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落日初现

出城的时候路上已经没剩多少人了。路边的水渠中缓缓流淌着水,在落日余晖下有些泛黄。

车辙印还在,马蹄声却早已消失不见。本来是大开的城门已经准备关闭,不知道是不是魏时篱提前交代了,悠南到的时候城门还没完全关上,仅容人通过的路让她可以很顺利地离开江城。

好像一切都还是她来时的样子,看起来依旧是黄昏,只是城门的守卫变多了,街上的人却变少了。

悠南沿着原路返回了那城郊的小屋。

门外的树飘落了几片仅剩树叶,光秃秃的树枝尝试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在迎接她,却和早已失去了主人的房屋一起,融入了冰冷的空气中。

红色的瓦片反射出落日的光辉,悠南走进去的时候,墙上还看得见摇摇晃晃的烛焰,通红的灯芯挣扎着燃烧,让屋内尚存几分温暖。

蜡池干涸,烛台上留下了凝固的蜡。

她看着蜡烛烧完了。

光芒随着青烟的升起,彻底消失在了无人的室内。

悠南平静地从柜中翻出了仅剩的最后一只蜡烛。

她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就对何茗枫的离开不意外。虽然她不知道缘由,但她已经接受了。

她没有去打开何茗枫的房门。

她知道那里面不会有任何东西,这才是不告而别的最好结局。

一日不眠,悠南几乎算是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是被屋外的异响吵醒的。

早已不知时间是多久,她出门查看声音的来源,却发现那棵树已经倒在了门口。树叶再也没有了重新长出来的机会,干枯的树干挡住了她的路。

树根处格格不入的光芒吸引了悠南的注意力。她绕过树干走了过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竟然也是个阵。

悠南直觉这是一个用于储存什么的阵,并且这个阵的精细程度,远远高于刚刚归云阁布的阵。

她很诧异,不知道什么人会在这里留下一个莫名其妙的阵。

像是感知到了她的到来,那个阵缓缓地变了一下形态。

悠南看懂了,它指向了一个方向。

她无师自通地明白了它的意思,那是洛阳的方向。

一个离江城很远很远的地方。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让她去那边,但是总比坐在家里等着要好的多。

既已休息妥当,悠南就准备即刻出发了。屋内的蜡烛也不够支撑她再过一天了。

好在从江城到洛阳方向的人并不少,悠南跟着其中的一个车队走了,借他们的车一起到了洛阳。

洛阳的城墙比江城破了不少,依稀能看得出一点断壁残垣的影子。

刚进城,悠南和车队告了别,就在路前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也看到了她。

悠南觉得这下是彻底解释不清楚了,只好先一步开了口:“阁主好。”

魏时篱站在原地没动,等着她说下一句。

悠南只得继续没话找话:“你怎么在这?”

“你家住洛阳?”

悠南思考了片刻,很真诚地摇了摇头。

要是魏时篱实在想帮她找个住处,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魏时篱看起来更不能理解她了:“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说完之后,她也自觉问得太多,便转了话题:“有住处吗?没有就直接来和我们一起吧,归云阁没来多少人,客栈里面应该还有多的房间。”

悠南听话地跟在她后面进了客栈。

客栈里面只有归云阁来的人,有几个还是她当初在城里见过的人。

一只白鹤刚从窗外飞进来,带着青云山上来的消息,停在了客栈里面。它送完信件之后看到了悠南进来,急不可耐地飞到了她身边。

现在悠南可以确认了,这就是当初灯会陪她在树下的那只鹤。

一个少女笑着走过来把白鹤抱走:“看起来她和姑娘你很投缘啊。”

魏时篱接过少女手上的信件:“云滢,客栈里还有空房间吗?给她找一间。”

悠南用手轻抚了一下被抱起来之后故作深沉的白鹤,跟着云滢上了楼。

“姑娘,我第一次见阁主带人回来,想必你也不是普通人。”云滢离开之前对她说,“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们,最近洛阳可能不会很太平。”

悠南没怎么和很多人相处过,很少直接收到这样的好意。她有点无措地点头,然后目送着云滢下楼,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回到房间,坐到窗前发呆。

洛阳好像离那轮落日要更远些,分明在江城看着触手可及的落日,到了洛阳却好像变得很远。

窗外看楼下的小巷里,有几个坊正正在把还在街上的人们赶回家去。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悠南却能从他们那看不真切的脸上读出几分无奈和恳求。

很快,外面就空无一人了。

就连无奈寄宿在街头的人也不知道被坊正安排到哪里去了。

客栈前庭里传来声音。

掌柜忙碌地在招呼着小二照顾来客,门外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应当是洛阳官员来和归云阁商讨事务了。

悠南没忍住走到了门后面。

“阁主!求您一定要救我们啊!洛阳现在被那个落日影响得极为严重,百姓已经过不好日子了!”

