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近日身边必有血光之灾。”
谁能懂呢,庄岚只是在菜市场买个菜,身边忽然飘过一位瞎眼阿嬷,摸着她的后背如是说道。
“我,我吗?”庄岚被莫名其妙咒了一条,干笑道:“不会是说经期吧,我刚过诶。”
阿嬷根本不理会她给的台阶,说得更明确了:“你的身边,有性命之忧,很快就要发生!你想躲,也躲不掉的!”
她徒然增高音量,苍白的眼珠子仿佛真能洞穿未来,枯槁的手划过庄岚的背部,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你这个老太太,你怎么嘴巴那么坏,诅咒别人!”卖菜的摊主看不过去,伸手赶走了瞎眼的老太。
“不好意思啊,以前从来没见过她,真是精神病来的。”摊主怕庄岚生气。
她只是被吓到了,摆摆手:“没事,没事。”
回去的路上,庄岚一直在想瞎眼老太的话,她从没在乌曲涅见过这个人,老太太看上去,也不像是骗钱的样子。
被平白无故咒了这么一句,心里真是不舒服。
前段时间结婚的时候,庄岚和兰殊才在大医院做了详细的全身体检。兰殊就不用说了,身体跟铁打的一样。庄岚的身体也非常健康,哪来的血光之灾呢?
庄岚才想起来老太太说的是,你身边的人有性命之忧。
左思右想,她认识的唯一有死亡嫌疑的,恐怕就是多杰措了。
前段时间,忽然嚷嚷着自己要死了的多杰措,在庄岚看来,有重大自杀嫌疑。
庄岚给多杰措发了条短信:【你最近心情怎么样?】
很久没回复,庄岚拎着菜回了家,还忧心忡忡的。
打白玛的电话,也打不通。
庄岚慌了神:“兰殊,白玛和多杰措都联系不上了。”
兰殊正靠在窗边看书,闻言只是抬眸,一点儿也不着急:“你找他们有事吗?”
庄岚立刻坐到他面前:“我今天去买菜,遇见一个老婆婆,忽然抓着我说,我最近身边会有命案诶!”
“命案?”
“就是有人可能会死的意思啊。”庄岚很紧张,摇兰殊的肩膀:“你还记得吗,前段时间多杰措老是说什么他要死了,他不会真的想不开吧。”
兰殊盯着她,良久,长叹一口气:“你这么担心的话,就去看看吧。”
庄岚没想太久,决定要去看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真出什么事,后悔也没用了。
驱车前往多杰措的庄园,雕花大门紧锁着,花园里,也看不到平日闲庭信步的大肥狼。
“有人吗——”庄岚扒着门大喊。
她这么喊的功夫,兰殊已经摸索着翻进去了,跳下来,和庄岚面对面。
“诶这样不好吧!”庄岚的道德心隐隐作痛,下意识谴责。
“进来,还是不进来?”兰殊看她那副狼狈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一个坏坏的,孩子气的笑。
庄岚实在是不敢像他一样飞檐走壁地翻进去,于是兰殊徒手捏坏了门锁,直接把大门拉开了一道缝,让庄岚钻进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旁边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多杰措穿着睡袍,头发比之前长了不少,脸色很苍白,病恹恹的样子。
“额……我可以解释。”庄岚半条腿还卡在缝隙里,被主人家抓了个现行,羞得面红耳赤。
兰殊倒是迅速倒打一耙:“你耳朵聋了吗,她在门口喊了你大半天。”
“这样啊……抱歉,我最近生病了,一直不太舒服,每天几乎从早睡到晚。”多杰措对两人私闯自家的举动并不关心,反而主动道歉。
“你和白玛都不接电话,我担心你出什么事,就来了,那个,门我们会修好再走的。”庄岚才把腿拔出来,就恨不得原地钻出去,直接上车逃回家。
丢死人了!!!
