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呀!”庄岚花容失色。
兰殊,多杰措,包括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听懂人话的达林,都非常淡定,好像谈论生死和谈论天气一样稀松平常。
她作为唯一的纯血人类,非常紧张。
“人有生老病死,山神的血脉也一样啊,吓到你了?”多杰措笑眯了眼。
“你现在看起来很健康啊,是最近有哪里不舒服吗?去医院检查过了吗?”庄岚理解不了他发表的这通胡话,很着急。
“我的问题……医院应该是看不好的。”多杰措移开视线,语气怅然若失,再次和庄岚四目相对时,又充满和煦的暖意。
“所以啊,你尽管开口吧,钱这种东西,我要多少有多少哦。”
“都说不要你的钱了!我们现在在说正事!”庄岚见他无法沟通,只能强硬态度:“你不是有太太吗,她知道你的身体出问题了吗?”
“她啊,应该有别的事在忙吧。”多杰措一谈起太太,就会露出淡淡落寞的表情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所以说,庄岚之前觉得奇怪的,那个从来没有出现在庄园里的女主人,果然是已经消失很久了。
难怪她每一次去,都没有遇见过她。
先前,白玛和达林,也从来没有提起过庄园里有女主人这回事,想来他们不会也没见过吧。
多杰措之前说什么妻子去旅游了,简直漏洞百出。明明就是两个人闹矛盾了。
可是,哪有夫妻一冷战,就冷战那么久的?少说也一两年了。
庄岚心想,最严重的情况,左不过就是分居?离婚?
狼一生只有一个伴侣。
要是离婚,再也不见面,就会心碎而死,他是这个意思吗???
“你进来说吧。”庄岚把他的行为当作即将溺死之人最后的求救,即使兰殊垮着脸,也坚持要把多杰措迎进屋坐下。
“你好好说说,是和太太吵架了吗?”
“不算吧。”多杰措的表情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情绪的起伏,他也的确不像是会和妻子吵架的类型。“因为,不管我怎么说,她总是不理我,这样不算吵架。”
“不理你……你们冷战了那么久吗!你到底干了什么把她气成这样,分析过原因吗?”庄岚自己人生就谈过一次恋爱,却敢像情感大师一样给人出主意,做分析。
“当然是我们都无法改变的原因。”多杰措笑起来:“哎呀,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心理咨询师。”
一旁的兰殊,为了不让多杰措喝到庄岚亲手倒的茶,硬着头皮亲自倒茶,没好气地把茶杯噔的一声放在多杰措面前。
“阿姐,你就不要插手他们的事情了。”
兰殊斜了多杰措一眼,阴阳怪气道:“有这功夫来我们家喝茶,不应该打电话追回老婆吗。”
“哈哈,她已经不接我电话很久了呀。”多杰措独自笑得开朗,庄岚却忽然注意到,兰殊之前所说的,他讨厌多杰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这家伙明明眼睛和五官都在笑,身上却萦绕不出一丝快乐的气息。
不会真的精神状态出问题吧,因为被老婆抛弃,直接寡疯了。
“抱歉啊,自说自话了一堆,让你们担心了。”多杰措终于流露出正经谈话的神色。“其实我们的感情还是很好的,虽然现在遇到了一点小问题,不过我有信心,可以努力修复好的。”
“就是说啊,不要轻易放弃——”庄岚松了口气:“尤其是不要随时随地把要死挂嘴边!”
“哈哈哈,生死这种事,谁说得准呢。”多杰措不知道是真很看得开,还是纯逗庄岚玩。
“别再咒自己了!”庄岚抓狂。
多杰措没有留下来吃晚饭。
他很开朗地来,带着差点没把庄岚吓死的消息,又开朗着走了。
徒留庄岚在风中凌乱,还隐隐放不下心。
庄岚决定收回她以前觉得多杰措很稳重成熟的印象。
生命诚可贵,怎么能因为夫妻吵架就要死要活的,这家伙比兰殊还不靠谱啊。
兰殊却若有所思。
多杰措那家伙,可以称自己的伴侣为老婆,没错吧。
他也想要那样。
兰殊一直在专注地思考这件事,切菜的时候,差点把手指切成肉丝。
流血的手指对着水龙头冲洗,覆上创可贴。
兰殊不打算直接问庄岚。
情况只可能是,他直愣愣地问,阿姐,要跟我结婚吗?
庄岚嘴里多半还嚼着吃的,也直愣愣回答:“现,现在吗?”
“可以是可以啦……”
她会同意,但那样也太不浪漫了。
兰殊把切好的菜和米饭闷在一起,心情非常沮丧。
虽然过去只作为狼生活,他对浪漫和仪式感也是有追求的啊!
