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燎血塔

“不知寒掌门何时得空?”

二人最近都挺忙的,司暮挽提前将时间安排好,两个人办起事来才方便。

回想起方才收到的信纸,寒仪当下决断:“今夜即可。”

寒无痕今夜不回来,寒仪并不想将此事拖沓至以后,“既是私事,不便占用多余的时间。”

“……”司暮挽的表情由半分为难转为满面敬意,“寒掌门还真是,勤勤恳恳!”

见他有所犹豫,寒仪反问:“司阁主今夜不得空?”

“哪里哪里!”司暮挽连忙应下,转了个身也不知道要去哪,又迷迷糊糊转回来道,“我、这就去备下灵驹。”

“不必。”寒仪叫停了司暮挽外发灵流的动作。

一声铮鸣作响,二人脚下蔓延开灵力描摹的脉络,继而光芒大作。寒仪道,“劳烦司阁主取云上城传送通符。”

他正准备借灵力打通东疆往南域方向的多个传送阵,不过由于云上城是司暮挽的地盘,传送遭到除城主以外的人限制。只有持传送通符才可由城主将城内传送阵的权利借给外人使用。

仅仅这样一件小事,司暮挽却又为了难,迟迟未能交出东西。

寒仪所绘阵法已成,司暮挽才空着手来了一句:“通符……我忘了放哪了……”

寒仪:“……”

司暮挽手腕动了动,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小声补充道,“这东西我不常用。”

寒仪对眼前这个合作人的靠谱程度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司暮挽自知理亏,顶着压力,从袖中取出一柄碧玉玺:“这是城主印,若寒掌门不嫌弃,这城主寒掌门先当着?”

若有了城主印,就相当于拥有了云上城所有权利,当然包括传送权。

城主本人都不介意,寒仪也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他随手取过那枚权柄,剑阵光芒愈来愈强,最终覆盖二人身形。

白光散去,寒仪与司暮挽已不在原地。

燎血塔

这塔在这里这么久,也不见倾颓之势,多少年来看上去都是一样阴森。塔里更是漆黑了万年,在盛元息残留的影响力下,极光亦无法照耀,无人能见其真面目。

“司阁主需我如何帮你。”寒仪向来不做不清不楚的事。

这司暮挽说是说自己受燎血塔所扰,却不以司墟阁的名义将此事上报仙盟,也不找人公然讨伐此塔,只私下里找寒仪出手,想来另有目的。

许是他在上次的秘境有别的发现,不便让太多人知晓。他这一趟到底是为了解决麻烦,还是为了此地隐藏的机缘,都是秘密。

一场大雾在二人交流间悄悄围来,寒仪周身灵力只往外一震,模糊迷雾便瞬间被清散。

天悬气清,一只乌鸦落在燎血塔外的枯枝上,赤红的眼睛冒出阴光,注视到来此地的不速之客。

血珠在黑亮的羽毛间滚动几轮,最终,那份阴森的监视略过了寒仪,只落在司暮挽身上,几乎要将他连皮带肉盯穿。

“原想让寒掌门陪我一同入塔探探路,不过现在看来有些难。”司暮挽表现得还算冷静,不过与寒仪的沉着不同,司暮挽的镇定显得更加凝重。

这座塔正向外蔓延出诡异的牵引力,将他无形缠绕。司暮挽回头看了看毫无所察的寒仪,添了几分肯定,“这塔现在封闭了,只允许我一个人进去。”

寒仪并没有与他一同上前,简单粗暴:“可需我将禁制破除?”

这句询问听起来正常,司暮挽却莫名品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他哪能这么使唤寒仪,这话问的,让他回“需要”还是“不需要”都不方便。

难道是气还没消?

这得哄还是不哄?

司暮挽平常在寒仪面前总是游刃有余,不过显然他也不太擅长如今的局面。

“嘎!”

一声鸦鸣警告般在沉默中响起,催促司暮挽回到那个魔窟。

塔内那个枯瘦故人与“自己”面貌上别无二致,身上也是疑点重重。他算是下定了决心:“这塔近来虽麻烦不停,却不至于要我命。”

司暮挽足尖向前两步,燎血塔尘封的大门骤然为他打开,“不如我先入塔看看,若再遇到上次那般危险,还望寒掌门不吝出手。”

-

“唉……”