紧接着是魏时篱很冷静的声音传来:“我们也还在寻找落日出现的原因。收到洛阳的求救信件后就即刻赶来了,还请县令描述一下现在洛阳的情况,我们再一起找对策。”

洛阳县令的声音有些发抖:“洛阳这两年收成本来就不好,这落日一出现,更是让我们土地完全干涸,颗粒无收。”

他说完后迟疑了一下,接着道:“现在天也越来越黑,我们感觉已经不再是能用蜡烛解决的了,希望阁主能够想办法动用灵力帮助我们。”

悠南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焰,虽说洛阳天色确实暗不少,但是也并不至于到蜡烛点不亮的地步。

魏时篱似乎也觉得他说的有点过了:“县令明日带我们去看看情况吧,但我们也只能尽我们所能帮你们。”

随后,前庭响起了关门声。

悠南舟车劳顿了几天,现在才觉得有些乏了,正准备休息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她开门发现是魏时篱。

还以为是自己偷听被发现了,悠南正在飞速思考要不要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她还没编出个前因后果,就见魏时篱递给了她一块令牌。

“这两天洛阳不太安全,你把这个收着,归云阁的人见到它都会帮你。有事可以来找我。”魏时篱有些不放心她,“不要到处乱跑,如果你来这里是图谋不轨的,我会去把你带回江城。”

说完,她轻轻倚在门上,看着悠南:“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悠南。”

魏时篱很满意地转身准备离开:“下次见到人记得先介绍自己。”

悠南欲言又止,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赶在她离开之前把之前没有说出的话说了出口:“多谢。”

她看见魏时篱眼底露出一抹笑意,离开了悠南客房。

魏时篱走后,悠南一个人坐在床前,认真地平息了一下给她添乱的心跳。

从魏时篱把令牌给她的时候就开始心跳加速,完全不听她使唤。

她低头认真看着手中的令牌。

上面的花纹很是复杂,“归云阁”三个字被印刻在令牌正中央。

悠南摩挲着令牌,冰冷的触感让她出了神。脑中不自主地回忆起了第一次见魏时篱的场景。

那样的白衣很适合她。

那把剑也很衬她。

她仔细地把令牌收好,在困意中昏昏沉沉地睡去了。这是她从江城出发以来睡得最沉最好的一次。

一夜无梦。

睁眼的时候,应当已经是次日了。悠南估算了一下时间,下楼看了一眼客栈柜房处的漏刻,才发觉早就过了中午。

客栈里面已经没有别的客人了,掌柜和账房先生一起坐在柜房处休息。悠南没过多麻烦他们,随便吃了两口东西就准备出门去四处看看。她总得知道那个来历不明的法阵让她来这边的原因。

掌柜手中拿着把扇子随意地扇着,和身边的账房先生闲聊:“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啊,看县令昨天那个样子,真是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了。想当年洛阳可是很繁华的啊。”

账房先生翻着手中的账簿,毫不在意地回答:“所以要先把今天的账算好。”

悠南在掌柜的笑声中走出了客栈。

不得不说,官府做的确实很到位。与客栈相邻的几条街道,一点闲杂人都没有。家家户户的房门全是紧闭的,炊烟断断续续地冒出来,却一点没有饭香味飘出。

尽管已经过了饭点,却也不该是这番景象。

走出几里路后,路上才渐渐看得到人影。道路旁边已经看得到田地了,土地很明显开裂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在大地上显现出来。刚过完年的天气还没完全转暖,本来应该是挑选种子等待播种的好时机,却被完全的大旱打乱了自然节律。

另外一边的果树,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成熟就落在地上腐烂了的果子。整棵树干瘪得像行将就木的老人。

洛阳离青云山太远了,“栖梦”没办法到达的地方,便是有心也是无力。

远处有一个佝偻的背影正在尝试往土中播撒种子,落日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长到与田埂相接,却怎么也走不到老人心中农作物来年生根发芽,能在秋季丰收的梦。

悠南看得心里泛酸,可她既不是神仙,也管不了天灾,她连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都没搞明白,又怎么能帮助他们呢。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到路口的时候,拐角处一个人影突然冲出来,从她身上抢走了什么。悠南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带走了什么,就看到魏时篱和县令一行人正好从另一个方向走了出来,和那人撞了个正着。

魏时篱把人拦住,笑吟吟地看着县令:“我都说让您把现在的情况说清楚,您看看,这不仅收成不好,看起来治安也不太行啊。”

悠南这才看清刚刚从她身上摸走钱袋的少年,正低着头,一言不发。长时间的饥饿让他看起来瘦骨嶙峋,腰有些弯,让背上的骨头看起来更为突出。县令顺势打算责怪他几句,他迅速扔下钱袋,转身跑进了另一条巷子,不见了踪影。

县令赶忙令人追,悠南抢先道:“不用追了,让他去吧。”

魏时篱带着几分玩味的笑看着她,同时示意旁人不再去追。

云滢捡起地上的钱袋递给了悠南:“姑娘可得小心,平日里就不要随意出门了,有事可以先找我们的。”

“别啊,既是喜欢在外面到处走,那不妨跟着我吧。”魏时篱走向悠南,凑到她耳边,“你长长见识,也让我开开眼界,看看你的阵法天赋,可好啊?”

县令只听清了她的前半句,十分着急:“阁主,这恐怕不太好吧。这姑娘如果不是归云阁的各位道长,怕是不好参与到这其中来吧。”

魏时篱现在内心很不满,没好气地说:“也罢,那我们就先来说说洛阳这个情况,如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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