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愣在那做什么?站着不冷吗?”
假的张寡妇半倚在被褥间,手撑着床榻,歪头笑吟吟看着李归尔。
她平日里都和张寡妇挤一处的,屋里也只有这一张床。
李归尔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眼前人。
“这是怎么了?”
见李归尔半天没有动作,那人撩了撩耳边的碎发,嘴上说的关切,可唇边的笑意却不减。
“脸色这么差,是冻着了呢,还是…”
话语在这戛然而止,那人溜着双狭长的吊梢眉,直勾勾地望着李归尔。
“被吓着了呢?”
未尽的言语悠悠地吐了出来,眼前人的眼睛眯起,眼尾的弧度向上勾着,一副耐人寻味的模样。
“没有。”
半晌,李归尔摇了摇头,迈开腿就往床榻上走。
脱下布鞋,李归尔自然地往床内侧躺去,手指捏住被角,柔软的被褥向上移着,缓缓擦过身侧那人的衣襟。
那人的身子像是猛地僵住了一样。
李归尔抬眼看她,那张和张寡妇一模一样的脸依旧端着完美笑容,但仔细看去,那精致的瓷面上像是出现了丝丝裂纹。
笑得好假。
李归尔这么想道。
话本子里说,妖怪常会化作美女,引诱书生,然后“裂生腹,掬生心而去”。
也有的会吸取阳气,有的甚至会直接吃小孩。
往往那些话本子里的书生在知道这一切,无不是“大骇”,“悚然”。
李归尔知道自己应该害怕的,可心里依旧一点波动也没有。
她这么想着,身子顺势往下滑,躺到了被子里,手臂却无可避免地贴到了那精怪的腰间。
想象中的冷并没有传来。
原来妖怪的身体也是暖的。
李归尔后知后觉地想到,转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身旁的“人”。
她半靠着床板,被褥堆在腰间,一头如瀑的乌发散开,留了一缕垂在身前。
明明是同一张脸,可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难道这就是妖怪吗?
“还没看够呢~”
妖怪那刻意拖长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李归尔眼前的视线一暗,脸颊也随之传来凉丝丝的触感。
是妖怪垂下来的头发。
李归尔抬眼,正对上低头的妖怪。
妖怪的身子往被子里下滑了一些,此刻,她唇边噙着笑,一双吊梢眉摄人心魄:
“偷看可不是乖孩子的行为。”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脸上。
有点痒。
李归尔想着,抬手拍开脸上落下的几缕头发,稍后才看着那妖怪应道:
“哦。”
说完,李归尔就闭上了眼。
“……”
看着眼前人就这么干脆地把眼睛闭上,西木子差点没保持住脸上的笑。
这是在嫌弃他…吗?
她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假的,却还能这么心安地躺在这里。
他那些再明显不过的试探,她是真的听不懂,还是——
有备无患?
思绪骤停,原本眯着的眸子微微睁开。
乌黑的瞳孔中划过一丝金棕色的暗光。
也许在常人看来只是普通的景象,但在西木子眼里,李归尔的身上却漂浮着暗红色的荧光,更有细小的暗红圆点在她身上游荡。
是它的灵。
可李归尔却又是个实打实的人类。
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身旁人的脸上,她有些黑,颧骨略高,眉眼细长,可棱角又很锋利,看着营养不良。
李归尔身上的被子有规律地起伏着,吐息均匀平缓。
居然真睡着了。
西木子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指尖却摸了空。
差点忘了,他现在用不了扇子。
自从被它发现后,领域内的干扰断绝了他和外界的联系,按理来说,它应该早就动手才是。
但直到现在,它却迟迟没有现身。
究竟是在等待,还是另有所图。
想到这,西木子眼中的金光又更甚几分。
这一次,眼前的红光更亮几分,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层暗红色的红光下,隐隐还压着层赤色。
只是和红光比起来,它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眸中的诧异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哎呀呀~原来是这样吗?
情况有些复杂了呢…
—
“鹿野大人。”
狭长的过道内响起一串有条不紊的脚步声。
来人一头白发,扎着利落的低马尾,眉眼英气,神情淡漠,唇线抿得笔直。
一副生人勿近模样。
大门推开,一位穿着卫衣的男子毕恭毕敬地将资料递了过去。
接过资料,鹿野淡声启口问道:
“目标消失前在哪里?”
“龙游市郊地下五米。”
“地下?”
指尖一顿,页面恰好停在了介绍上。
“戈刿,御灵系—火,空间系—未知领域,无限前三百年成仙,祸乱一方,无限三年斩之。”
“它是怎么活下来的?”
“目前猜测,它应该是借着特殊的领域逃脱,后吸收了北域那三位折损圣王的散灵…一直躲在龙游市郊地下。”
“之前没有探测到过?”
“二组是新调到这来的…我们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说着,卫衣男低下头,声音发虚。
“……”
鹿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稍后又别开了眼,继续翻着资料。
“三组的人从那后,灵力几近干涸,这几天恢复后,才说领域内对记忆有影响,进去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闻言,鹿野扯了扯嘴角,眉头微拧:
“擅自进入领域,你们是蠢吗?”
卫衣男摸了摸鼻子,小声地回复道:
“…西木长老也在里面。”
鹿野:“。”
沉默一阵后,鹿野将资料一放,启口说道:
“走。”
“啊?”卫衣男半吃惊地张着嘴,显然还没搞清状况,“鹿野大人,去去去哪?”
鹿野瞥了他一眼,道:
“你说呢?”
“那,那要通知池年大人吗?池年大人说发生了什么都要和他…”
没等卫衣男说完,鹿野漠然转身,冷不防扔下一句话:
“那你以后就跟着他吧。”
“啊?!”
卫衣男一愣,反应过来后又急忙喊道:
“鹿野大人!我们要去吗?”
“我一个就足够了。”
鹿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着。
闻言,卫衣男转头,和身旁的小卷毛同事面面相觑:
“我们怎么办?”
小卷毛是个急性子,闻言恨铁不成钢地对卫衣男说道:
“你个傻子!赶快跟上啊!”
“鹿野大人不是说她一个人就够了…吗?”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小卷毛抬手捂脸,一脸生无可恋地开口道:
“真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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