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看护要睡沙发,裴漾偏不,护士查完房就跟李靳挤一块。
黑暗里,李靳就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钻进来,被子鼓起一个弧度。他几次不小心扯到缝合处,在她面前尽量忽略伤口,没让她看出来,忍痛道:“有伤。”
“就你白天的劲儿,我看你好得很。”
“怎么说也得尊重患者。”
裴漾钻进被窝,搂着他,眼睛就闭上了,李靳看她没心没肺,心凉:“亏别人夸你,都不知道心疼人。”
他这话心凉,像没要到糖的小孩。
裴漾散着发,月光下白莹莹的脸庞很清冷。
床很小,防止掉下去,两个人挨得紧。裴漾往前靠近了些,吻了吻他。
“等你出院了,我们……”她伸出小舌,在他耳后吻舔了下,若即若离。
裴漾想说的还是那些走肾不走心的话。
但李靳当下说的是:“领证去。”
月色皎洁如纱,给两个人的神情添了些许朦胧。
她没接话,李靳突然没胆说第二遍。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想扯证了,一次次挽留,不也还是不如愿。
李靳想好了,裴漾要还是铁心不跟他,他也不会像几年前放她走。
**一旦满足,人就变得贪心。
那种浅尝辄止的关系,他受够了。
裴漾想过,他们结婚这件事没有人阻挠了。除却公司那边,她是公众人物,要考虑到粉丝和当下转型,但裴漾从没把这些当成阻碍。
她说:“好。我们结婚。”
李靳脑子没反应过来:“愿意跟我了?”
裴漾点头:“愿意。”
李靳翘着嘴角傻笑。
“所以你要尽快养伤出院,我不想总是等你。”
李靳看了看日期:“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
裴漾推了推他的脑袋:“你这个样子怎么出门?”
何局给他配了拐杖,短时间站立可以,但为了康复,医生不建议他随意走动。
李靳的急性子出来了:“打车去。”
“这么急,怕我跑呀?”
“你是不是以为我说笑?我认真的。”
“我知道。现在急不得,你回来了,我们就在对方身边,好好的,选一个吉利日子就去领证,行吗?”
她难得平和,缓缓地说。李靳的心定了,别过去脸:“就听你一次。”
他用手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发现你有女人味了,也像个人了。”
“说我以前不像人?”
李靳的口气半认真地说:“真的,觉得你没感情。”
窗外的风涌进来,裴漾趴在枕边,发丝飘了飘。她就这样陪在身边,李靳怕是自己的一场梦。
裴漾轻轻笑:“我倒没看出你有什么变化。”
李靳的心缩了一下。
他从来都没变,还是爱她,包容她的脾气,默默忍受,处理不了就一个人待会,抽根烟想办法,然后继续照顾她。
裴漾躺在他身边,手搭在他的手心里,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浅浅的呼吸声。
“没良心。”
他摇摇头,自己没有困意。他枕着双臂,脑子瞎想,回来以后的种种都不真实。仿佛眼前吹过一阵风,把勐邦城的黄沙都卷走了。
床太小了,这一晚他手脚不得伸展,一米八几的个子快缩成虾了,醒来胳膊腿像要散架。而枕边的人睡得恬静,裴漾这一觉安稳。
李靳没叫她,上一次她这样躺在自己身边,还是给严琨送货的那段时间。
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眨眼,几年过去,他从钢厂学徒当上车间主任,位置没坐热就远走他乡到了保护站。他只是想想就觉得荒谬,可这一切已成事实。
当初和他一起来的兄弟,走的走,散的散,落了个如此下场。
何局说,严琨落网了,他失势,墙倒众人推,跟他的都进去了,张奇难逃,判了几年。
想到这,李靳吐了口气。
裴漾醒了有一会儿了,抱着他不想起来就装睡,听到他叹气,才开口:“大早上叹什么气。”
李靳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裴漾勾着他的肩膀,问:“怎么了?”
“张奇的事。”
裴漾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手指在他锁骨地方打转。
李靳怕这事儿严肃,谈多了裴漾不高兴。
他拉拉她的手臂:“还不起?”
“不起。”
“一会儿何局他们来了。”
“来就来,我们恩爱不好吗。”裴漾想睡个回笼觉,嗓音轻飘飘,黏糊的。
李靳的手又不老实了,伸到她衣服里,捏得舒服,裴漾也礼尚往来一下,摸他的腹肌,感觉上来了,她比他更不老实。
李靳慢悠悠地说:“副队走了以后,何局不仅是我领导还是长辈,他这人传统,看不惯婚前亲密,你说他要是来了看到我们……”
“别说了,”裴漾瞪他一眼,“起还不行么。”
何局他们来的时候,裴漾去外面接电话,没打照面。
杨顺一眼看到李靳的脸:“正想着来给你把胡子剃了,你自己就给弄了。”
病房的门是虚掩的,李靳本能瞥向门口,裴漾还没有回来。
“等你想起来了,胡子得到地上。”
“不能吧。”
杨顺嘿嘿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感觉咋样,有没哪儿不舒服?”
