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只大巫妖聚集一起，朝着灰眸少年狠狠扑去，就如同一只巨大无比的残暴凶兽捕食毫无还手之力的可怜小羊。

有些棘手了！

面容紧绷的安吉莉丝深吸一口气，移动的速度又加快了一成，手中的蛛丝戒冷却时间刚结束，便立即又吐出一道蛛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射向灰眸少年。

黑暗中看不清少年的身形，在感受到蛛丝已经黏住他的一瞬间，安吉莉丝用尽全部的力气，将他拉向身后，而自己再一次挡到了他的面前，正面对上狂暴的巫妖军们。

一切都发生的非常快，这让听从少女的话一直没有发出声音的灰眸少年轻轻偏了偏头，深不见底的灰色眼眸中牢牢映照着少女肃杀的背影。

从来没有人或者说亡灵。

会三次挡在了他的身前。

这一刻，纤细的背影被无限放大。

灰眸少年死寂的心灵就像干涸的荒漠中第一次遇见甘霖，陌生的感受忍不住让他心口猛地一缩，脑海中漆黑如墨的魂火划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微光。

“唔！”

安吉莉丝在躲避面前十几只巫妖的围攻时，没注意侧面露出破绽，被一只潜伏已久的大巫妖伸出巨大的利爪，狠狠划破左肩，剧烈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脚下一软差点被其他巫妖攻击到。

好在凭借战斗本能，硬生生控制住了颤抖的身体，双脚飞快交换点地，快的只能看出残影，在密不透风的攻击下略微退到了外围的攻击包围圈，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只是到底受了伤，动作也没有了之前的利落，安吉莉丝逐渐落入下风。

五只狰狞的尸体躺在角落，空间战场上还剩下十五只大巫妖，安吉莉丝已经伤痕累累，身上**，分不清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

原本精致的五官也只看的见一双像被水洗过的明亮眼眸，绽放着凶光。

持续了几个小时的战斗让安吉莉丝的体能下降到了最低点，她轻轻眯了眯眼睛，已经决定实在不行就动用【天使叹息】这张神灵天赋的底牌，虽然代价是神性又会被消耗，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呼—呼—”

安吉莉丝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右手撑在膝盖上，她的左肩一直到手指都已经完全丧失了知觉，伴随着疼痛还有全身上下肌肉的酸软。

握紧手中的猎刀，再一次挥向敌人。

一只巫妖不知是没有反应，还是也已经到了极限，竟直愣愣地承受住了安吉莉丝的这一击，但是在她想要抽刀的时候，刀锋却被陡然攥紧。

她不可避免地身体一滞，等到反应过来不对劲，面前气息奄奄的巫妖身后竟然猛地窜出另一只大巫妖，它们居然想到要以牺牲同伴为代价来偷袭自己。

安吉莉丝眼睁睁看着在它的掌心，一颗凝聚了剩下所有巫妖全部力量的能量球瞬间成形，眨眼间逼近眼前。

少女瞳孔猛缩，前所未有的危机笼罩心头。

身体里的神灵之力蠢蠢欲动，安吉莉丝眼神冰冷，几乎下一秒就要闭上眼睛，唤醒残破神魂中属于神灵状态下的自己。

咔哒——咔哒——

只听耳边传来几声轻响，身侧那倒在地上已经作为牺牲品死去的巫妖重新站立起来，霎那间便挡在了身前。

砰一声巨响。

黑雾散去。

死去的巫妖用自己的身体为她牢牢挡住了能量球的爆炸。

安吉莉丝愕然回首，一个削瘦而熟悉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灰眸少年稳稳走来，依旧是苍白脆弱的模样，凌乱的发丝半遮住一只眼睛，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脖颈上一道道青色的经络显眼万分，整个人看起来危险又孱弱，十分矛盾却又顺理成章。

他停下脚步，来到神情警惕的少女面前站定，同时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努力露出一抹笑容。

“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的名字叫——亚度尼斯。”

——

安吉莉丝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在之前被分割出来的空间战场内，最后的紧要关头中，那个自己一直护住身后的灰眸少年转眼间换了一个身份，变成了黑乌帝国的传奇人物，也是【绝境守望】这个英雄副本中最神秘强大的BOSS级人物出现。

