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佳澄从小就知道,呆在一个空间下,大家永远是先看季佳宁。
季佳宁往那一站,就有人递烟、让座。女朋友换了一任又一任,一任比一任对她好。季佳澄跟在后面,是“宁姐她妹妹”,是顺带被招呼的那个。
今天也一样。她背着画板从台阶上下来,季佳宁已经眼尖的看到她挥了挥手,她装做不在意地低头回消息,走到一半还是抬眼扫了一遍这个空间。
正对楼梯那桌坐着个穿蓝裙子的忽然引起她注意,裙子上一层星星,灯一晃就闪,跟个迪厅球似的。
那人在看她。从台阶上一路看下来,连掩饰都忘了。
坐到桌上,季佳澄漫不经心的又看了一眼那个闪耀的迪厅球。
“看什么呢妹妹!”季佳宁拿胳膊肘撞了她一下。
“没看什么。”
季佳宁顺着她刚才的方向瞄了一眼,啧了一声:“那蓝裙子谁啊?”她拖长了音调,“哟眼睛都长你身上了。”
“关我什么事!”
“不管你事你呛啥呀!”
“热!”
季佳宁笑的很欠,往她杯子里倒了半杯酒:“妹妹,姐姐告诉你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你可以别随便招惹,别又和上回似的回来跟我这装死!”
季佳澄没说话,兜里的手机又发出震动,她没拿出来看。
林炽满一杯酒一杯酒的喝着,眼睛像拴了根线,老往季佳澄那飘。
季佳澄坐的松松垮垮的,往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桌沿,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杯壁。
有人举着杯子凑过去和她说话,她抬眼听半句给个礼貌的微笑就又低下头,人家热脸贴冷屁股也就讪讪地坐回去了。
季佳宁在旁边笑她:“你能不能有点礼貌!”
“我又不认识!”
季佳宁拿她没办法了,扭头和人划拳去了。
林炽满的角度看着,如果是别人的话,她会觉得挺装x的,可季佳澄嘛,她只觉得,对味!
“你口水擦擦行吗?“阿雀调侃她。
“我没有”
“你有!”阿雀努努嘴,“人家一晚上低头玩手机,都没注意到你!”
“她有!肯定注意到了,下楼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她在看我!”
阿雀看了她半天,憋出一句:“你完了。”
后半夜,人越喝越多,场子乱了起来。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拼桌拼桌!!看我不喝死你们!”
几桌应声往一块拼,凳子在地上拖得哗哗响,骰盅摇的哗啦啦。阿雀认识季佳宁那边的人,端着杯子拽着林炽满酒往那边挤。
阿雀冲那桌一个熟人喊:“挪挪,给我们腾个地儿。”
“谁啊?”季佳宁问旁边的人。
“阿雀,我朋友。“那人说,“后面那个是她发小,刚从城里回来。”
季佳宁往林炽满身上扫了一眼,扫到那条裙子,嘴角动了一下:“哦,蓝裙子。”
“城里回来的,没见过世面!”阿雀打趣说。
“谁没见过世面了!!”
“你见过。见过。”阿雀把她往空位上一按,“坐好,别丢我人!。”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挨着季佳澄坐下了。
挨得很近。
近的林炽满可以闻到季佳澄身上一点洗衣粉的味道,混着卫衣被体温捂出来的暖气。
手心出汗了,坐姿也开始做作起来,林炽满端着酒杯,跟个刚开学的新生似的。
季佳澄正侧着头和季佳宁说话,别人笑的时候她也笑,笑起来总会漏出一点牙齿。
林炽满一杯酒喝得很慢,眼睛没怎么挪开。
看得太入神,没察觉别人已经回过头了。
季佳澄偏着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躲都来不及。
季佳澄没移开眼,就那么看了她两秒:“你老看我干嘛?”
“谁看你了!”她嘴硬,端起酒喝了一口。
“哦。”季佳澄也不恼,慢悠悠晃着杯子,“那好吧。”
一口酒堵在喉咙里,林炽满耳朵烧的更厉害,她庆幸这里灯光暗。
季佳澄借着时不时打在林炽满身上的灯光,看到她隐隐约约泛起红色的耳朵。
大城市回来的,是新鲜。
想着想着她拿着杯子跟林炽满碰了一下。
杯子碰过来,叮一声。
林炽满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用,接着酒劲又把椅子往季佳澄那挪了挪。
“问你个事!”
“嗯?”季佳澄没看她。
“你.....是喜欢女生吧?是吧?”
季佳澄这才慢悠悠看向她:“不然呢?”
轻飘飘又把球踢回来,林炽满干脆心一横:“那你......你有对象吗?”
