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山路用石阶砌成，又高又窄。姜州每跨一步都感到腿肚子发抖，他前面的方青走得很快，几乎是如履平地的速度，他跟着不得不加快脚步。风声穿过竹林，他们头上已经几乎看不到天空了。他的手机，没有信号没有充电线，还剩下百分之七十三的电量，他希望这能支撑到他们回去。罗云道和方青的手机已经没电了，梁丕的手机来的时候就只有二十二，指望不上。

本来应该是打头阵的那个人拿手机，但方青说他不需要，叫姜州自己拿，还能壮胆。

姜州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他们从村长家出发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十分，现在二十三分钟过去了，这条山路还没有走到头。他就感到很吃力了。与此同时，如同胆战心惊的小动物一样，他把大多的精力花费在风声鹤唳上。当他的脚一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子时，他往后踉跄了，在他身后的梁丕按住了他的背，让他重新找到平衡。姜州期待着梁丕能说些什么，就算是一句“小心”也好，一路上实在太沉闷了，他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在他前面的方青和身后的梁丕，他们的呼吸都十分稳定，都没什么变化。

梁丕什么也没有说。他们继续无言地前进着。像盗墓贼，盗墓贼一般都是在深夜里悄悄进山。罗云道漫无目的地想着，他的思绪分为了两个部分，一部分警戒着周围的情况，一部分神游天外。他又联想到湘西赶尸。他既没有防身的武器，身上又受了伤——虽然是轻伤，也不妨碍活动，但他不应该垫后的。然而除了他，也没有别人了。

方青的记忆和夜视能把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带到昨晚的地点，姜州显然不能放在最后，说不定走着走着，人就没有了。还有一个梁丕，罗云道不能忍受把后背暴露给他。

“之后没有路了。”方青停下脚步，他凝视着黑暗中的竹林，他们已经到达了石阶的终点，“两个人一组走，容易迷路。”

“那谁和谁一组啊？”梁丕问道。

听到梁丕带着戏谑的声音，方青额头的青筋直跳，即使在和平方针的作用下，也依旧不能平复他心中对梁丕的嫌恶之情。罗云道并不了解梁丕的前科，尽管方青已经说过梁丕不是个好东西，他也相信罗云道一定会十分谨慎。他还是不放心让梁丕和罗云道组一队。

这人卖队友已经成为本能了。

尽管方青自己也非常不想和这个贱人一个队伍。

还没等方青说出口，罗云道就先说道：“我和姜州一组吧。你不会照顾人。”

姜州差点没热泪盈眶，急忙小跑到罗云道身边，和小鸡仔找妈妈似的。梁丕心想罗云道话说得挺好听，实际上怎么回事三个人谁不清楚，偏偏姜州又信了。他实在不能指望姜州的小脑瓜能琢磨出什么东西来。

不过这个安排，他也能够接受。他盯着方青，总比姜州要好。

方青和梁丕在前，罗云道和姜州在后。方青的速度丝毫没有慢下来，在他身边的梁丕游刃有余。

姜州一开始还能跟上节奏，过了没多久就只能罗云道拖着他走了。

幸好不是很重，姜州轻飘飘的，一百二不能再多了，罗云道心想。

姜州看着方青和梁丕的身影越来越远，自己又只能拽着罗云道的手上坡，焦急道：“他们怎么走得那么快啊。”

“没关系。”罗云道安慰道，“我也认识路。”

姜州几乎想哭了，他小声道：“罗先生，我真希望你是我的队友。”

梁丕是个什么东西呀。连真名都不告诉。

罗云道笑了笑，没有接茬。方青和梁丕已经离得足够远了，他们的背影已经被大片大片竹林和野草的黑影吞噬。

姜州仍稀里糊涂地跟在罗云道身边，全然信赖，他对自己之后的命运一无所知。

四人已不再同一条道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