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最后一个寒假结束。

回校的第一天，不需要谭萍特意做思想工作，大家的收心速度非常快，每个人脸上布满紧迫感。还有哪些知识没有掌握，薄弱的科目如何解决，怎么才能提高分数，成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教室里聊天的声音越来越少，打闹的动静越来越轻。相反地，讨论题目的声音越来越大，翻阅书本的声音越来越多。

黑板上出现了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紧迫感愈发强烈。

休息时，大家讨论考哪所大学的频率逐渐升高。有同学将理想大学的名字贴在课桌上，以此来激励和督促自己。很多同学觉得有用，纷纷效仿，经过别的课桌，总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便签上，写着不同的大学。

卓听雪他们是例外。

孟乐满担心摆脱不了陈贺年，不敢写大学。陈贺年也没写，无人知道原因。卓听雪从回北城，就只有一个目标，根本不需要写。

至于叶柏驰......

卓听雪观察了一个星期，发现他没有写的想法，甚至在陈贺年主动聊起理想大学时，他都没有透露过一丝一毫的信息。

他的理想大学成了一个谜。

开学没多久，就要迎来重中之重的一模考试，大家全力复习备考。

比一模先来的是百日誓师大会。

时间在二月底。

据孟乐满说，北城三中的百日誓师大会非常无聊，简而言之就是听校领导发言和优秀学生代表慷慨激昂的演讲，然后就是家长会。

这次家长会在白天，也是高中最后一次家长会，卓听雪主动告诉奶奶，她满心期待：“我一定去给你们开家长会。”

你们。

卓听雪默默咀嚼这两个字，用余光观察叶柏驰，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波澜。不用猜也知道，他的家长依然不会来参加家长会。

除了睡觉，他们几乎都在一起。卓听雪从来没有听过叶柏驰跟家人联络，电话信息什么都没有。

她收起好奇心和心疼，冲他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百日誓师大会下午开始。

全体高三学生以班级为单位，列队参加。家长统一坐在一起，听枯燥乏味的校领导发言，还有优秀学生代表慷慨激昂，振奋人心的演讲。

好不容易可以不待在教室，再无聊的百日誓师大会，学生们都能忍耐下去。不过，还是有刻苦努力的学生，悄悄拿着巴掌大的笔记本，背薄弱科目的知识点。

百日誓师大会持续了一节课的时间，所有学生念完百日冲刺誓词，便带领家长回到教室，召开家长会。

卓听雪担心奶奶的身体，刚解散就冲到了家长区，拿起奶奶坐的凳子，准备扶着她回教室。叶柏驰不知何时跟过来了，好在周围都是同班同学，大家各找各的家长，没空注意这边。

叶柏驰拿着她的凳子，先回教室了。卓听雪陪奶奶走在后面，到了教室门口，大部分家长已经坐在位置上，卓听雪将奶奶带到教室，拿着英语笔记本走出教室。

跟上次家长会不同，这次鲜少有学生出去溜达放风，基本都在走廊争分夺秒学习。下周就要一模考试，紧迫感逐日递增。

孟乐满这次不用演讲，帮谭萍安顿好家长，便出来了，她凑到卓听雪身边，悄声问：“你奶奶是不是坐错地方了？她怎么坐在叶柏驰的位置了。”

叶柏驰视线离开语文书，往教室看去。卓秋兰的确坐在他的位置，正在帮他整理凌乱的书本。他看向卓听雪，后者微微扬唇，对孟乐满说：“坐错就坐错，没事的。”

这次的家长会，学校和家长都很重视，一节课过去，还没有结束。大家都很关心自家孩子的学习情况，更想知道这个节骨眼，他们能帮上什么忙，有什么特别的注意事项。

咨询的场地由教室转移到办公室，卓听雪找准机会嘱咐奶奶，让她咨询完尽快回家。

担心出现上次那种情况，卓秋兰想让卓听雪放心，说回到家就给叶柏驰打通电话，收到电话就表示到家了。

卓听雪这才放心。

百日誓师大会结束的第二天，卓听雪和叶柏驰出门上学，卓秋兰递给他们一大一小两个饭盒。昨天谈话的时候，她在办公室看到了微波炉，谭萍也特意提过这件事，她便想改善两个孩子的伙食，增加点营养。家里的饭菜再不怎么样，也比学校食堂的好吃。

这学期，不少学生家长放下手里的事，专心照顾自家孩子，将各种营养餐送到校门口，卢晓濛跟孟乐满吐槽过无数次，自己长胖了好几斤。

卓听雪担心奶奶劳累，也知道她在为他们着想。最后双方各让一步，一周带四天午饭，其余时间还是在学校食堂解决。

一模考试如期而至。

这次考试是全市联考，模式跟上学期的期中考试差不多，但是更加严格，更接近真实的高考。

紧张的考试结束，没过多久成绩便出来了，与之前的考试不同，这次一模考试划了分数线，学生的成绩处在哪个分数线，全市排名是多少，全都一目了然。

九班前三名依旧稳定发挥，这次卓听雪第一名，叶柏驰第二名，两人分数仅差一分，陈贺年依旧咬得很紧，虽然位居第三名，但跟叶柏驰仅差了两分。孟乐满发挥不错，超过了一本线十分，不过距离她理想大学的录取线，还有一定距离。