不能问阿姐,那就问别人好了。
老多吉这天正在低头理货,感觉有人戳自己的背,吓了一跳:“怎么了!”
兰殊面无表情地问:“结婚要去哪里办?”
老多吉大惊:“你要跟小庄结婚了?!”
兰殊无可无不可地扬起下巴:“这你不管。”
“你只告诉我,怎样求婚比较浪漫。”
坦白说,老多吉结婚的年代,人类婚配,也没比狼群文明多少,新娘子几乎是以以物易物的形式和他组建家庭的。
现代的姑娘,不兴这些糟粕。
他根据自己当年的情形,讲得头头是道,兰殊一边听,一边记下来,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操办。
可以说是请鬼拿药单了。
庄岚出门溜达了一圈,放完羊回来,差点没吓死。
家里玄关处,铺了一层白白的面粉在地上,还没有脚印。家里的桌上,沙发上,堆满了硕大的风干火腿啊,熏肉啊,蔬菜什么的,足够吃大半年的份量。
沿路也不开灯,光燃着红烛,四面八方都放了有,像两行血泪往下滴。
越看越像谁家头七回魂了,还要办流水席的阵仗。
“兰,兰殊?”庄岚才养回来的胆子,又要破了。
兰殊从幽黑处探出脑袋,走出来。
他穿了正式的藏袍,打扮得可以用隆重二字形容,厚重鲜艳的织锦缎面料,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胸口垂挂着珊瑚串,蜜蜡吊坠,十分贵气。
兰殊长相本就古典,看上去真像是神像化了人,活脱脱英俊神武的少年神仙。
只是屋里气氛好诡异,仿佛这满屋子红烛火腿都是用来供奉他的。
“家,家里是有什么喜事要庆祝吗?”庄岚强颜欢笑,赶快没话找话聊。
兰殊从庄岚的表情就看出来,砸了。
他一下子很失望,对自己。
瞎搞了一下午,搞得不伦不类,她根本就不喜欢。
还有那面粉,想着做蛋糕,结果漏了一地也没发现。
笨死了,你哪里是狼,根本是猪。
庄岚看兰殊都快哭了,垂头丧气,开始闷头收拾地上乱七八糟的狼藉,虽然不明情况,还是温柔地俯下身:“我跟你一起弄吧。”
兰殊打扫卫生的动作很麻利,他摇摇头,乍一看,那漂亮的金眼睛真的水光潋滟,要哭不哭的了。
庄岚伸出手,摸了摸他衣服上的穗子。
“真好看。”
她发自内心夸赞。
兰殊不信,作势要脱。
“真的好看呀。”庄岚认真摸他的脸:“我看看,给我看看。”
兰殊更躲了,被庄岚捧着脸亲,亲得满脸都是润唇膏印子。
庄岚一点点把他摁下来,兰殊盘腿坐在地上,庄岚半跪在他面前,这才能俯视他。
“怎么啦。”庄岚伸出手臂,揽住他的肩膀,跨坐在兰殊怀里,温声询问。
小狼虽没哄好,在生自己的气,手还是老老实实环着阿姐的腰。
他不肯说,怎么好意思说,自顾自把脸埋在庄岚胸口。
唉。
“不想说就不说吧。”庄岚只能用笨办法哄他:“抬起脸来,让我亲亲。”
兰殊扭过头,优越的侧脸升起一抹飞红,直逼耳根。
“不亲吗,躲什么呀?”
庄岚明知故问,低头去找他的唇。
兰殊被惹起来了,忽得抬头,含住她的双唇,顺势把怀里的人压倒在地。
他穿那身衣服很漂亮,脱下来以后的光景更甚。
还是夜里。
相拥而眠时,庄岚才忽然把脑子里的筋搭上,猛地睁开眼睛。
兰殊今天搞这一出,莫不是在跟她求婚吧!
真是个笨蛋啊,不知道去问了哪个不靠谱的。
庄岚扪心自问,兰殊还是秀色可餐的,但这出布置确实很不浪漫,把她吓得够呛。
但是,他想要跟自己结婚诶。
庄岚还没认真想过结婚这件事,她和兰殊又不要孩子,现在这样的相处模式,有没有那纸婚书都不会改变。
但没想到,他自己闷不吭声的,想了那么远去。
还有点小感动呢。
她把他带入人类社会,教他做人的道理和规矩,没理由在这件事情上,反而教他遵循兽性。
庄岚伸出手,莹白的指尖一点点勾勒兰殊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骨,惹得他皱了皱鼻子,把脸埋得更深了。
小可怜。
庄岚心想。
她重新躺回去,任由兰殊循着本能把脑袋埋在她颈窝。
阿姐什么都教了,求婚这种事也教一次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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