入塔后,司暮挽看着腰间的紫金令叹了口气。

他步子往前用力踏了几步,只有空荡荡的回响与他的孤独交流。

司暮挽无端有些不乐意:这塔就算再荒废,怎么说也是一代登天魔修留下的。

他说要自己先进去,寒仪就真放他一个人在里头了,没有丝毫多余的关心。

虽说寒仪额外在紫金令上留下了一道保命用的剑意,对他这个“外人”已是情至意尽,司暮挽心里还是有些落差。

罢了,反正城主印现在在寒仪手上,就算他真死这里了,司墟阁也不至于群龙无首弄不清楚后事。

按记忆里的模样,他摸黑上了塔楼,找到了盛眀封留下的蜡烛。点燃后,这万年不见光亮的地方终于有了模样。

秘境里时,这具身体还没什么察觉,直到真正到达塔内,他总有一种体内血脉在共鸣的感受。

老树,梅花桩,没有落灰的书案,这里的一切似乎都从未有人动过。

他曾亲眼看见盛眀封死在这里,惨烈至极,现实的塔里却不见血腥的影子。

他不明白盛元息留下这个塔的目的。

现在看来,这塔里的一切都与秘境里的场景对上了。盛眀封大概率真的并非受盛元息所害,相反,盛眀封的死给盛元息带来的是濒临崩溃的疯狂。

可这一切,登上大道的盛元息却在史书上只字不提,任后人抹黑他。

盛元息自己登天登的干净利落,却要整这一出糊弄他们。思来想去,司暮挽还是觉得这事只可能和盛眀封有关。

盛眀封死后究竟还发生了什么,真相或许就在塔里。

在一种莫名的羁绊下,司暮挽走向了那个他曾藏身了好几年的老树。

也不知现实的树干里有没有像棺材一样的空心处。

指尖轻触,一股摄魂的吸引力从巨木里传来,司暮挽只觉得眼前一阵忽明忽暗。模糊间,他似乎看到了那棵枯树重新发出了新叶,与此同时,一声“轰然”落响,他最后看到的,是空心树干里,藏的一具白骨。

莫非是盛眀封的遗骨?

再次睁眼,一颗矮小的树出现在视线里,取代了记忆里的巨木。

“哥哥!”清朗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视线被动转向,他看到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在不远处屋内。

透过窗子,少年在床榻上靠坐着,身上半盖薄被,露在外面的皮肉白皙到近乎透明,露出青白血液脉络,美丽又脆弱,像只被关在网里的蝴蝶。

“又下床了?”司暮挽这具身体的主人将视线中心放在窗头上的新泥,话语不悦,“你是高兴了,病起来了要的是我的命。”

“哥哥瞎说。”靠在床头的少年刚刚从一场大病里恢复过来,不爱听这话,“姑姑说我没有灵力,要是想给哥哥留些什么,可以自己种棵树。以后,这棵树可以陪哥哥一万年。”

“用不了那么久,你陪着我就行,哥哥将来就是登天也带着你。”

“我信哥哥。”

少年虚弱的声音坚定得足以说服任何人。他让脑袋往窗外偏了偏,像是想蹭过一丝阳光,又像是只想离窗外的人近一些。

视线一转,亮丽春光变作压抑堂前。

一位仙子身披庄重家主服,正凝眉用目光拷问自己。

是盛家家主,也是传闻中那位梅花炼印的盛仙尊。

她坐在上方,威压便如极地冰川的江源,虽无滔天之势,却源源不断涌来,逼人膜拜雪山背后的神圣。

而“自己”身为罪人跪在下方,咬着牙齿,纵然身后荆棘在刺,却一声不吭。

肃穆大殿,鎏金冠反照的光芒如此刺目,静默下都逼人喘不过气,何况这里的主人此时怒火凌天:“盛挽!你又碰邪术,如今还有何话说!”

“有话。”他脊背挺直,始终不肯后退,“你们都不救阿暮,便只有我来救他,救人的方法若也能算邪术,世间正义谈何而起?!”

“正邪皆有因果!今日你拿自己供养盛暮,来日就会有无数人炼血术杀至亲,这罪责你如何担?!”

“日后那些人野心犯错与我何干?!”一个挣扎下,他几乎要起身,却被上空威压拿下,更重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酸痛几乎渗进神魂。他不服地抬起头,目光咬在天神般的人身上,毫不认错,“姑姑,你也觉得阿暮命该如此?!”

“别叫我姑姑!”盛仙尊起身拍案呵斥,“元息,你我是骨肉相连的血亲,可我也是盛家家主!你若执意如此,来日仙盟捉人,我只能清理门户——你这是死罪!”

铁面无私的警告并没有使台下人动摇,他只觉得不被理解的怒火在胸腔里压抑得生疼:“好。你们都不要阿暮,我要。”

没有犹豫,他额间重重落下三声闷响,“从今以后,我盛挽自愿带盛暮离开盛家,如此,您再也不必担忧我们败坏盛家名声。”

盛仙尊忍无可忍:“盛暮如今的身体全靠我的梅花引吊着,你带他走难道不是带他寻死?!”

梅花引……

他很清楚,梅花引不过是缓解盛暮痛苦的手段,若想延续盛暮日渐干涸的心血,光靠木灵引入生机绝无可能!

若是盛家与灵修界都容不下他与盛暮,他便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我有我的方法。”他将短剑刺进自己心口,用心头血立誓,“家主,若你心里还有阿暮和我,我只求你一件事。从今以后,放过我们。”

地上的血字随灵力催动游至上方,盛仙尊看着盛元息所书,指尖被气得几乎颤抖。

盛元息立下心魔誓,保证他的炼血之术不会流至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若违此誓,道心破灭,神魂俱灭。

最后,他也真正实现了他的诺言,哪怕是盛眀封,都未曾触及过盛元息的炼血之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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