有人欢喜有人忧。

一模作为高考前最重要的阶段性测验，可以让学生查漏补缺，也是预测高考成绩的重要参考。谭萍担心大家心态变化，及时出面稳住心态。

对于这场学生时代最重要的考试，学生们并不是孤军奋战，有家长有老师作为大家坚强的后盾，而对于学生，却是一场全方位的考验。教室里时不时有因为努力学习而抵抗力下降生病的，还有心态崩溃，躲在小花园痛哭的。

无论怎样，最后都要勇敢面对。

凛冬过去，冬雪消融，气温逐日提升。

卓听雪脱去了厚重的棉衣棉裤，身姿轻盈，心情也很放松。在北城度过的第一个凛冬，正式过去，回想这几个月的故事，有痛苦不堪的经历，也有温暖的陪伴。

天气越来越暖和，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她期待的未来就在不远处。

尽管时间紧张，恨不得把吃饭睡觉的时间都利用起来学习，卓听雪和叶柏驰还是做了个大胆的决定，放弃搭公交，重新开始步行上下学。

省钱是最重要的原因，其次是想多多呼吸新鲜空气，提神醒脑，还能锻炼身体，增强体魄。两人并没有浪费这段时间，依旧互相讲题，做快问快答的游戏。

某天早上上学，碰到出门办事的袁杰强，他把两人载到校门口，离开时欲言又止。等晚上回到家，楼道里多了一辆二手自行车，卓秋兰说是袁杰强给他们准备的。

卓听雪和叶柏驰没有过多犹豫，接受了袁杰强的好意。

卓听雪不会骑自行车，只能坐后座，由叶柏驰载她去学校。

她抓紧叶柏驰的衣服，望着他的后背说：“你能锻炼身体，我锻炼不了。”

“那把车还给袁叔？”

她摇摇头：“不能辜负袁叔的好意，而且这样的确节省时间。”

“晚上吃完饭，我陪你逛校园。”

“谁要你陪......”卓听雪脸颊通红，没注意叶柏驰将握着车把的手放在她的手上，引导她抱住了他的腰。

“你不怕被看到？”

“有人你再放下来。”

卓听雪将脸贴上他的后背，红着脸道：“好。”

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即便是平时不爱学习的学生，都被紧张的气氛感染，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家长也跟着受累，陈美凤隔三差五给他们送肉，卓秋兰想方设法用最少的钱做最有营养的饭菜。谭萍也不轻松，除了教学工作，还要定期开解心态崩溃的学生。

大家齐心协力，为了高考奋勇向前。

鲜少有人关注假期，原因无他，即便放假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学习，很难再有以前放假的轻松感。

清明节假期，是开学后的第一个法定假期，学生们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试卷数量，假期被淹没在庞大的题海中。

卓听雪在这些作业的基础上，还给自己安排了很多复习计划。晚上在客厅做试卷，一直在卧室的叶柏驰走出来，站在她面前，低低叫了声她的名字。

“卓听雪。”

为了节约电费，客厅的大灯没有开，只开了一盏小灯和台灯。客厅昏暗，叶柏驰逆光站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周身萦绕的低落感却十分强烈，尤其配上低哑没有起伏的嗓音，强烈的情绪朝卓听雪侵袭而来。

这几天，叶柏驰的情绪有点低沉，对于一个即将高考的学生来说，这种情绪十分常见。

一直以来，叶柏驰学习刻苦，即便成绩有波动，他的情绪却很稳定。卓听雪本以为，他能一直稳定下去，没想到还是受影响了。

可渐渐地，卓听雪瞥见一丝不同寻常。

卓听雪放下笔，走到叶柏驰面前，想要安慰他，就见他眸底染上一层悲伤。

“明天早上陪我去个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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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上，两人出门的时间跟平时上学差不多。卓秋兰以为他们要去学校，可两人又没有穿校服，卓听雪只好借口说，他们要出去买辅导书。

叶柏驰骑上破旧的二手自行车，载着卓听雪，嘎吱嘎吱的声音响彻林草巷，他们迎着朝阳出发。

叶柏驰的情绪比昨晚还要低沉，悲伤蓄满他的眼眸，卓听雪紧紧抱住他的腰，给予他无声的力量。

离开林草巷，叶柏驰在附近的市场买了东西和一束花。

卓听雪看着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之前的猜想逐渐变成事实。

清明节出行的人很多，有外出踏青的，也有扫墓的，一大早，路上就堵得水泄不通。

幸好他们没有选择公交出行。

从林草巷出发，经过将近五十分钟的骑行，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一座位于城郊的墓园。

卓听雪脑海中控制不住地回忆起两人相识的点点滴滴，还有叶柏驰对她说过的话语，那些关于父母的隐晦表达。

此时此刻。

一个确定的答案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