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在我耳边低吼出声时，我惊得愣住，随后便觉得荒谬可笑。
我用力挣扎，可他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昨晚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你？你什么时候打电话给我了？”
我一阵莫名其妙，脑海中蓦然闪过周予礼摁灭屏幕的画面。
我记起来了，却还是硬着头皮道：“那又怎么样？昨晚你不是在床上忙得很？”
“晏楚！”
他气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话音却被人群的惊叹声打断。
一束聚光灯落在大厅的最中央，照亮了主持人和他身后的乐队。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今晚的舞会环节马上就要开始，请你们挑选各自的舞伴，尽情享受美好的夜晚吧。”
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乐队开始演奏。
头顶的水晶灯饰亮起，闪着莹莹的光，像是层层晕开的波纹。
我趁陆骁分神的片刻，用力挣脱了他的手，仿佛一条游鱼瞬间钻进了黑暗中。
我在人群中不断穿梭着，心如擂鼓，确定陆骁没有跟上来后，才松了口气。
思绪被他刚刚的话搅乱。
我鬼使神差地再次检查了一遍手机，确认陆骁昨晚就只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后，越发气愤。
这狗男人只打了一个电话，也好意思在那恶人先告状。
简直可笑。
我又看了一遍和陆骁的聊天记录，并没有看到他给我发的任何消息。
确认完毕，他就是个神经。
我心烦意乱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舞池里成双成对的男女，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周予礼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拿出手机，刚准备给他发消息告别，一只手臂突然递到了我面前。
“这位小姐，一个人吗？”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他举止绅士，笑容却有些油腻。
我刚想推辞，他却又靠近一步。
“既然这么有缘，不如一起跳支舞吧？”
我忍耐着怒火说：“不用了，我……”
“抱歉，她已经有舞伴了。”
朦胧的灯光下，我看见一个穿着银灰色燕尾服的男人走来，他身形修长，戴着半张羽毛面具，看不清面孔，只露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一抹樱色的薄唇。
他走近我，将我护在身后。
看到他，中年男人似乎有些忌惮，只好讪笑着离去。
我望着这个有些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人，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手就被他轻轻牵住。
“怎么，不认识我了吗？”
他眼眸含着笑，像是落入了无数颗星子。
黑暗中，他的瞳孔似乎放大了，我几乎要被他的目光吸进去。
“说好了的，今晚要陪我一起。”
被周予礼牵着走进舞池时，我还有点懵，有种坠入云端的感觉。
直到他轻扶着我转了一个圈，裙摆荡漾出悠然的弧度，我才讷讷地问：“你怎么……戴着面具？”
他轻笑：“怕你对着我的脸看久了会腻。”
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我失笑：“哪有很久？”
明明已经分别将近六年了。
“嗯，虽然不是很久，但之前也看了很多年了。”
“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脑回路？”
我觉得好笑：“那我呢？你看腻了没？需不需要我也找张面具戴着？”
“不要。”他几乎瞬间回答。
见我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他抿了抿唇才道：“我只是怕你腻了，又没说我自己腻了。”
“是吗？这么替姐姐着想啊？”
觉得他的样子莫名有些可爱，我忍不住伸手掐了掐他的脸，刚才被陆骁破坏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指尖下的温度竟然有些发烫。
他轻轻侧头，避开我的手指：“别这样。”
“我哪样了？”我玩心大起，越发想逗他，他却忽然握着我的手，后撤一步。
我站立不稳，瞬间栽进他的怀里。
独属于男性的气息将我包裹住，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很熟悉，我猛然意识到那是我常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不知为何，我的脸忽然升温得像火箭一样快，我推着他的胸口，想重新站好，却被他更深地按进怀里。
“先别动，舅舅在附近。”
我贴着他的胸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清晰传来。
我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
但好像，他也没有说谎的理由。
深呼吸了一下，我平复了心情问：“……你不是戴着面具吗？还怕他认出来？”
“可是他认识你。”
顿了顿，他又轻声说：“他看见你，就会知道是我。”
不对……这是重点吗？
我张了张嘴，还没回答，他忽然微微松开了我，
透过面具，他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盯着我，唇边一丝无辜的笑意：“我这不是怕他误会吗？”
误会什么？
我呆了一瞬，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好了，他走了。”
片刻后，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抬头张望了一圈，哪里有半点舅舅的影子？
我忍不住瞪他一眼，站直身子，转身就走。
心头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他没有拦我，只是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一步之遥。
没走几步，他忽然问：“前面有多余的人，你确定还要往前走吗？”
我愣了愣，凝神望去，隐约在人群中看见了陆骁的身影，顿时掉头就走。
“反了，出口在这。”
手腕忽然被他握住，他恰到好处地止住了我的步伐，随后拉着我往一条回廊走去。
他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
我对这里并不熟悉，只好跟着他往前走。
心跳的频率有些诡异，抬头看他，面具下的他似乎神色如常，半点不自然都没有。
我暗暗告诫自己，别胡思乱想，这肯定是面具惹的祸。
他戴着面具，确实让我觉得有些陌生了。
一路沉默着，我和他都没再开口说话。
走出宴会厅，夜晚微凉的风吹得我清醒了些。
我平复着心情，故作轻松地转移起话题。
“对了，之前舅舅都和你说了些什么呀？”
他安静了片刻才回答：“他想让我继承家业。”
我有些惊讶，但联想到舅舅一直都没有孩子，也觉得不太奇怪。
“舅舅以后……不打算再要孩子了吗？”
“嗯，舅妈离开以后，他就不打算再婚了。”
他垂着眸，样子乖巧得有些让人怜爱。
我忽然想起周予礼的妈妈也去世了，不禁有些伤感。
“那他……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周予礼的外公外婆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他点点头，我望着他，想像小时候一样摸摸他的头，却因为他太高，而有些费力。
他见我踮起脚，忍不住笑了，我有些尴尬，刚想放弃，却见他弯下腰，轻轻把我的手放在他的头顶上。
他抬眸望着我，目光中除了温柔，似乎还有些我读不懂的情绪。
心跳又乱了起来。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我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微微一僵，转瞬又笑了：“是吗？哪里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