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很快就要起飞了,请您配合客舱乘务员的安全检查。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请确认您的移动电子设备调至飞行模式。本次航班全程禁烟,祝您旅途愉快。”
机舱内回荡着柔和的女声,庄岚帮兰殊系好安全带:“不管是坐车还是坐飞机,一定要系这个。”
兰殊感觉安全带把他紧紧绷在座位上,顿感不适应,扭来扭去想挣脱。
“为什么?”
每次兰殊不服气,就会死犟地问为什么。
庄岚都被锻炼出肌肉记忆了,她唰唰又把左边安全带给兰殊系上,两根安全带在他胸口呈现X型状,像快上蒸锅的大闸蟹。
“如果遇到一些……小概率意外,安全带可以帮助我们增加存活概率。”
兰殊盯着她。
不能心虚,不能心虚。
“有总比没有好,别抱怨了。”庄岚叹气:“你要是狼的样子,飞机都上不了呢。”
“为什么!”兰殊瞪大眼睛。
“小动物不好控制,其他旅客会担心它们随地大小便…咬人什么的。”庄岚赶快移开视线,免得兰殊追问下去。
“我才不会!”
“是的是的,我知道你不会。”
兰殊重重叹气,人类也太自私了吧?这飞机上很多空位啊,有多少小动物一辈子除了被老鹰抓上天都没有飞翔的经验啊。
这时候,飞机开始进入起飞滑跑阶段,就在滑跑离地,飞机进入爬升状态的瞬间,轻微的失重感和耳压胀痛的感觉就让兰殊捂住头。
犬类很容易因为气压变化导致耳膜胀痛,庄岚赶紧给他松了半边绑,好让兰殊能半边身子靠在自己怀里。
他喉间不受控制发出呜咽,像小狗哼唧一样。庄岚一边伸手安抚“狗头”,一边低声跟他说话:“没事的,没事的,最多再等几分钟,气压稳定就不会疼了。”
随身携带的口香糖塞到兰殊嘴里,咀嚼可以打开耳咽管平衡压力。
“我不想坐飞机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已经起飞,我们回不去了。”庄岚轻声安抚:“我保证,回来的时候我们坐火车。”
哪怕要转好几趟车,再坐大巴,再坐晃得人脑浆散黄的三轮车,她也认了。
直到下飞机,兰殊整个人都还处于魂飞天外的状态,庄岚把他安置在边上去找行李。
一个路人反反复复在兰殊身边经过好几次,还是折返回来。
“你是兰殊吗?”
兰殊:“……”
兰殊:“不是。”
路人惊喜大叫:“你就是!”
兰殊开始龟速挪动,想要逃走,路人的小铁盒已经怼上来。
“可以合影吗?”
“……不可以。”
咔嚓咔嚓,手机已经开始狂拍。
兰殊大惊。
不可以就硬拍啊!
另一边,庄岚在弯腰拿行李,一扭头,对上一个小女孩的脸,小女孩瞪大眼睛,恨不得把脸直接怼在她脸上。
庄岚:“……小朋友,有事吗。”
小女孩的妈咪此时也提好了行李,惊喜地捂住胸口:“你是那个研究员吗,上电视那个。”
庄岚像被逮住的短尾矮袋鼠,尴尬微笑。
“我小孩很喜欢你,可以合影吗?”
庄岚一顿一顿地点头。
没想到,这对母女拍完以后,她们身后已经依次队列排了好长一队——全是小孩。
“请问这是……”
到底哪里窜出来这么多小孩,跟魔术一样!
刚才合影的母亲笑靥如花:“我们是刚刚游学回来的啦~”
两个人艰难汇合时,机场里已经好些人认出她们来。也不全是粉丝,但人不赶时间的时候最爱凑热闹了。
庄岚拉着兰殊,兰殊背着龟壳一样大的背包,在装了香氛系统的水幕机场大厅一路狂奔,欲哭无泪。
庄岚很悲伤,她还想上个洗手间呢。
到达大厅人更多,庄岚和兰殊蒙头往前走,庄岚忽然被一只手扯住。
是个年轻男人,削瘦,精致,脸上连汗毛都没有。
“庄岚?”男人露出洁白牙齿。
怎么这里也有啊。
庄岚欲哭无泪:“……是,我是庄岚。”
男人却没有举起手机,他等了庄岚两秒,才出声提醒:
“我是马俊杰啊。”
庄岚现在的脸就像互联网传播的数字表情包,左眼悲伤右眼尴尬,上唇微笑下唇绝望。
马俊杰………
谁啊。
马俊杰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提醒一下,大二那年期末装置展览会我抢了你的第一名。”
庄岚:“是你。”
“……我们同窗了四年,没想到你只记得这件事。”
庄岚心想,你就是抢了我的第一名。
那是个完美的自然环境模拟生态装置!!!
