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枧回学校的时间，晚自习已经上了十分钟。他擦着毛巾从后门进去，教室没有老师，班长在组织纪律，看见他跟没看见一样低头做题。

林向南写作业的手停下，拍了拍衣袖上的水珠：“哥你干嘛去了？淋成这样？”

言枧用毛巾继续擦着头发：“你校服要穿吗？不穿的话给我穿。”

清泉高中的规矩没那么死，没有必须要穿校服的习惯，只要大节日活动和升旗都穿就行了，其他时候大家可以穿自己的外套。

林向南从抽屉把衣服塞给他：“我看你还是回家吧哥，别给感冒了。”

言枧穿上衣服，翻开课本，越过可能生病的话题：“作业是那些？”

“这里，还有三张卷子，晚自习之后就要交。”

言枧翻开本子开始写作业，一会儿就打个喷嚏。前面一直好奇言枧去哪里的王侯正在桌洞里玩手机，群里消息回复不快，要等老半天才有人回。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王侯走到言枧面前：“江禾他们晚上要搞烧烤，你去吗？”

“几个人？”

“三五个吧。”王侯不确定，“你知道的，咱们每次组局人都是不齐的。”

小群实在太多了，光是聊都聊不过来，更别提约人了。

言枧没什么意见：“都行。”

王侯下巴一抬，顺便问了嘴旁边的林向南：“你去不去？”

林向南摇头：“今天下雨呢，我还要去接我女朋友。”

王侯：“没出息。”

晚自习后雨还在下，细雨绵绵，风极其大。走出校门后，王侯骑上自己的电瓶车和言枧开到下面的精通电子维修店。

平时有事要换车，他们都是把自己的车停在店后面的空地。

放了学，大家自由，群里消息刷得极其快，王侯低着脑子好半天没抬起来。

言枧在贩卖机买了一瓶水，灌了一大口：“他们到哪里了？”

“快了，还有一个路口，在等红灯。”王侯说完一顿，“对了，要不要叫几个漂亮妹子？”

言枧睨了他一眼：“有病？”

他向来看不惯他们的作风，出去玩总想带几个妹子，而且每次都不一样，看化妆打扮完全不像学生，后来几次接触后询问，还真是混的。

言枧不喜欢接触，一是那些拽兮兮的态度，和在话题下直言不讳的身体接触，都让他更加抗拒和异□□流。

王侯他们见他发怒过一次，之后吃饭没敢带了，眼看言枧生气，立马哀求：“我错了，我就随口说说。”

十分钟后，江禾开着车来了。言枧一上车，前座的江禾和霍野就感觉不对劲，看了一眼身后拘谨老实的王侯立马在群里问情况。

王侯不敢在群里聊，私信了江禾：【我问要不要找几个妹子，言哥就生气了。】

江禾眼睛瞪大：【你疯了？】

王侯：【我不就是想着无聊，有妹子一起玩可以开心点。】

【开心你妹啊。】

江禾狂打字：【两年前初夏那次野外烧烤，那个以为跟我们特别熟的外县一个男的，找了七八个妹子过来一起玩，其中有俩看上了言枧，因为要号码打起来了，好不容易分开了，结果出大事了。】

王侯：【什么大事？我当时没去，你们也一直不跟我说啊。】

江禾：【不说是因为没必要，大事就是，那两个女的大晚上进了言枧的帐篷，想亲言枧，夜里太黑被言枧误以为什么打了一顿，后来赔了一笔钱，他还被关禁闭了。】

王侯：【卧槽，那你们不告诉我，我当时还以为他在家里一个月不出门，是因为不想上学了……】

江禾：【行了，一会好好道歉。】

车上言枧一直没有说话，里面的衣服还有点润，他脱掉后只穿了一件校服外套。

开车的霍野：“你干嘛突然脱衣服？”

“不舒服。”言枧说，“脱了好点。”

“问题不大，一会在我们小区门口吃烧烤，我回家给你拿两件。”

言枧抬头：“你们小区？”

“新开的那家，有烧烤折扣，上次和我朋友去吃的，挺好吃的，这回带你们尝尝。”

“嫂子呢？”

霍野是为数不多比言枧们大好几岁，还愿意称兄道弟的。在银行上班，年前刚订婚，女朋友言枧也见过，是个很温柔的大姐姐。

“她出差了，后天才回来。”

王侯：“好可惜，我还没见过呢，就看了图片，肯定很漂亮。”

霍野笑了下：“我和她一起吃饭的时间比你们都多，有什么可惜的，下次有空我带上她。”

车子开到烧烤店，一群人下了车。这条美食街是最近刚开的，还没有炒热，人也不算很多。

言枧感觉很熟悉，他往另一侧看去，发现旁边是老式小区。

今天下午，他刚把许清桐送到了小区门口。

这么近的话，能第二次遇见许清桐吗？

“言枧干嘛呢？走了。”