亚度尼斯公爵在向她介绍完自己的身份后，解决掉剩下的巫妖，便带着安吉莉丝走出了空间战场。

安吉莉丝尽管心中疑惑，却也知道现在并不适合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少年公爵在离开空间战场的同时，左手放置虚空，陡然紧握，一瞬间力量降临，只听见耳边传来咔嚓一声。

所有的分割战场的空间壁遭受重创。

紧接着一道隐忍的闷哼声穿透虚空，冥妖帝国隐在暗处的那位传说英雄遭受了同样的伤害。

“唔—”

亚度尼斯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下那双冰冷的灰色眼眸充满漠然，下一刻攥紧的左手毫无征兆地突然向下。

“你——”

藏匿虚空的冥妖帝国英雄将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方居然真的敢这么做，就不怕所有的亡灵军一起陪葬吗？

凭空出现的规则链锁朝着所有的空间战场绞杀而来。

嘭嘭嘭——

一个又一个被规则力量所崩裂挤爆的空间战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接连不断，连同战场内的所有生灵一同毁灭。

冥妖帝国传奇英雄简直气急败坏，“亚度尼斯你居然真的不在乎你的亡灵军了？！！所以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场骗人的？！！”

亚度尼斯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没有丝毫回应，重新站立在幽暗狭长的渊谷中。

安静的少女正站在不远处的身后。

没有温度的风终日吹拂着这片不见天日的土地。

安吉莉丝微抿唇瓣，她并不傻，很快便想通了之前疑惑的所有关节，为什么系统会提示说任务剧情偏离，很可能就是因为发现了灰眸少年的不对劲。

自己的出现是因为系统，但在原本这场的战斗中根本就没有她，亚度尼斯公爵本就更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或许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又或者说在冥妖帝国营地上第一次背起那虚弱至极的少年时起，一切都已经发生了改变。

原来，这所有的变故都是因为她的出现，还有那随手的一救么……

安吉莉丝恍然，有些怔愣地看向转身而来的亚度尼斯。

这位少年公爵看起来似乎和初见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鸦青色的碎发懒散地搭在额前，眼神黑沉一片，脸上面无表情，他的脸颊很瘦，轮廓分明又带着一点柔软，长睫像鸦羽一般，配上苍白透明的肤色，和略带阴郁气质，给人的感觉十分危险。

但与气质不符的是他挺拔修长的身材，在一身黑衣的衬托下，愈发充满压迫感。

“你……”

安吉莉丝皱了皱眉，一时间也不知道开口说些什么。这位只在纪元史上听说过的传奇人物，如今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让人十分没有真实感。

安吉莉丝沉默片刻开口道：“……亚度尼斯公爵，其他的亡灵士兵们真的和空间战场一同毁灭了吗？”

沉浸在思绪中的少年看了他一眼，“没有。”顿了顿又道，“不用担心。”

短暂的两句话交流后，彼此间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后依旧是安吉莉丝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黑乌帝国的人？”

亚度尼斯看着她，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但看态度已经默认。

安吉莉丝：“……那你就不怀疑我是敌方派来的。”

少年偏了下头，额前的碎发轻动，露出两只雾沉沉的灰色眼眸。“所以从你一出现，我便一直关注着你。”

听到这话，安吉莉丝动了动眉，明白这是表达他一直在监控她的意思，不过她一个小小的二阶亡灵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

安吉莉丝觉得不是很能理解，“那你这样不岂不是很浪费时间？为什么不在第一眼的时候就将不确定因素扼杀在摇篮里？”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她在干嘛？教授亚度尼斯公爵杀自己？？？

发现自己说的话不合时宜后，安吉莉丝用手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实在是面前的少年在收敛了锋芒后太具有迷惑性，单单看着这样一张脆弱阴郁的脸，根本不觉得这会是长年征战沙场，凶神一样的存在，还以为是某个邻家弟弟。

