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时篱整理了一下衣裳,开了门。
悠南很配合地坐在原处没动,并恰当地表现出了一点惊讶和恐慌。
“你们是……?”魏时篱看着门外的人,讶异地问。
来了三个人,阵仗不是很大。他们看见魏时篱和悠南两个人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悠南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感觉这几个人遇到魏时篱算是完蛋了。
“麻烦两位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魏时篱的声音有些颤抖:“去哪里?”
悠南还是没动,在沉默地观赏魏时篱的表演,不得不说,令她叹为观止。
最后两个人还是及其配合地跟着他们走了。
唯一让悠南不放心的是什么魏时篱的剑被缴了。好在她那把剑应当是认主,那几个人轮番试过都没能让它出鞘,就被默认成装饰品了。
尤其是看到魏时篱背过身时满脸计谋得逞的笑意,悠南就完全不担心了。
可能是她们两个看起来确实没办法造成什么威胁,那三个人最后只是把二人眼睛蒙住了就直接带走了。
悠南暗暗在心里记了一下方向。
尽管那三个人带着她们绕了很多的路,但她们其实并没有走很远,应当还是在后院里面。
中途开了一 次门,像是进了一个什么地下室,她们下了一次楼梯。
算来大概是在库房下面。
刚打开地下室的入口,一阵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随即跟来的是腐朽和死亡的气息。
悠南皱了皱眉,这气味让她很不舒服。
魏时篱怯怯地说:“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应该是看她们两个过于害怕了,为首的那个人语气有些不忍,多说了几句话来安慰她们。
“没事不要怕,马上就到了。跟着我们走就是了。待会可能需要二位帮点小忙,事情结束就会送你们离开了。”
下了楼梯之后写,味道越发刺鼻。远处还有隐约的哭声传来。
那三个人没再带着绕路了,直接领着她们二人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等她们适应了光线之后,就看到坐着的人正是不久之前建议她们留宿的那个掌柜。
“抱歉,二位姑娘,我们也不是在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希望二位医者仁心,能够帮助我们。”他话说得客气,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能不能先告诉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魏时篱问。
掌柜叹了口气:“正如我今日所说,洛阳现在局势非常不好。大部分百姓都被疾病困扰,官府不仅不管,还每次都以需要先解决更严重的问题来敷衍了事。于是我们就只好把病人都先聚集到这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您二位今日也看到了,我们药材告急,即使有心也是无力。”
“我想先看看病人情况。”悠南接话。
如果当真如他所说,那完全可以直接带她们两个过来。又是隐瞒路线又是绕路的,目的肯定没有那么单纯。
魏时篱看了她一眼,看悠南从容的样子,她不得不怀疑悠南真的会医术。
悠南读懂了她想说的话,用眼神回应她:不会。
掌柜和那几个人对视一眼,思考了片刻,回答:“可以。但请两位姑娘做好准备。”
尽管早知道外面的状况不会很好,悠南出来的时候还是惊了。
魏时篱比她要好一点,但到底是因为见过的事有限,加上常年在山上不下来,也就只是堪堪维持了表面的镇定。
地下室见不到阳光,木头和墙壁都早就被水汽侵蚀腐朽,每走一步都要担心周围墙壁的坍塌。
最近一直干旱的天气无疑又给这摇摇欲坠的地下室添了一把火,让它变得更加让人想逃离。
但里面的人又怎么逃得出去呢。
他们无助地挤在一起,在狭小有限的空间中耗尽心中所有的希望,然后在绝望中度过最后的时光。在这里,他们的眼中只有和他们一样的人,迎接的不是明日,而是死神。
看到有两个陌生人进来,他们有人仅仅瞥了一眼,便低下头恍若未见。也有人不自主地流露出一点同情。
但魏时篱和悠南知道自己和他们不一样。
她们想离开很简单,但她们一点忙都帮不上。
那些人面色惨白,身上有散发出来的药气,也有挥之不去的死亡的烙印。
有老人,也有小孩。
更多的还是处在壮年的人。
身上的年轻气盛已经被消磨干净了,病痛的折磨让他们矛盾地期待着死亡。
魏时篱敛去了所有笑意。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全部聚在这里?”她问。
她回头才发现跟着一起来的几个人都没有靠近这边,只有她和悠南向里走了。
“因为他们发病的人都是长期处在一起的,并且是从贫穷的地带开始向外蔓延,我们害怕影响到洛阳中心区域的人们,只好先提前将他们聚起来了。”
悠南知道他说的没有错,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做法的确是这个。可她总还是为了这些人不甘。
最终还是魏时篱先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们先休息一下,同时商量一下对策,明日给各位答复,可以吗?”