还是球体的!!!
“你最近那么红,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马俊杰耸肩:“我现在就是个接机的。”
“噢……你在开黑车?”庄岚迟疑。
“……我在flow工作。”马俊杰伸出双手,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这是我的幽默,呵呵,呵呵。”
此起彼伏的干笑声中,马俊杰看见兰殊。
“这位就是兰殊了吧!本人比电视上还要帅。”
兰殊面无表情接受着恭维。
“我来帮你拿行李箱吧,哈,车已经停好了。”
“所以,你毕业以后真的就一直待在乌曲涅研究所?”马俊杰朝庄岚比了个大拇指:“了不起。”
“你也很棒,进flow不容易,你在跟哪个项目?”
马俊杰摸了摸鼻子:“其实……我现在的项目就是做你们的生活助理。”
“!那怎么行。”庄岚赶快摆手:“我们不需要生活助理,你把我们送到酒店就感激不尽了,我们会坐地铁。”
“别介意,你们初来乍到,总要有人接待你们在城里转转。”马俊杰关上车门,回头:“你们有正装吗?”
已经穿上自己最体面衣服的两人不约而同短暂空白了瞬间。
马俊杰微笑:“没事儿,已经预料到了,等回去放好行李我来安排。flow报销。”
庄岚小声道:“庆功宴这么正式呀……”
还以为和乌曲涅一样,大家伙搭个长桌吃烤全羊就是最高礼仪,唯一的着装要求就是尽量别穿白衣服,沾了油不好洗。
“正式?你知道远方来信播的有多好吗——尤其是乌曲涅站。”
豪车缓缓驶出地下车库。
“有很多政要名流都会来,他们对在乌曲涅投资地皮很感兴趣。”
“哦,哦……这样。”庄岚对上身边疑惑的兰殊。
“什么是投资地皮?”兰殊问。
“嗯……大概就是建一些,以前乌曲涅没有的建筑,比如多建医院,学校,商场,小区什么的……”庄岚小心翼翼解释。
听上去没什么吸引力。
兰殊瘪嘴。
这次,兰殊和庄岚住的,是如假包换的真套房,高挑顶的鎏金客厅,左右两边各设置带更衣室和独立卫浴的房间,就在尔北市正中心顶层,一打开房间门,落地窗外俯瞰繁华众生。
茶几上还放着欢迎水果,时令水果切成爱心或花瓣的形状,还有三块不同口味的奶油杯子蛋糕。
“哇噢……”两位乡巴佬被富了一跳,不由得发出感慨。
“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就不打扰了。”马俊杰正准备走。
庄岚叫住他:“可是这里有三个蛋糕诶。”
“是有什么问题吗?”马俊杰停下脚步。
庄岚指了指自己,兰殊,和马俊杰:“我们三个,一人一个,正好。”
这就是为什么当初庄岚要去乌曲涅,马俊杰是唯一一个心里不惊讶的人。
他早就料到庄岚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富有不起来,她就是那种挣了点钱就甘愿和别人一起分享财产的人,小到一个蛋糕也这样。
她不贪婪。至少在钱方面不贪婪。
而不贪婪的人,在这样快速的城市里很难找到自己的位置。
马俊杰坐下在她们俩对面,庄岚吃到樱桃和草莓的时候几乎热泪盈眶。
“啊,乌曲涅那边没有这种水果,对吧。”
“想买的话,其实没有水果是买不到的,就是太——贵了。”庄岚感叹:“要么就是不送乌曲涅,要么就是要加超级贵的运费,尤其是水果生鲜这类的。”
“难为你了。”马俊杰扯了扯嘴角,咬了口杯子蛋糕,焦糖榛子夹心的。
“我一开始在flow做生态修复工作,后来又转到能源开发,现在又转回到生态修复项目,P级越来越低。自从毕业以来,我几乎没做成过任何一件事——感觉自己只是活着,靠flow每个月开的工资,我每个月光租房就得花掉四千,还是不怎么样的房子。”
“哦,不过不用可怜我,我很珍惜这份工作,工资开得很高,压力也不大。外面有大把高材生挤破头想要我现在的生活。”
庄岚听完,若有所思点点头:“所以你们是在溯河洄游。”
听到这四个字,马俊杰稍稍失神,然后低头笑出了声。
“对,我们就是一群赶着去繁殖,安家的大马哈鱼,逆流而上,一条被冲走,另一条就立马顶替上来,即使被鱼鳍割伤,被石头划伤,在所不惜。”
庄岚也沉默了,她斟酌开口:“如果我告诉你,我每个月的工资总共三千,你会好受一点吗?”
马俊杰睁大眼睛:“三千?”
庄岚点点头。
马俊杰深吸一口气,爆发出雷霆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谢谢你,庄岚,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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