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难得度过平稳又安逸的两周。

舍友没挑事，华禹翔没找茬，就连纪信豪都没出现在他身边。

刚刚小组讨论的时候，他还跟岳初窃窃私语，说自己最近运气好像不错。

岳初差点将实验报告拍在他脸上，手忙脚乱地要捂他的嘴：“这种话可不能随便说，说完运气就会变差。”

纪寻赶紧噤声，但毒奶的效果似乎已经达成了，因为他刚下课，就看到纪信豪在门口等他。

他倒不是讨厌纪信豪，只是潜意识里总觉得纪信豪一出现就没什么好事。

纪信豪手里仍旧拿着东西，是一盒小饼干，纪寻一眼认出这是吴婶做的，好久没吃，他还真有些想念这个味道。

“给。”纪信豪像以前一样，把盒子塞到纪寻手里，“尝尝，吴婶上午刚烤出来的。”

纪寻低头，拿起一块放进嘴中，饼干带着微薄的热度，酥脆香甜，是记忆中的味道。

就在他吃饼干的时候，三位舍友刚好从教室出来了。

打头的赵正看见纪信豪，明显脚步一顿，很快又低下头，连句话都没说就匆匆离开。

“哥，你不是说赵正是你社团的学弟吗？怎么没打招呼？”

“我们社团人很多，我跟他也不太熟，”纪信豪神色如常，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们忽略自己。

纪寻低下头，又拿起一片饼干。

他印象中的纪信豪，可不是这种好脾气，高中的时候他当了学生会干事，对于不巴结他的同学，总是想方设法给人家穿小鞋。

而且，说到人多，武术社人更多，他们见到社长王博的时候，都很热情，王博也认识他们每个人。

纪信豪见纪寻动作有些迟疑，伸手拿走了他指尖的饼干，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说：“而且我听说你跟他们关系不太好？所以我也懒得理他们！”

纪寻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这倒是有可能，纪信豪一向很维护他。

“小寻，妈这几天一直念叨你。”纪信豪的语气突然沉下来，显得有些凝重，“今天这个饼干，也是她让吴婶做好，又让我拿给你的。”

“你也知道，其实她一直都很关心你，你联姻的事，她没法阻止，本来就很内疚。”

“最近你又不回家，她总是担心华禹桀是不是对你不好，是不是限制你的自由，是不是欺负你。”

“她前天晚上还梦到你了，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吃饭，”纪信豪叹气，言语中都是情真意切，“妈没敢跟你说，怕你回不来心急。

纪寻低着头沉默。

上次纪家那顿鸿门宴，田晶妍没去。

她本来就不喜欢纪家的亲戚，再加上纪信豪当初是在爷爷家丢的，印象中她很少跟他们来往。

他跟养母确实有些日子没见，而且前几天田晶妍还难得主动给他打过几个电话。

“是不是华家对你不好？不给你自由？我听说华禹桀脾气差又冷血，他……”

“没有！”纪寻迅速打断他，“华禹桀对我挺好的！”

纪信豪眼眶微红，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同情：“小寻，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哥哥说，纪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纪寻抿着唇，口中残留的香甜滋味褪去，泛上些苦涩来，他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有时间会多回家。”

“别有时间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纪信豪满眼期待，好像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也行……”纪寻今天没有兼职，也不用去武术社训练，确实是个好日子，“那我打电话跟桀哥说一声。”

纪信豪点头，算是默许。

他靠在墙边，目光一直都没离开在不远处打电话的纪寻。

“喂，小寻。”华禹桀正在办公室谈事，看到纪寻的电话，挥手示意王秘书他们先出去。

纪寻没想到他接得这样快，语言都还没组织好：“我，那个，今天晚上想回纪家吃、吃顿饭。”

“今晚吗？”华禹桀看向电脑上的日程，他今天本来约了合作公司的李总吃晚饭，看来得换个时间了，“好，那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今天是在家，没什么事的，我自己回去就行。”

华禹桀有些不放心：“可是……”

纪寻露出笑容，沐浴在窗边的阳光下，显得俏皮可爱：“要不，等你忙完来接我？”

华禹桀沉思片刻，终于同意了，叮嘱纪寻要是不开心了，立刻给他打电话。

纪信豪像是攒了几年的话，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跟纪寻说个不停，从他的大学生活，一直聊到表妹新养的猫，又开始说最近玩的游戏。

纪寻早就习惯在两人的聊天中当个倾听者，他只需要时不时发出些疑问，或者点点头，纪信豪就能没完没了地说下去。

他们到家时，吴婶的饭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满屋飘香。

纪信豪显然是跟家里打过招呼了，纪克伦和田晶妍都坐在餐桌边，只等他们兄弟俩开饭。

纪克伦其实很少在家吃晚饭，总是商务应酬不断，看起来比华禹桀还忙。

田晶妍笑着冲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快点洗手坐过来。

纪寻虽然有些日子没踏入纪家，但并未觉得太陌生，尤其在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下，他甚至恍惚觉得自己也是属于这个家的。