再加上在任务空间里的这段时间，她习惯了这样看待灰眸少年，一时间身份角色的改变还没有适应过来，言语间就不由带了些调教和劝导的意味。

但是说别人，安吉莉丝其实自己也不遑多让了，别看活了一百多年的灵魂，但在游戏里的形象依旧只是一个让人卸下防备的恬静少女形象。

就是说的话有些老气横秋。

对面的亚度尼斯一个没忍住，勾了下唇角。

安吉莉丝抬眼，左右打量着这条幽暗的峡谷，她不知道亚度尼斯做了些什么，但暗处的那位传奇英雄确实已经退走离去。

只是她也不知道如今这个任务应该如何继续下去，变故来的太突然了，亚度尼斯公爵的出现也让人措手不及。

这么想着，她的思绪便有些发散开来。

望着系统面板上的【绝境中守望】任务名称，她撇了撇嘴，暗道，倒没发现这位公爵有什么会绝望的，都能在上十位英雄的围困下好好地站在这里。

绝望这个词还是用在自己身上比较合适吧，她就挺绝望的。安吉莉丝眼中露出一丝惆怅。

从亚度尼斯公爵出现之后，系统就再也没有冒过泡了，按道理来说自己离开了空间战场，剧情任务完不完成都应该有一个结果。

只是，她默默低头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依旧停留在之前的任务发布界面，就像死了一样，没有一丁点儿动静。

任务停滞、剧情偏离、人物变动，每一点都在向安吉莉丝说明——这个副本任务完蛋了！

安吉莉丝忧愁地叹了一口气，算了，完蛋就完蛋吧，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她怎么离开这个副本。

——

这边的亚度尼斯一点也没有感受到少女内心的纠结，他近乎冷淡地望着这个记忆中阔别已久的幽暗峡谷，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记忆中——眼前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战，是自己在付出了极大代价后才勉强算是获胜。后来他带着满身伤痕幸运残存的士兵们狼狈地回到了黑乌帝国。

但就在他以为强撑的身体终于可以放松，露出一丝软弱的疲惫时，黑乌帝国轰然紧闭的城门如同给了他一下响亮至极的耳光，让他不敢置信的同时充满绝望。

他缓慢地抬头望去，城门之上正是他为之血战沙场的存在，黑乌帝国权利顶端的王者，帝王的眼神冰冷且藐视。

他很想问问为什么，但四面八方袭来的箭羽和空气中四处弥漫的能量，以及身后渐渐逼近的敌人，都让他有些想笑。

最后残破的身体被死死贯穿在了泥土里，隐约间还能听到一些人的闲言碎语。

“这个‘杀神’终于和他的亲军一起都死了，真是太好了!要不是他，黑乌帝国怎么会和其他国家爆发这么多战争？”

“就是就是，王已经忍他很久了。他这么喜欢杀戮，如果其他亡灵都被他杀完了，岂不就轮到我们自己人了？”

“圣亚西大陆向来崇尚和平，就算其他王城来攻打我们，不过也只是有所求罢了，大不了满足他们好了。但公爵大人为了自己的‘杀心’每次都赶尽杀绝，黑乌帝国已经为他背负了太多骂名。”

“没错，这个‘杀神’死了也好。王再也不用因为他而愁眉不展，以后的黑乌帝国也能和其他王城平静交流了。”

“是啊，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

死去的少年迟迟不肯闭上双眼，灰色的瞳孔中充满怨怼。

腐烂的身躯在泥土里长出新芽，在年复一年的时光里，所有人都忘记了当初少年公爵为黑乌帝国的无怨付出，在四方皆敌的绝境下杀出一条血路。

也忘记了是谁在所有人的期盼下站了出来，为跌落尘埃的黑乌帝国竖起了一条自己的脊梁。

而这些善变的亡灵们只是在一声声的奉承下就忘记了当初的伤痛，甚至在不需要他的时候，可以道貌岸然地指责他为了黑乌帝国征战沙场是为了满足自己杀人的私欲。

如此可悲可恨的国家和子民就是他一直以来想要保护吗？

那些习惯了下跪的人，总是学不会站起来的，肮脏的国家也不需要拯救。

亚度尼斯的灵魂在旷野中复苏，用仇恨浇灌的种子长成参天大树，不愿结束的少年公爵再次睁开了灰霾的眼睛，这一次，轮到黑乌帝国用他们的鲜血撰写悔过与绝望了。

更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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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亚度尼斯公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