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稍微冷静下来之后,我也不得不开始考虑后续的事情。我有些害怕被那个男的记恨。
毕竟我只是一个普通女生而已。
说起来我之前初中的时候被人堵过校门。
那不是什么值得回忆的事情,真希望能永远忘记。
至于陈雪,不知道她会怎么做,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知不觉间,晚自习结束了。
快步回到寝室过后我开始等待那个总是第一个回寝室的身影。
陈雪。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王娇每天晚上都会去食堂吃宵夜,所以总是回来得很晚,而李敏怡作为她的小跟班,也会一起去。陈雪则奉行精简主义,晚自习下课后直接回寝室,不会在任何地方耽搁,就像一个精准的钟表,到什么时间就做什么事,这一点也像被设定好程序的人偶。
随着寝室门再次被推开,一双白皙的手出现在门外。她回来了。
我走到寝室门口,不等她回身关门,就直接替她把门关上。
“陈雪,我有话要问你。”
她看着我,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见她不动,我心里止不住地气恼,一把拉过她的手腕,硬牵着她往阳台走。
她的手腕比想象中还要纤细,甚至让我怀疑她是不是吃不饱饭,这几乎快到营养不良的程度。
我用力关上滑动式的阳台门,老旧的门发出被用力拉扯的痛苦哀鸣。但这还不够,我直接把她拉进厕所,锁上门。
即使被这样毫无解释的拉来来去,她也没什么表情,眼睛毫不回避地直视着我,像一潭死水。
换做其他人,无论是谁被这样拉到厕所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惊讶或是害怕什么的情感吧,但陈雪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个男的是谁?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我把白天没来得及问的问题,一股脑全部倒出来。
陈雪看着我,眨巴两下眼睛。
“我说过,我不认识他。”
“你的‘不认识’是哪种不认识?是你想不认识,还是真的不认识?”我追问。
她忽然愣住了,像是被我的问题问到了。
我盯着她。之前被打的地方已经看不出红肿,冷清的面容此刻变得更加完美。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你知道这些想干什么?”
“我要告老师。”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我的回答似乎让她有些惊讶,我从她脸上少见地捕捉到一丝情绪波动,甚至嘴角还略微上扬了一下。
“什么意思?觉得很好笑吗?”我非常生气——或者说,我一见到她就自动进入生气的状态。
她嘴角的那丝弧度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我确实挺佩服她的表情管理能力。
随后她顿了顿,开口说:“我只知道他喜欢我,一直在追求我。但我不知道他是谁。或许他曾经告诉过我他的名字、年级、班号,但我忘记了。我记忆力不好,也不会去记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她神色如常,没有一丝波动。
而如果这样的话,我想要告老师的想法也就无从谈起,便再次陷入对未来困境的惶惶等待中了。
“那你干嘛跟他走?”我又不解地问。
“什么?”
“你中午的时候,那个是不是男生尾随你,然后在打印室的时候你被他叫出去了,接着你们就去了那个小树林。”
“你看到了?”
“没,猜的。”我缓缓靠在墙上,有气无力地说着,“回答我,为什么跟他走。在我的猜测里,你愿意跟他走的前提是你想要听他解释什么,或者说是有什么事情需要说清楚。但是这件事又没办法在平时说,所以我猜这件事跟开学你被打的那件事有关联——所以他应该是打你那个女生的男朋友,或者暧昧对象。但你同样也是那个男生的暧昧对象,被那个女生知道后你就被打了。你也很生气,所以你想听那个男的解释,所以你才会愿意跟他走到那里去。但你现在说了,你不是那个男生的暧昧对象,甚至完全不熟——那你为什么会愿意跟一个不熟的人走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去?你不怕吗?那个男生比你壮那么多,随时都可以像今天中午那样强吻你。”
“……”
陈雪思索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丝的窘迫与尴尬。
“他说要给我道歉……”她的眼神躲避着。
“什么?”
“我以为他只是来给我道歉的,我就跟他走了。”
“?你就没想过他要整你?你非得听他说道歉?”
“因为他害我被打了我很生气。”陈雪说着,一只手已经紧紧抓住了另一只手的手臂。
“就因为这种理由?你是不是蠢啊。”
“为什么?明明都是他的错……”
“就算都是他的错,你也不该这样没心眼啊,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的智力有问题。”
“……”陈雪不再说话,死死靠着墙壁。
我也扭过头,不想再和她说话。
沉默在我们之间弥漫,将空气压实,变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几分切实的凝重。
“我可以走了吗?”过了许久,她忽然问道。
“脚长在你自己身上。”我说道,心里像被浸湿的抹布捂住,传来一阵阵窒息感。
她看着我,不知在想什么,但就是没有离开。
“怎么还不走?”
“……”
“别管我了。”陈雪垂着脑袋,忽然轻声说。
“没在管你。”
……
最后我听见手掌从衣袖处滑落摩擦布料的声音。她转身打开门。
近乎不可闻的声音从她身边转瞬即逝,我什么也没听清楚。
她走了出去。
王娇她们估计快回来了。我没过多久也出去了。
我和陈雪之后也没再说话,虽然本来也没什么可说的。但今夜的氛围却有些微妙。
陈雪平时总是最早睡觉,但今天却迟迟没有上床,不知在自己位置上做什么。而我也一反常态地很快上了床。
熄灯后,黑暗笼罩了整个寝室。陈雪还没有上床,王娇和李敏怡已经睡下,我也不愿再想这件事了。
先休息吧。
忽然,我感到床边有一股阴冷的气息,还伴随着一丝好闻的香味。我立刻猜到是陈雪正站在我的床头,抬头看着我。她比我高,但还远远够不到床的高度。她这样站在床边,我实在搞不懂她想干什么。
她又一直不说话,搞得我心烦意乱。
最终,我受不了她的凝视,小声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我还以为你睡了。”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冷淡。
“抱歉。”陈雪说道,随后伸手把什么东西放在了我枕头旁边——虽然她的头够不到床,但手还是能够着的。
我有些烦躁,没有去看她放上来的东西,翻身背对着她。
“如果后面几周我一直平安无事,我就原谅你。”我毫不留情地说。
“你不会有事的。”
陈雪淡淡地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算了,睡吧。我也懒得去想陈雪到底哪来的自信了。
第二天一早,等我起床时,邻床已经没有了陈雪的身影。
她往常也起得这么早,然后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教室坐着。不管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我摸了摸枕边,触到一样像纸的东西,还有一个圆圆的硬物。我揉了揉睡意尚存的双眼,看清那是一只千纸鹤和一支棒棒糖是昨晚陈雪放在我床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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