季佳澄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是拿起酒瓶往自己杯子里倒了一杯酒:“算是没有吧,刚分。”
林炽满“哦”了一声,端起酒一口干了,杯子往桌上一搁。
“我去趟厕所。”
阿雀在对面喊:“认得路吗你?”
“我又没瞎。”
厕所在酒吧最里面,要过一条很窄的过道。墙是黑的,灯是红的。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拍在脸上,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她脸红的厉害,眼睛亮的吓人。
幸好今天底妆防水!!!差点就要社死了!!林炽满懊恼一声。
而这时,厕所门又开了。她转头。
是季佳澄。
看见她也在,季佳澄没什么表情,也没打招呼,就停在那看着她。
林炽满,你在怕什么?你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主动伸手去拿。
她没让自己再想。身体比脑子快,两步走过去,一把拽住季佳澄卫衣的衣领,踮起脚,亲
了上去。
季佳澄整个人僵住了,但也没推开林炽满。
林炽满没管,闭着眼,嘴唇对着嘴唇。
一秒,两秒。季佳澄的手抬起来,扶在她的腰上,把她往身前带了带。
那个吻生涩又用力。季佳澄转身把林炽满抵在厕所门上,也防止别人进来。
林炽满只觉得背后一凉,身前事另一个人滚烫的温度。
脑子不清楚了,在季佳澄脖子上重重的留了个印。
一个很深的红印。
季佳澄嘶了一声,偏头躲没躲掉,手在她腰上掐了一下,声音哑的不成样子:“你属狗
的?”
她喘着气,看着那个红印,有点得意:”呀,盖不住了,抱歉!”
季佳澄抬手摸了摸脖子,咬了咬牙:“我姐还在外面!”
话是这么说,手却没松开。
她们呆了很久才出来。两个人出来以后谁也没看谁。
林炽满坐回原位,脸烫的厉害,端起酒杯就灌了一口。季佳澄坐在她身边,耳朵也还红
着,手把衣领往上扯了扯。
林炽满听见自己开口,声音仿佛不像自己的:“那你要不要——”
季佳澄侧过头。
“和我处对象?”
等待季佳澄回答的那几秒钟很漫长。
完了。
季佳澄看着她没说话,林炽满几乎要后悔,后悔喝那么多,后悔那个吻,后悔问出来这句话。
“好!”
季佳澄说。
后半夜的事,她是断片的。
只记得夜里的风很凉,脸贴在一个人肩膀上,走两步笑一下,好像还唱了歌。
后来是楼梯、是自己的床。
彻底睡过去之前,好像看见那个人在床边站了一会。
她想睁眼看,眼皮太重了,睁不开。
2017年8月5日,这天晚上,她睡得很沉,很沉。
季佳澄问阿雀林炽满的地址,她送林炽满回去,没想到这个地方离她家倒也不远。
现在这个迪厅球挂在她身上,走一步晃三下。
凌晨2点多的街道上,路灯坏了一半,灯滋滋地闪。林炽满的脸贴着她的肩膀,热乎乎
的,嘴里还在哼歌。
“你唱的什么?”季佳澄有点好奇。
“许嵩的有何不可!”林炽满突然放大声音:“好不好听啊!”
“你唱的难听!”
“那你再听一遍——”
“别喊了祖宗!我怕人泼冷水!”
她偏有逆反心理似的,扯着嗓子唱了一遍又一遍。跑调跑到隔壁县了。
季佳澄脖子上那块地方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出厕所的时候,季佳宁看了她一眼,从脸看到脖子,最后只说了一句:“自己想办法,回
家捂严实点。”
转头季佳宁又冲阿雀扬了扬下巴:“你朋友,你负责,玩玩的话趁早说。”
到了楼底下,林炽满腿一软,往下出溜。季佳澄一把捞住,咬着牙把人半扛上楼,怕吵醒
人,脚步都不敢放重。
刚把人放放床边,林炽满拽着她衣服,仰着脸看她,眼睛亮的吓人。
“季佳澄”
“嗯”
“你答应我了啊!不能反悔哦。”
“..........睡你的觉”
然后她就感觉脚背一热。
季佳澄低头,看着蹲下来的林炽满,再看着自己那双黑色帆布鞋。嗯,她想,她从未这么
想原地毁灭过。
始作俑者已经又翻上床睡着了,睡得特别安详。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帮她收拾好才下楼。
兜里的手机又震了,季佳澄在路边蹲下来点了一根烟,抽完烟头往路边上一摁,嗯,这双鞋已经无所谓了。
走到家楼下,季佳澄把鞋脱了扔在了公共垃圾桶里。
走到家门口她给一个聊天框打了三个字“醒了吗”,没发出去,存在输入框,等天亮吧,她
想。
后来很久以后季佳澄才告诉林炽满,那双鞋,是季佳澄和季佳澄前女友的情侣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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