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云度留下的消息就这么定下来,其余人都没有太大意见。
寨子里来个教书先生这件事很快就传到贺锦元耳中,再一打听……
“别薅了,这块地都被你薅秃了。”,阙双滢躺在树上,一手摇着蒲扇,一手拿个桃子,一口一口咬着。
树下绿草如茵,唯独有一块地光秃秃的,格外显眼。贺锦元蹲在中间,脚边还有一堆绿草尸体。
贺锦元嘴里嘟囔着:“老大留下他干嘛,他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失忆了也能去做工啊!还教书育人,我看他分明是奔着某人来的!”,越说越气,又狠狠地薅了一把草。
阙双滢语气懒懒:“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这么看不惯他,你去跟迎雪姐姐请缨,你也会教书,什么四书五经的,不在话下。“,咬了一口桃子,继续说道,“快些去吧,逃学贼。”
贺锦元一噎,矛头调转:“哈,也对。不就是一间书房吗,不就是一间不知道哪个没断奶的小屁孩惦记很久,想跟姐姐近些结果让别人抢了先的书房吗?”
阙双滢猛然坐起,手中桃核长了眼睛般精准砸中树下的人:“要你管!”,说着,跳下树,小屁孩去找姐姐了。
“姐姐!”,人未至声先到。
“你们要干嘛去?”,阙双滢看着收拾整齐的万迎雪和岑云度,心中警铃大作。
万迎雪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耐心解释道:“我要买些货物,岑公子也要为你们添置些书籍,就准备一道下山。”。
“我也想去。”,阙双滢眼泪汪汪。
“不可以,岑公子昨日留的背书你还没有背下来,留在寨子里认真背书,我回来检查。”
小姑娘虽然不情愿,但是很听姐姐的话,不舍地望着那两道骑马远去的背影。
距离岑云度苏醒已经过了几日,身体的伤口也好的差不多,期间万迎雪问他几次有没有想起什么,岑云度又会摇摇头,表示没有印象。
山中乱石多,滚落时磕到失忆并不奇怪,但万迎雪心中还是对他有些怀疑。
她牵引缰绳,放缓骑行速度,待二人同行时,侧头看向岑云度,出声问道:“岑公子此去下山可有想去的地方?”
岑云度神色正常,仔细想了一下,回道:“这是我从有记忆以来的第一次下山,对县里还不熟,不知道要去哪里。”
毫无错处。
万迎雪继续试探:“据我所知,县里有两家书坊。一家城南,县衙门转个弯就是;一家城北,直行百步便是平洲知府府。我一会先送你去哪家?”
“哪家书坊要价最少?”
“?”
岑云度似是羞涩一笑:“毕竟咱们作为山匪劫财不易,要省着点用。”
万迎雪愣住,原以为他会说什么知府危险,咱们去城南那家,或者在山上受够了苦日子,去城北那家趁机逃走,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答案。
“嗯……山匪不读书……”,万迎雪尴尬回道。
岑云度好奇发问:“那我住的那间书房是?”
万迎雪挠挠头:“之前劫了个贪官,箱子里铺了一层书用来遮掩夹层里的金条,书丢了浪费,就摆在那里了。”
“噗呲”,岑云度没忍住笑出声。
她一个眼刀飞过去,岑云度立刻收住,勾着一抹笑意说道:“那劳烦迎雪姑娘随便带我去一家就好。”
“还有一事。”,岑云度继续说道,“迎雪姑娘唤我云度就好,叫岑公子太过生分了。”
林间山风轻柔,吹得她鬓间一缕发丝拂过脸颊。
万迎雪不知觉地飘向同侧人牵紧缰绳的手,瘦削修长,骨节分明,手指动了动,她猛然收回视线,夹紧马腹快行几步,语气里少了几分从容:“再说吧。”
后面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将岑云度带至城南书坊门口,约定好她忙完再来找他,牵马离去。
岑云度甫一进门,小厮便迎了上去:“客官,需要什么书?”。
他摆摆手,示意自己先看看,独自一人走向书架。
书架上的书琳琅满目,分类放好,他取下一本认真翻阅。
小厮远处扫了一眼,继续去招待下一位客人。
万迎雪牵马七拐八拐,进了一处巷子,左右环视一圈确认没人跟来后,向巷子深处走去。
“咚咚咚”
她扣响一处紧闭着的院门。
院内一道稚嫩的童声喊道:“家父买菜去了,不在家,不能开门,你等会再来吧!”
万迎雪笑道:“迎雪姐姐都不能开门吗?”。
“当然能开!”院门刷一下打开,冲出一个梳着两个发髻的孩童,紧紧抱住万迎雪,万分委屈:“迎雪姐姐怎么才来啊,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又是递糖果又是递玩具,在万迎雪保证了下次一定早点来找她玩后,孩童才破涕而笑。
万迎雪问道:“你母亲呢?”。
孩童压低声音,小心说道:“母亲在地窖清点货物呢,姐姐你跟我走,我带你过去。”。
小院虽小,但打理的很温馨。
万迎雪一路跟着孩童来到房后角落的枯井旁,地面有一入口,楼梯直通底下。
孩童从身上摸出来一只火折子交给她:“这是娘让我给你的,姐姐小心台阶。”
有了火折子照亮,万迎雪走下楼梯。
地窖一人高,但面积开阔,堆放着打包完的粮食。
妇人循声回头,见来人是万迎雪,乐呵呵地走过去:“万老板来啦!近些日子收的粮食,已经给您装好啦!这个是账簿,您过目。”。
万迎雪接过账簿,借着光亮,挨个货物核对。
妇人跟在她的身侧,一一汇报:“您先前给的十万两白银,按照市价收购了六万石粮食,从农户手中高价收了两百石,还有些御寒货物,都在账簿里记了。”
“这里是一部分,其余部分存放在县里的其他地方,到时候您直接派人来拿就成。”
万迎雪点点头,大致核对后确认无误,不禁感慨:“您办事我可太放心了,有了这些粮食和御寒货物,想必今年冬天百姓们能好过点。”
说到这妇人不仅眼眶泛红:“要不是当初您带着人大帮我们村抢救麦子,我们村可就颗粒无收了。我们村里的人还念着您的恩情呢,您以后有什么事,我们豁出命也给您办妥!”