纪信豪特意让纪寻挨着田晶妍坐下来，养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笑着说：“好像胖了点。”

纪寻腰背挺直，扯出一个微笑，还没开口，纪克伦就冷哼一声：“在纪家这么多年都没胖，到华家就胖了？”

纪克伦看上次吃饭时，华禹桀维护纪寻的模样，还以为他们感情不错，要不是想到今天华禹桀可能会来，他才不会在家里早早在家里守着。

大家都有些尴尬，半天没人开口，还是纪信豪往他们的碗里，各添了一只虾，气氛才稍稍缓和些。

“小寻啊，”纪克伦没什么胃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知道华家最近主要做什么投资吗？跟爸说说，我们纪家也跟一个。”

纪寻摇了摇头，华禹桀很少跟他说工作上的事情，他也不会主动问。

“那你总知道华禹桀在忙些什么吧？有什么好项目我们两家能合作一下的。”

纪寻再次摇摇头，刚刚拿点可怜的归属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落寞。

似乎是刚刚那杯酒开了胃，纪克伦一边夹起红烧肉扔进嘴里，一边嫌弃地指责纪寻：“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让你到华家享福去了？养了这么多年，一点良心都没有！不知道为纪家多争取些好处吗？”

“爸！”纪寻还没吭声，纪信豪坐不住了，他好不容易才把纪寻带回家，不想再闹个不欢而散。

田晶妍看了眼焦躁的儿子，赶紧打圆场：“就是，工作的事饭后再说。”

纪克伦勉强闭上嘴，又喝了两口酒，安静不到五分钟，便再次开口：“小寻，你跟华禹桀说说，让他再赞助一下，我算他入股，盈利后给他分红。”

纪寻现在一口都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低声说道：“爸，华禹桀从来不跟我说生意上的事情，您也知道，他……”

他话音未落，纪克伦就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你不会想办法吗？床上的时候表现好点，花样多点，吹吹枕边风！这些都不会吗？”

纪寻抿抿唇，眼神黯淡下来，所以他对纪克伦、对纪家来说就究竟是什么？一个可以随手卖掉的玩物吗？

“爸！你能不能别说了？”纪信豪皱着眉，声音也提高不少，看起来比纪寻还要更加生气。

纪克伦也没容忍他放肆，高声喝道：“纪家还没轮到你做主呢！”

一顿好好的家宴，忽然变成了纪克伦的父权表演舞台。

这位在纪家拥有绝对地位和话语权的大家长，逼得自己老婆沉下脸，亲生儿子红着眼扭过头，餐桌上看起来最正常的一位，竟然是一直被他利用和侮辱的养子。

“爸，这个我真没办法。”纪寻神色平静，语气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痕迹，但拒绝的态度却很明确。

“怎么？翅膀硬了？有靠山了？我说话不好使了？”纪克伦把所有的炮火都对准了现在唯一敢说话的纪寻，“你搞清楚，华家要的是你纪家的身份，不是你纪寻本人！”

“你能嫁进去，是因为纪氏在城南占有一席之地，华家想开拓城南这边的市场，最好的选择就是跟纪家合作！”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不趁着现在多为纪家争取些好处，等华禹桀不要你的那天，别指望我再养着你！”

纪寻咬着唇边的一点软肉，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固执地没有低头。

他在桌下的手紧紧攥成拳头，但仍有些微微发抖。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华禹桀跟他结婚的原因。

理智上，他觉得华家产业庞大，无论是人脉还是资金，都不需要依靠纪家。

可感情上，他又忍不住多想，当初要是纪信豪愿意，那跟华禹桀结婚的就是他了。

纪克伦觉得自己说得差不多了，此刻的胜利感让他心里舒坦不少，终于用满桌没怎么动过的美食，堵上了自己的嘴。

餐桌边另外三个人，谁都再说话，也没有动作，餐厅安静得只能听到纪克伦咀嚼的声音。

纪寻扣在桌上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打破了此刻尴尬的沉默。

他拿起一看，竟然是华禹桀。

“小寻，怎么样，吃得好吗？”

纪寻“嗯”了一声，他不敢开口，怕一开口，眼泪忍不住要掉下来。

他曾经很怕华禹桀低沉浑厚的嗓音，如今这个声音却给他带来了充足的安全感。

华禹桀眸色渐沉，纪寻的声音听起来并不太好：“我现在去接你，好吗？”

纪寻瞥向纪克伦，又“嗯”了一声。

“那你现在出来吧。”华禹桀握着电话的手微微用力，语气却仍旧温和，“我就在纪家门口。”

华禹桀：小寻勇敢飞，桀哥永相随~~

****

感谢阅读，鞠躬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