能看着。
魏时篱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姑娘此番叫我前来可是有事?”赵鹜涯低着头,礼貌地问。
“阁下可是为民除害的那位大侠?”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乐曲声随之骤停,沉默让人感到压迫。
屋檐上的鸟打破了宁静,撞翻了风铃,清脆的声音回荡在氤氲的雾气里。
赵鹜涯笑了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那能‘为民除害’产生联系。”
那女子没有拆穿,她缓缓抬手,在琴弦上拨出一个又一个独立的音符。
“音符被打断,乐曲也不成调。阁下可喜欢这样的音乐?”
“自然是不喜欢。乐曲的流畅度也是它能走入人心中的契机。”
女子听完后,把方才那些音符全部连起,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乐曲激昂慷慨,却又孤独寂寥。像是一个人行着众人皆赞叹的善事,却也独自一人,踏上了不归路。
“我自小便羡慕能够在外抛头露面,做自己想做之事的人。”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现在看来,只要能行想做之事,即便是不能让别人认识,也是不错的选择。”
赵鹜涯倏地抬起头,又觉得不太礼貌,立马将视线转向其他地方。
托他的福,悠南现在都不知道亭中人长什么样。
“阁下可懂音律?”她淡淡地问。
赵鹜涯思忖片刻:“略懂一二。”
“那便好了。”她起身,看着远方,“我醉欲眠卿且去。”
——明朝有意抱琴来。
“那墙外的天空,也该让我见见了。”
赵鹜涯离开了这里。
第二日如约而至,赵鹜涯带走了偷偷翻墙出去的小姐。
小姐给家里人留下了信件,让他们不要来寻。信里说多年的沉疴让她无法出门,但既然已无药可治,那不如去看看未曾见过的世界。
可是初次离家的人还不知道远处的都城发生了什么,尽管家里人急切地四处寻找,最终也没见过小姐的踪影。
二人像是消失在了人海中。
魏时篱、云滢二人都未曾听说过赵鹜涯的名字,更不必提回忆里都没出现正脸的那个姑娘。
悠南怎么也抓不住转瞬即逝的感觉,失去的记忆限制了她的尝试。
法阵没有给她们细思的时间,故事仍在不停地向前。
赵鹜涯独立来到了一个破旧的城市。
她们不知道跟着他走到女子去哪里了。
这里街头巷尾全部被难民占领,咳嗽声、哭泣声此起彼伏。散发出来的恶臭味让三人身临其境地捂住了鼻子。
魏时篱观察着周围,她总觉得这里很眼熟。
赵鹜涯看到这一切,无力地闭上了眼。他眼中难以掩饰地浮现出了痛苦,在呻吟声里,找到了一扇门。
敲门声刚响起,悠南感到一阵头痛袭来,她按住头顶,眼前瞬间黑了下去。
那扇门四分五裂,碎在了时间的河流里。
魏时篱察觉到不对,扶住了倒下的悠南,眼神向四处散开。
有陌生的灵力出现。
“阁主,应该是有人从外面强行破坏了法阵。”云滢说。
她们回到了钱塘,那个繁华的过去消失了,只剩下千疮百孔的土地,和饱受侵扰的百姓。
这一次,好像没有人能够帮他们除害了。
魏时篱能感受到周围还残留着未能完全消散的灵力,但是已经不见人影。阵眼回到了悠南修复前的样子,的确是被人外力破坏了。
那门后面是什么?
让这群人几次三番地来打断她们的尝试,不厌其烦地破坏阵眼。
悠南仍然昏迷不醒,她皱着眉,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魏时篱顾不上别的,先把她抱了起来,准备带回客栈休息。
人是肯定要追查的,魏时篱下定决心但凡找到那人,问完消息就地格杀。
远处奔来了一个青年人。
“果然出事了吗。”他看到悠南的情况,叹了口气。
“常瑞大夫!快看看悠南姑娘这是什么情况。”云滢惊喜地叫道。
魏时篱没怎么和常瑞交流过,她想了一会,才想起来常瑞是那个云滢在洛阳找的大夫。
“你为什么在这?”魏时篱问他,态度称不上太好。
“这边很明显灵力有波动,我就过来看看有没有出事而已。”常瑞一边回答一边观察着悠南的情况。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常瑞动作不易察觉地停顿了片刻,他当然知道魏时篱是想问他为什么在钱塘。
“能等会再说吗?”他抬起头,看着魏时篱,“悠南这个情况经不起等待了。”
魏时篱衡量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决定先按常瑞说的做。
再怎么说常瑞只是个普通人,能感知到灵力可能也不过是运气问题,但魏时篱知道,他绝对不能运用灵力。
因此他不是那个破坏法阵的人。
魏时篱带着悠南回到了早就空出来的客栈。
“阁主,请你先出去等。”常瑞对魏时篱说。
“你救个人不能让我看?”魏时篱退了两步,站在门口,抬头示意他,“这样可以吗?”
“可能不太行。”常瑞没有妥协。
“给我个理由?”
“我们这一派独传,不能给外人展示。”
魏时篱听完后,什么也没说,出了门。常瑞知道,她没走远,也许就在门后。
要是他不是个普通人魏时篱可能都不会向他妥协。
常瑞走到悠南身边,掌中金光凝聚,又悄无声息融入了悠南体内。没有遭受到一点排斥,像是本来就该同源。
“你真的不记得柳湛乐了吗……”常瑞喃喃自语,“可是你真的……好像那个人啊。”
常瑞推开了窗户,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少女。
“本来想答应她要照顾你,可是啊,她还是多虑了。你根本不需要别人保护。”常瑞翻身跳下了楼,“何况再不走阁主可要找我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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