妇人提到的正是两个月前,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正值雨季,连着下了好几天的大雨,马上要收割的麦子泡在水里,眼看这一年的辛苦即将作废,万迎雪带着山匪帮村民排水,这才挽救了这一村的麦子。
万迎雪安抚妇人:“我山上的人虽然是山匪,但他们没来投奔我之前大部分也是农人,甚至还有些是村子本地的人,遇到困难又岂有不帮的道理呢。”
再三劝慰后,妇人情绪平稳下来,与万迎雪一同走出地窖,刚要留她一起用饭,恍然想起丈夫还没回家。
“他天不亮就出去了,这都晌午了,人怎么还没回来!”,妇人又急又担心,“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万迎雪说道:“您别担心,许是王叔他被别的摊子吸引了注意,您在家先陪着孩子,我去找找王叔。”,说完,牵着马离去。
“看的怎么样了?”
声音从耳边传来,岑云度抬头一看,面前人气喘吁吁,双颊红润,发丝微微凌乱,落下一缕挡在额前。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将那一缕头发别在万迎雪耳后,没了发丝遮挡,一眼就对上她看鬼般的表情。
“岑云度你吃错药了?”
岑云度猛地收回手,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半个字。
万迎雪正有急事呢,懒得听他解释,叫来小厮:“把他看过的书都包起来,我们等会来拿。”。随后拉住岑云度腕子就往外走。
岑云度快步跟上,询问道:“何事如此着急?”
“帮我找个人。”
简单说明前因后果后,二人直奔菜市。
据婶子说,王叔早上五更就早早前往菜市买菜,按平常巳时就能到家,今天已经未时却还不见人影。
二人匆匆赶到时,本以为已经闭市,却没想到原本寻常的菜市,今日反而挂上了灯笼。
菜市内人头攒动,要不是岑云度眼急先一步拉住万迎雪,两人早就被人流冲散了。
万迎雪扶额:“这可怎么找啊?”
岑云度接道:“嗯……往好处想,也许王叔马上就要挤出去回家了呢。”
万迎雪翻了个白眼,拉住旁边卖面具的小哥问道:“今天什么日子这么热闹?”
小哥嘿嘿一笑:“外地人,是不?今天晚上是却扇会,互通心意的公子小姐在今天晚上会互相交换面具,当然还未婚配的也能在却扇会是找到心动之人。”。
话说一半,小哥余光扫见她被牵住的手腕,眼珠溜溜一转,继续说道,“二位是一起来的,这位公子给旁边的小姐买张面具如何?二人永结同心啊,白头偕老啊!”
万迎雪倒还好,寨子里被调侃惯了,没什么太大反应,反而是岑云度的脸刷一下红了。
她看的惊奇,本来偏狭长的眼睛竟然惊得圆了些,万迎雪不禁出声:“实话说,你是不是……”。
岑云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谎骗我失忆……”
岑云度的心提到了嘴里。
“其实……”
岑云度嘴唇紧紧抿起,刚要张口。
“是老天看我是个大善人,让你变色龙成精扶持我成就大业的!”,万迎雪笑的开怀,小虎牙露了出来。
岑云度:“……”
小哥:“……”
岑云度的心落到胃里。
他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旁边小哥本来竖着耳朵以为听到了什么大秘密,结果竟是这样。
但他还是很有职业精神的,举着面具笑呵呵地向万迎雪说道:“那正好,小姐买个面具,留住这位变色龙公子,祝您成就霸业!”
“好祝福,买了!”,万迎雪大手一挥,递给小哥两枚铜板,买下这张狐狸面具。
“好嘞,祝老板您发大财!”
人流涌动,两人被人流推着继续深入。
“万老板!”
万迎雪循声回头:“王叔,您怎么还没回去?我们还在找您呢,婶子在家里担心坏了!”。
王叔羞涩一笑:“嗐,今天却扇会,当年我和你婶子就是却扇会上认识的。我看她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这不想着给她个惊喜嘛!”,说着,他举了举手里的两张面具,“看,这和当年你婶子送我的那张一模一样。”
“您和婶子感情真好,王叔您快回去吧,别让婶子惦记太久。”
“诶诶!你们也来,吃了饭再走!”,王叔邀请道。
万迎雪和岑云度对视一眼,笑道:“我们就不去了,您二人还得过节不是?”
“好好好!那下次有机会万老板再带着这位公子来我们家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
书坊内,小厮在书架间精准地挑出岑云度看过的书,刚要拿纸包好,旁边走过来一位黑衣人。
“你怎么把我要买的书包起来了!”,黑衣人嚷道。
小厮顿时慌了手脚:“我……我不知道啊,刚才那位客人吩咐把看过的都包起来的。”。
黑衣人不耐烦地摆摆手,从中捡起一本书,说道:“我不想听你解释,这本书我原本就要买走,只是在书架上放了一会,就被那位公子拿起来看了。看他认真我就没去拿,现在他走了,你去库房里面换本书给他包起来吧。”
也不等小厮回答,扔下几文钱扬长而去。
小厮脸色发白,快步走到后院,压低声音:“张爷,岑公子翻过的书,被人拿走了。”
许久,门内传出声音:“我会如实禀告万老板的……”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