“来都来了,一起吃个午饭吧。”多杰措淡淡道:“家里好冷清,说不定就是这样,我才生病的。”
兰殊蹙紧眉头。
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庄岚欣然答应了。
多杰措家,的确如他所言,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城堡,内外还保持着华美的装修,气势恢宏,一砖一瓦也都一尘不染。然而即便如此,也难以掩饰那股明显的凋亡之气,简单来说,就是毫无人味。
用餐的桌子,就像英剧里的王公贵族一样,夸张的长桌,末端和尾端说话得扯着嗓子,不然彼此都不一定听得见。
明明厨房外就有一张温馨的圆桌,庄岚主动提议:“我们坐这里吧。”
“不行。”一向好说话的多杰措难得冷冰冰拒绝了她,他平静地解释道:“那张桌子是我太太私用的,她不喜欢别人在那里用餐。”
提起他的太太,庄岚立刻想到她在图书馆里翻阅报纸,所看到的悲剧。
不要提别人的伤心事比较好,庄岚于是乖乖坐在长桌的边上,兰殊紧挨着她坐下。
多杰措敲了个响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佣人,立刻为三人呈上高档洁白的汤盘,里面是一小块牛骨髓,和淡黄色的清汤。
庄岚主动开启话题:“达林呢,它最近还好吗。”
“它现在有自己专门的房间,我这段时间很累,就不想之前那么频繁地让它出来放风了。”
说到达林,多杰措自然而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白玛前阵子告诉我,他打算从这里搬出去。”多杰措漫不经心地搅动盘中的汤液。“所以,最近他应该在忙新家的事情,漏接了你的电话。”
这还是庄岚第一次听说:“是吗,那他想搬到哪里去?”
“离乌曲涅很远的地方,是个繁华的大城市呢。我猜,跟那个抛弃他的女孩有关。”多杰措只喝了一口汤,好像只是下咽就足够让他烦心的了,他放下汤匙,沉默的佣人立刻识趣地把汤盘撤走。
“咦,那个女孩和他复合了吗?”
“复合?他们不会复合的。”多杰措语气轻蔑又笃定:“那个女孩子家里非常缺钱,如果不是为了钱,她根本不会接受……像我们这样的人。我想,白玛只是想更靠近曾经的某种可能性?当初,我以为白玛会觉醒一个更有用的能力,没想到因为这个女人,他最后爆发的,是抹除他人记忆的能力。”
“爱真是很强大的能量,对不对?”
“可是,偏偏不能抹除他自己的。”多杰措的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
庄岚感觉气氛有些微妙,不知如何接话。见底的汤盘被撤下去,换了烤牛肉,外壳焦脆,内里血淋淋,上面淋了一圈红酒酱。
刺眼的红。
“你们要不要留下来住两天?”多杰措忽然开口。
“不了。”兰殊立刻拒绝,他知道庄岚耳根子软,多杰措如果多眨巴眨巴他那双假惺惺的蓝眼睛,庄岚一定会不忍心。
果不其然。
“兰殊。”庄岚小声制止他。
“没关系,只是我太太最近要回家了,我想她会喜欢你们。”多杰措托腮,他长长的刘海遮住双眼,脸色苍白如纸,看不清楚情绪,只隐隐感觉到,他很奇怪。
在庄岚看来,那可能是一种濒临崩溃的表现。
通常,自杀者在实施计划前,会对外界有一到两次的求助。这是庄岚在书上看到的,怎么看,多杰措都很符合这个标准。
她无法坐视不理。
“如果不打扰你的话。”庄岚内心深处也不想呆在这里,一字一句蹦得艰难。
她几乎看不见多杰措的脸,难以捉摸他听到自己答应后的表情。
应该是笑了吧,她看见多杰措咧嘴一笑:“兰殊,你太太还真善良。”
兰殊快把我很不爽四个字写在脸上了,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
多杰措虽然主动邀请庄岚夫妻留下来,但真到吃完饭的时候,他完全无视待客之道,一转身的功夫就没了影。
只剩那个表情像木偶的佣人,机械地收拾餐桌,留下硬邦邦的一句:“少爷去休息了。”
居然把客人丢在客厅,自己跑去休息,庄岚悻悻转身,面对同样臭着脸的兰殊,试图与他同仇敌忾:“什么年代了,还让阿姨叫他少爷,太封建了。”
兰殊忽然开口:“阿姐,你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很笨。”
庄岚也很为难:“我真的觉得他怪怪的……挺不对劲,实在不舒服,我们还是回去吧。”
刚打算偷偷溜走,天空下起瓢泼大雨,电闪雷鸣。
庄岚看着头顶噼里啪啦的巨型闪电,心中不免有一瞬间迷信地想,这难道是上天在暗示我不要走?
雨太大了,空气中甚至弥漫起水雾,两个人并肩站在门口,兰殊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大门的方向。
“我们走不了了。”
“是啊,雨太大了,现在开回去也挺不方便的……”
“他把门锁上了。”兰殊平静道。
“咦?你不是弄坏了吗。”
“嗯,不知道是不是换了把新的锁,门修好了。”兰殊不动声色拉住庄岚的手。
“阿姐,一定要跟我待在一起,明天我们就走。”
庄岚不知道为什么兰殊的表情那么严肃,她再回望餐厅,厨房,刚才还在收拾刀叉的佣人,竟然也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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