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杀父弑君

夜深了,月光洋洋洒洒,群星璀璨,夜晚照得和天明似的清晰。

琼楼玉宇,金砖玉瓦的微凉皇城肉眼可见的毫无生气。冰冷城墙毅然隔绝所有人间烟火气,楼上把守士兵于寒风中瑟瑟,人在魂魄乱飞。宫门禁闭,本是佳节日却久久传不来开门之声。

天是亮着的,可这满城的寂凉倒像是泼了墨一般,让人使劲揉搓眼睛也看不清一毫一分。唯有几只野猫踱步在墙楼上叫唤着,一声更比一声悲,成了仅有的有生气的东西。

月亮清晰可见其中阴沉,皇城亦清晰见其悲凉,只是这人心隔肚皮,世间人情世故却总不能一眼望透。孰是孰非,纠缠不清,快刀斩乱麻又是藤缠利刃,动弹不得。

庄严朝堂内,龙座易主。一手执血剑的年近不惑之人满脸猖狂愉悦,他披散着头发,黑中夹白,左侧被利刃一刀割断,束发的发冠做工精巧,此时躺在大殿边角,若不是被用力甩出,怎么会离他的主子隔了半个殿堂之远?

雕梁画栋,这本是群臣朝堂之地,每日早晨,何等庄严规正。从这出的话,决定的事,关乎百姓福祉,关乎世家荣辱,关乎皇家尊严。

此时,如此一个地方成了行凶之处,所行的,甚至是弑父杀君的天下之至凶。

离那头发寸断还手执凶器的“新皇”不远处,躺睡着曾不可一世“太上皇”。

龙袍在身,便便大肚上也能横生出一个血窟窿,黄袍染成红袍,浸染完衣衫的血穷穷不绝地流,地上竟还蓄了一摊,与剑上滴落的血融在一起,越发扩散得广。垂老面容,头发胡须花白,但从仍旧睁着的眼睛看,若是顺应天命,他不该死在如此年纪。

一动一静,死者躺着,活着站着。一静一动,死者眼睛似乎还有神采,活者脸上僵笑得令人发颤,活像皱起来的死皮,瘆人得慌。

就在刚刚,这位活着的皇子把一个活着都君主变成了死人,他出手毫无犹豫,却在事成之后近似疯癫。他本就是太子,皇后所出嫡子,地位尊贵无人比拟,偏偏事事做得出色,自识字之日便被他的父皇带在身边,受封时年幼,却从年幼等到而立。

他的父皇未免太过长寿。

他早已具备成为君王的一切条件,他是为皇位而生的人,不愿在太子之位上蹉跎岁月,他等的时间足够长,足够久,只是再长再久也有个期限,他总算忍不住了,于中元佳节亲手了结了他父皇的一生。

“定儿,我终于等到了!”

这是利剑刺穿胸口时,伴着血肉撕裂的声音,亦是他父皇的临终之言。

沙哑的声音透着喉咙的堵塞感,也仅仅八个字,鲜血从嘴巴涌出,再也发不出声音。他便看着他的父皇一寸寸跪落在他脚下,顺着他的身体肆意抹着血迹,然后只躺在地上,躺在他操劳一生的朝堂之上。

他的父皇,当真为了江山操持了一生,就连死也是为了社稷,为了未来君王心狠手辣,雷厉风行。

他认为,太子秦定文武双全,朝堂政事事事应接自瑕,他的威信建立于真才实干上,又与他的身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天下不乏才子,但能受人赏识的大多在为了让别人赏识上下了更大的功夫。

秦定之为君王,自然利于天下百姓,但恩威并施才是万全之策。他苟活到这把年纪,又自导自演地搞出弑父这一出,就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秦定有手段有胆量,各路世家贵族皆没有包藏二心的路可走。

而这一切,都在案台上安然摆着的圣旨中写得清楚。

他秦桂帝无非是突发重疾,一夜之间呜呼去了,秦太子秦定承父衣钵,成为秦周王朝第二十位君王,唤秦文帝。

大殿之内空余一人,身边早已是冰冷尸体,龙袍上的血凝固,把缎面染成暗红色,伤口未及胸口心头,那暗红确是不留情面地铺满了整个前胸,顺带着秦定的心也揪得生疼。

他的父皇,竟是这般的主意。

执上明晃晃摆着的圣旨,上面的墨迹分明干涩已久,那么鲜亮的色彩放在案台上,他竟然没能来得及先去看一眼,就这么直直地把剑刺入了满是文韬武略的父皇。

终究是这朝堂过于晃眼,让他看不见一路的顺利,看不见案台上的鲜黄,让他看不清父皇最后弥留的眼神,他不敢看他的父皇,就如同当时拿剑就刺的果敢,所谓君主,所谓龙袍加身,竟是如此冰凉彻骨。

他的密谋一夜,死了的不过区区一人,可这仅仅的一人,却是最不该死又最不该活的一人。

他颓然在殿内坐到天明。天下事,不尽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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