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内充满着药味，小哥儿年纪还小，不过两岁左右，就时常喝药。小哥儿身体不好，被风吹到了，吃的东西稍微凉了一些，就可能出问题。

窗户都关得比较严实，只露出一条小缝通风。

贾敏看着躺在床铺上的儿子，眼睛微红，她没有少哭。可她再哭都无用，大夫没有好法子，孩子就只能这么熬着，就看看能熬到什么时候。

“夫人，姑娘过来了。”外头的丫鬟急匆匆地进来，就是为了告知贾敏林黛玉来了。

贾敏一听这话，连忙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敢让女儿瞧见她流泪。

“可还看得出什么？”贾敏问丫鬟。

“眼睛……有些红。”丫鬟指了指眼睛。

“被风沙迷了眼。”贾敏道，小孩子不知道在屋里不会被风沙迷了眼，就容易相信这些话。

贾敏以前也是这么哄着林黛玉的，孩子还小，也容易哄着。只是孩子再小，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大人的惶恐呢，就是下意识不敢多问罢了。再者，大人笑一笑，也许孩子也就忘了之前的事情。

林如海抱着林黛玉进来时，贾敏的脸上的忧伤少了许多。

“怎么有空抱着黛玉过来呢。”贾敏伸手想要接过黛玉，她总是照顾小儿子，却也不能过多忽略女儿。

“我能站着。”林黛玉不用贾敏抱，母亲看上去很不舒服的样子，她才不要让母亲抱着，“弟弟小，我是姐姐，大了。”

当姐姐的可以不用母亲抱着了，林黛玉表示自己有父亲抱一抱就成了。

“哪里大了，不还是这么小吗？”贾敏好笑地看着女儿，女儿总是如此的乖巧，不给她添乱。她就没有看到女儿调皮的模样，女儿也没有闯什么祸，不像她小时候那么调皮。

女儿乖巧是让人放心，可贾敏也心疼，想着正是因为女儿感受到家里的不同，才那么安静乖巧的吧。

就好比自己小时候，觉得大家都宠着自己，就格外肆意嚣张。哪里像是女儿这般乖巧懂事，从不多闹腾。

贾敏有时候便希望女儿多闹腾些，却也怕女儿闹腾了，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女儿，反而让女儿得不到安慰，又变坏了。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她现在还能撑着，若是儿子真出了意外，怕是撑不下去。

因此，贾敏就更加用心教导女儿。

“昨儿交你的，可都记着了？”贾敏询问。

“记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林黛玉记着贾敏教导她的诗词，有时候记不住所有的，却也记得关键的几句。

贾敏自是希望女儿能过得好，哪怕自己有一日不在了，女儿也能好。贾敏拿出帕子，本想给林黛玉擦擦脸颊，却想起帕子擦了自己的泪水，便又收住了手，把帕子放起来，直接牵着林黛玉的手。

“光光记着可没有用，还得会写。”贾敏道，“一会儿，娘教你。”

“好啊。”林黛玉高兴地点点头，她想母亲多陪着她，可弟弟更加需要，她一定快点学会。

丫鬟明娇就站在一旁看着，她一直都觉得林黛玉能那么出色，贾敏一定不是一个多不好的人。在很多衍生小说里，那些作者都喜欢把贾敏写得很坏，明娇就不明白了，那些人那么喜欢林黛玉，怎么就那么讨厌贾敏呢？

若是没有贾敏教导，林黛玉也不可能长得那么好。是因为贾敏是荣国府出去的，还是因为贾敏早死？

明娇认为那都不是那些人恨贾敏的理由，古代的女子就是那么可悲，为了生一个儿子，那么伤身，那是封建时代的悲剧。便是放在后世，后世也有人想要男孩，特别是在能做B超查孩子性别的时候，还有人知道女儿就打掉孩子的。

别说什么贾敏太关注儿子忽略女儿，跟着儿子去不管女儿，贾敏密集生产，坏了身子，古代的医术又没有那么好，怎么就没有人去怪林如海呢。

那些人不多怪林如海，反而有穿越女等各种女人想要嫁给林如海。

明娇不喜欢那样的作为，她也不可能嫁给林如海。林如海不只有贾敏一个妻子，还有其他妾室，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好的。若说林如海好，那就是林家有钱！

正因为林家有钱，林如海又当官，那些女人才想着嫁给林如海。说难听一点，那跟拜金没有什么差别，正常的后世女子，哪里有那么多女子想去给人当后娘的，想嫁给一个有其他妾室的男子的。

这一会儿，林黛玉倒是没有听到明娇内心的想法。

“崔姨不喜欢我。”林黛玉还记得她听到崔姨娘内心的话，什么死不死的，她说不来，就知道崔姨娘不喜欢她，“要是娘亲不在，她就要把我赶出去。”