李靳想说没有,让他们放心。
何局反应快,立马想起来:“有点耳鸣,一会吃了饭,约了医生去看看。”
何局知道是船炸了那次事故造成的,说李靳这傻小子心理负担重,没事就爱操心。谁的心都操,唯独把自己放后头。好在这傻小子听话,听医嘱治疗,自身身体素质不错,手术恢复快,能让他们松口气。
裴漾剧组有事,回来拿包,刚巧和他们撞上。
“嫂子在啊。”
杨顺从沙发上蹦起来,怪自己粗心大意,地上一双尺码偏小的拖鞋都没瞧见,摆明是裴漾来了照顾李靳。
“公司打电话有点事要回去一趟。”
裴漾和李靳说:“早餐就不陪你吃了。”
李靳的眼神都挪不开,低语:“下次什么时候来?”
“看情况。”
裴漾身子朝他靠,贴了贴,提起包,手臂环在他身后,眼里都是难舍难分。
“咳咳。”何局咳嗽一声,背过身。
“欸,饭凉了,我去热一下。”杨顺为给他俩腾空间跑得最快,就差把心思写脸上。
何局低着头摸了下额头,中间的皱纹深得像川字:“我去问问医生,你自己看着时间,一会做检查。”
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裴漾看看手机,李靳问:“几点飞机?”
“十点二十。”
“从这打车到机场,二十分钟,安检,进站,用不了多久,你上个厕所,路上留半小时吧,不用太赶,”李靳算算距离,“还多出来十五分钟。”
裴漾听他嘀嘀咕咕,原来是帮她计划车程,听到最后一句“多出来十五分钟”,她眼里含笑:“就十五分钟啊?也够了。”
她浑身散着不安分,压不住。
李靳推开她,无奈:“想什么呢,多出来的时间给你化妆。”
“不化了。”
裴漾蠢蠢欲动。
李靳睨她,虽不屑但享受,松开她的手:“什么意思,小瞧人?说正经的,你别老拿那一出敷衍,到了给回个信。”
裴漾踮脚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知道了,等我下次来哦。”
“等我下次来哦”这话猛地一听没毛病,放在他们这儿就品味出一股子冷宫妃子等皇帝召见的感觉。
李靳越想越不对劲,后面去找医生做检查,人坐着,魂没了,他垮着脸,医生照着片子说:“看这个情况都挺正常,没有受损,压力别太大,很多患者都病不大,给自己吓的。这些天先避免使用电子设备,静养。”
医生巴啦啦说了一堆,李靳就哦一声。
回去,杨顺就要收他手机。
李靳才想起来:“伤的是耳朵,又不是眼,收手机是几个意思??”
杨顺听话照做的性子排第二,没人敢称第一,他快问快答:“不造啊,何局让收。”
半小时前医生刚说过要静养,多接触大自然,多听轻柔音乐,少熬夜,少听摇滚和轰炸的DJ。半小时后,杨顺就托关静怡买来了音乐碟,找的还是外国的交响乐。
“嘿嘿,你看这个高级玩意儿,保准对你耳朵好。”
杨顺轻轻一拉,一摁,那个黑东西就会自己放曲子。舒缓的调子像凉凉流水般,淌过心尖。
杨顺沉浸地闭上眼:“别说,档次上来了,关静怡找的啥曲子呀,什么什么司机,洋人拉洋曲,越听越好听。”
是好听,但李靳心里闷。
他吊着腿躺床上,晒太阳,舒服的日子仍觉得哪里空落落,他望着蓝天,想着裴漾应该登机了。
李靳被禁止看手机还有个原因,新闻上报道了边境的一些事。
没到铺天盖地的程度,但有媒体人的关注,他在康复期,人平安回来了,何局就不想让他在被搅合在里面。
李靳这两天睡觉睡得快废了,窗外,白云,风儿吹。
一架飞机飞过,他目不转睛地看,飞机飞远,他盯着航迹线出神。
没人能猜透他在想什么。
李靳恍然,他这副望眼欲穿的样子要被裴漾知道能被嘲笑死。
和冷宫妃子等皇帝着急有什么区别。
呵,他李靳,冷宫妃子?呵呵!
李靳掐了掐鼻梁骨,一挥手,嘴角笑开,冲放音乐的杨顺说:“大点儿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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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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