江禾在后面喊，言枧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又看了一眼小区大铁门。

到底在期待什么？

怎么可能在大晚上看见许清桐。

言枧跟着众人落座，里面太闷，大家选在路边树下，点好串，王侯去隔壁买了一箱果酒，明天大家都要上学上班，还是别嗜酒了。

江禾灌了一口果酒：“好久没喝了，这和鸡尾酒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鸡尾酒。”王侯说，“新品，听说很好喝，单瓶五块多呢。”

江禾骂了一句：“我喝上奢侈品了？”

霍野笑了一声：“差不多得了，对了，程意不来？”

程意是这圈里地位和言枧差不多的，都是喊哥的人物，但他本人几乎很少参与聚餐。

尤其是在恋爱后。

“得了吧，他自从承认喜欢叶北北起，那天不是在她身边绕。”江禾说，“今年如此关键，他忙着给叶北北当家教呢。”

霍野嘶了声：“那姑娘可不好对付。”

江禾乐呵呵：“反正没人敢惹。”

“我还以为分了。”王侯吃花生米，“之前我去找他的时间，他俩还在吵架。”

江禾一脸惋惜：“意哥和她这辈子得锁死好吧，已经没人能把意哥拿捏那么死了。”

他们说着程意的感情，话语里更多是羡慕，一方面是知道程意是认真的，另一方面是他们俩的颜值太能扛。

江禾王侯互相碰果酒，跳转话题在彼此喜欢的女生身上，越聊越忘我，完全投入情绪里。

霍野见他们俩突然吐露心声，看了一眼果酒，差点怀疑这是假酒。

他扭头和言枧碰了碰瓶子：“一直不说话，心情不好？”

言枧面无表情喝了一口：“没有。”

“你和程意是不是有阵子没见了？”霍野说，“上次我跟他见面的时候，他说你忙。”

言枧放下杯子：“我顾不上这些，我最近只要想拿到赔偿款。”

“你那辆车真废了？”

言枧点头：“嗯，老言气个半死，暂时不会给我买车了。”

霍野笑了下，礼貌碰了酒瓶。

“别想不高兴的，你想想开心的，没准就实现了。”霍野说，“我老婆没事就这么安慰我。”

年纪不小，房贷车贷的压力不小，霍野之前说过和女朋友结婚后不会要孩子，但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

他有时候挺羡慕这群小孩的。

言枧的爸爸是清泉县首富，钱跟水一样流，就他们家住在左区东街下路上，有一栋奢华的大别墅。

言枧这辈子是无忧无虑了。

江禾和王侯的父母跟言枧爸爸一起做工作，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惯养没问题。

他要是命也这样多好。

言枧又喝：“我想不起来。”

“想想高考，不是一晃眼就过去了？到时候你考什么大学。”

算一下认识他们有三年了，到时候可以亲手送他们进考场。

不过只能去一个高中。

言枧摇晃着玻璃瓶的液体，静了片刻：“我可能还会复读。”

霍野拿烤串的手一顿，身后两个人更是安静了。

“老言不允许我不读书，高考失利逼着我复读，我怕他气出个好歹，就答应了，现在跟王侯一个班，没准明年会跟小叶子他们当同学。”

江禾不乐意了：“你乱说什么呢？”

言枧仰头喝干净：“我这种人，哪敢独自踏上未来。”

“你醉了吧。”王侯起身，“别说气话 。”

江禾扯住王侯，张口型叫他闭嘴。

霍野抿了一口：“那群人还没有……”

“霍哥，来来来，我敬你。”江禾打断气氛，伸过来瓶子，和霍野对了一下视线，轻挑眉，意思叫他别问。

霍野立马明白，抬起瓶子笑开：“好，这酒不算难喝。”

“是还可以。”江禾回答，“喝多少都醉不了。”

王侯也识趣凑过去：“就是就是。”

霍野的视线被江禾和王侯转移，言枧安静了会，他又喝了一口鸡尾酒，望着街道边的树木，翠绿的新叶早已枯黄落地，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言枧都还没有意识过来，冬天快要来了。

“我出去转转。”

言枧也不管他们什么表情，放下酒杯子就往外走，在隔壁店买了一瓶水，付完款正好看见不断闪烁的对话框。

江禾：【你别乱想啊，我就怕你乱想，没什么大问题，你不还有我们几个好兄弟？】

江禾：【不管以后你在哪，你需要我，兄弟就在。】

言枧笑了下，迅速回复了三个字：【少矫情。】

夜晚放大了一切声音，店铺吵闹、车轮碾压到拐弯处的鸣笛，这让言枧的脑子很难放松下来。

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言枧还真没想过，他凝望着上空，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脱离清泉。

至于高考，更是没想过，不过再复读，他就要二十了。

“言枧？”

听见熟悉的声音一顿，言枧循声而去，看见离他不过五百米处的许清桐。

她手里端着一个盆，盆里是还没拆封的洗漱用品，身上是一件连体的粉色长裙，乌黑亮丽的黑发没绑，垂落在肩头。

和初见的时候一样，那眼睛带着天然吸引力，让他不能动弹。

像中了毒，像失了魂。

许清桐见他不说话，又问：“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