“……”明娇眨眨眼，怎么回事？黛玉小可爱，这是在告状吗？

“她好坏啊。”林黛玉委屈巴巴地看着贾敏，“要让黛玉一个人孤零零的，没有人疼，没吃的。”

林黛玉以前都不说这些话的，也不觉得崔姨娘有多好。可是她今天就觉得崔姨娘好可怕好可怕，原本要跟父亲说的，一时间忘记，这才说的。

“她？”贾敏微微皱眉，她一向不多管那些姨娘。

要说贾敏不心痛，那都是假的，她也曾少女怀春，想着林家四十无子方能纳妾。后来，贾敏才知道林家一脉单传，根本就不可能再等到四十无子再纳妾了，婆婆逼着她喝各种生子偏方，婆婆还给林如海纳妾。

林家曾经的祖训没了，什么四十无子方能纳妾，早就成了空话。

林如海祖上列侯，世袭三代，到了林如海父亲那一辈，皇帝隆恩，又袭了一代。林侯爷纳妾比较晚些，没有林如海这么早。

按照贾敏婆婆的意思，那就是林如海的身体不如林侯爷那么好，贾敏又迟迟没有孩子，还是早点纳妾为好。在贾敏嫁进林家一年多后，林如海就纳妾了。

曾经的锦瑟和鸣多多少少变了味，贾敏倒是没有让那些妾室喝避子汤，偏偏那些妾室都没有怀上孩子。她婆婆还活着的时候，还说是贾敏下的黑手，贾敏颇为无语，都是怪她呢。

“爹爹，黛玉没有不乖哦。”林黛玉红着眼睛，十分委屈。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就算父亲和母亲都多看顾弟弟，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是崔姨娘说的那些话，着实太伤人了。

林黛玉吸吸鼻子，泪水就顺着眼角流下来了。

“爹爹不要送黛玉走。”林黛玉道，“爹爹要送女儿走，那就送去……送去……女儿去当小尼姑吧，为弟弟祈福。”

林黛玉三岁的时候，就有一僧一道来林家，说要让林家舍了林黛玉。

林如海那时候就不肯，现在又怎么肯呢。他就想女儿怎么好端端地说出这样的话，是谁在女儿的面前说了这样的话，崔氏？

“就让女儿去当没爹爹疼没娘亲爱的小可怜好了。”林黛玉说话很顺溜，还把崔姨娘在心里想的话都串了起来，她就是一个小可怜。

明娇看着林黛玉，愣了神。

【怎么没有在地上滚呢？】林黛玉听到了明娇所想的，低头看了看地板，不，她不滚，不形象，不好。

“你们……你们就扔了我吧，让我滚吧。”林黛玉哭着，自己真的好可怜，一个个都觉得她好可怜，觉得她可怜到要地上滚了。

那根本就不是一个小千金该做的，林黛玉越想越伤心，自己以后就不能当林家的姑娘了，不能当千金小姐了，她好惨啊。

“黛玉。”贾敏有些慌，她从来没有看见女儿哭得这么伤心过。

“弟弟……有弟弟在。”林黛玉又吸吸鼻子，“不能让弟弟听见。”

呜呜呜，林黛玉忍不住，吸一吸鼻子，又落泪，还拿出小帕子擦泪，“我乖的。”

“黛玉乖。”林如海看不下去，他不认为自己的女儿会好端端地说这些话。女儿一向乖巧，从来不多说这些，林如海想要搂过女儿，却发现贾敏快他一步。

“我的黛玉。”贾敏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她知道自己时常忽略女儿，哪怕每天尽力抽出时间陪着女儿，可还有自己看顾不到的时候。

贾敏忍不住，落了泪。

“娘亲，黛玉乖，不哭。”林黛玉努力地控制泪水，不想再哭下去，可是她还是控制不住泪水，“是沙子进了眼睛。”

哪里来的沙子，怕不是傻子啊，贾敏当然知道不是沙子进了眼睛。都是因为自己之前都那么说，所以女儿现在才说沙子进了眼。

贾敏没有去看林如海，就搂着女儿。林家人口看上去简单，可林如海却又好几个妾室呢，谁知道哪个妾室趁着自己没注意的时候在林黛玉面前说胡话呢。

那个崔姨娘是林如海的表妹，在老太太还活着的时候，老太太就让林如海常常过去。老太太死的时候，也让林如海多照顾崔姨娘。

贾敏不想多去说崔姨娘的事情，没法说的。

“……”林如海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酸，握紧了双手，妻子是否对他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