他们同意了,并把二人送到了另外一个房间。
还在地下,他们并没有让她们上去。
魏时篱坐在桌前,盯着面前的蜡烛出了神。
悠南也没说话。
“你刚刚走过去了,靠的比较近,不会有事吧?”
“应该不会,他们大部分人的病症都不相同。”悠南并不是很在意这个,“这种更像是很多种疾病同时发生而诱发的现象。”
“你还懂这个?”
悠南说不上来,她确实没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但提起看诊行医,她却偏偏有种熟悉感。不是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种熟悉,而是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她很熟悉的人,很懂这些。
魏时篱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又想说不知道。
“你是不是失过忆啊什么都不知道。”魏时篱半开玩笑地说。她能感受到悠南确实没有图谋不轨,她现在只是单纯对这个人充满兴趣。
“你不睡觉吗?”
话题转的很生硬,甚至连悠南自己都没注意到这其中的问题。魏时篱既然是归云阁阁主,又何须再像凡人那样日落而息。
“我不用休息的啊。”魏时篱现在彻底缓过来了,脸上笑意渐浓,“失忆就失忆啊我又不会说你什么。而且万一你跟着我,我还能帮你找回记忆呢。”
悠南不想和她继续聊这个话题。
“好吧好吧,不说就不说。我在这守着,你要睡就睡。”魏时篱自讨没趣,换了个位置坐。
“我睡不着。”
“那你就这样坐着吧。”
悠南看着魏时篱靠在门上,好像在等什么。
“你在做什么?”她问。
“你现在清醒了?”魏时篱笑盈盈地看着她。
悠南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并不认为自己有不清醒的时候。
“本来是还有点不确定的,你刚刚那么一说,事情倒变得可以理解了。你觉得他们不知道那些人的病症不一样吗?”魏时篱闭上眼睛,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我这种人可能看不出来,但药铺掌柜也看不出来吗?他的坐诊医生也不知道吗?”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魏时篱睁开眼睛:“而且你不觉得,洛阳的人有点太少了吗?”
悠南回想了一下从进城以来遇到的所有人,即使加上刚刚见到的那些,也远远不够一个正常的城应该拥有的百姓数量。
魏时篱推开门:“走吗?时间差不多了,一起去看看?”
“你在等那几个人离开?”
“对。他们应该很相信我们现在不会到处跑。所以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去看看少的人去哪了,也去看看,那些被抢劫了的药材,都放在哪里了。”
悠南默不作声地跟在魏时篱身后,梳理着她刚刚说的话。
如果那几个人完全不知情,他们不会放心大胆地跟下来。他们离病人的距离,并不足以保证安全。
而且当疾病大肆爆发的时候,这些人的数量远远少于了总人数,这只能算是幸存人数。那么死去的人,都去哪了。
既然病人都在这了,那谁还需要抢劫药材?
悠南看着她们前面漆黑的路,她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都在前面了。
“你有没有闻到药材的味道?”魏时篱突然停下来,看着身后紧跟着的悠南。
岂止药材味,还混杂着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魏时篱随手用灵力变了一小簇光出来,前面的路顿时一览无余。
悠南这才看清楚前面的构造。
她们右边的墙向内凹陷了一部分,形成了一个很大的空间。里面装满了药材,全是可以长期存放的,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架子上。
药味充斥着鼻腔,如果不再向里走去,将不会闻到任何其他的味道。
但一旦再向前走,走过药架,刺鼻的臭味混杂着水的味道就无从隐藏地冒了出来,让人一阵毛骨悚然。
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了。
那还要进去看吗?
魏时篱难得地沉默了。
可这个人间,总该是归归云阁管的。出了这种事,她有责任确认真相,也必须看到所有人的结局,并为他们讨个说法。
“你要不在这里......”
“我和你一起去。”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陷入沉默。
视线在电光火石间短兵相接,担忧与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兵戎相见,最终,悠南和魏时篱一起,走向了那条深不见底的路。
里面的场景是她们一辈子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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