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一会儿不行,我想等晚上再下楼扔垃圾。”

池夜弱声说道,心底担忧着温沉会追问他原因。

可温沉并没有问原因,而是扯起一个温和的笑容:“还是我去吧,因为有些东西我中午就要用,顺便把垃圾......”

“我去!”池夜打断了温沉的话:“我下楼扔垃圾,顺便帮你买东西回来,你等一下,我去换个衣服!”

说完,不等温沉再开口,池夜立刻转身跑回卧室中。

关上卧室门,他急忙翻找出手机,拨通许宁的电话。

等了许久,电话的那端才响起许宁的声音:“池夜?有什么事吗?”

池夜将声音压得极低:“你现在方便吗?能不能帮我送些日食之心来?”

许宁一阵沉默,许久才开口说道:“抱歉,我现在不在工作室,而是在外地处理一些事情,帮不上你的忙了。”

“我现在急需出门一趟,你还有其他办法让我不怕阳光吗?”池夜焦急地追问。

许宁轻笑一声:“倒是有办法,不过,你遇到什么事情了?怎么突然需要出门了?”

池夜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觉得不能将温沉的事告诉许宁。

“我......现在不方便解释。”他低声说道。

许宁在电话里轻声叹息:“好吧,我不多问了,你可以多穿几件衣服,不让阳光照到肌肤就不会有事......”

“多谢!”池夜匆忙道谢后,不等许宁说完,便挂了电话。

许宁看着嘟嘟作响的手机,眸色有些幽暗,半晌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要出门了。”

听到这句话,许宁身旁的男人缓缓弯起唇角:“看来,他们的相遇很有利用价值......”

此时的客厅内,温沉刚收拾好餐桌,坐在沙发上等着池夜从卧室里出来,可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正中午。

等到卧室的门终于打开,温沉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影愣怔住。

“池夜,你确定你要穿成这样出去?”温沉蹙眉问道。

池夜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着。

两条牛仔裤外面还套了一条加绒的运动裤,上身穿一件毛衣、一件开衫毛衣、一个牛仔外套,最外面还套了一件羽绒服,鸭舌帽墨镜口罩一应俱全。

池夜僵硬地挪了挪脚步,干笑着说道:“我看今天外面挺冷的,所以多穿点。”

温沉沉默地看着他半晌,视线像是穿过了他戴的墨镜,直接注视他的双眼,让池夜更加心虚起来。

在池夜开始忍不住胡思乱想前,温沉弯唇笑道:“是挺冷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寒流,你最好也戴副手套。”

池夜看了眼双手,刚才太着急,他还真把手的事忘了。

带好手套后,温沉交给他一张纸,上面写着需要买的东西,然后池夜便拎着垃圾袋走出了家门。

听到玄关的关门声,温沉走到窗旁,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看着楼下,又从口袋中摸出一根烟点燃。

窗外的树枝已经生出嫩绿的芽,没一会儿他就看到池夜的身影从楼里走出,阳光刚好洒在他厚重的身躯上。

温沉幽幽看着他向远处走去的身影,吸了一口烟,又缓慢地吐出烟雾。

“蠢货。”

*

池夜走在街上心中很是局促,上一次他在白天出门,还是十年前的事。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垃圾袋,打算先去许宁的工作室一趟,虽然许宁不在工作室,但工作室的门口有专门回收血浆袋子的箱子,直接丢进去就可以。

然后回来的路上去超市买温沉需要的东西......

正想着,一辆粉色的小绵羊追上他,和他并排前行着。

周锁将防风镜推到头盔上,眯眼看着池夜,片刻后大笑起来:“我去!真是你啊!刚刚你从小区走出来,我还以为你们小区谁家的煤气罐成精了呢。”

面对周锁的调侃,池夜蹙眉瞥了他一眼,凉凉说道:“你们又在暗中观察我?这次我可真的要报警了。”

周锁连忙阻拦:“别!这次可不是偷窥你,是江芝那丫头付了我钱,让我在小区门口等你,再劝劝你加入我们。”

池夜:“我不会加入的。”

周锁:“为什么?”

池夜:“因为不感兴趣。”

周锁‘哦’了一声,还刻意地拉长尾音,然后挑着眉梢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对人类和血族之间的关系会怎样并不感兴趣,但却对家里那个人类的生死很感兴趣。”

池夜倏地停住脚步,见他停下,周锁也连忙停了车。

“你怎么知道的?”池夜沉声问道。

周锁的两个手臂交叠在车头上,懒散地回答:“当然是看到了,你背着人偷偷摸摸跑进小区的样子,就跟山匪把谁家新娘子抢回来了似的,我想装作没看见都难,不过你放心,这件事只有我知道,江芝她们没看见,我也没告诉她们。”

池夜艰难地将自己臃肿的身体转向周锁,声音又向下沉了几分:“你想做什么?”

周锁看着他又笑了笑,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药瓶,在池夜眼前晃了晃:“没什么,就是想帮帮你,不如你和我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

池夜看向那个药瓶,他能嗅到里面药丸的气味,是日食之心。

半个小时后,池夜从咖啡店的洗手间走出,身上已经脱掉多余的衣服,只剩纯白的圆领毛衣和牛仔裤。

周锁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是宽松的T恤,蓬乱的头发和未刮干净的胡子透露出懒散的气息,同咖啡店内缓慢的蓝调音乐搭配在一起,竟有一丝相称。

池夜走到周锁对面坐下,然后将那一小瓶药放到桌上:“还给你。”

“送你了。”周锁耸了下肩:“这东西我有很多,我看你还挺缺的。”

池夜想一下,现在许宁不在,他又不认识其他贩卖日食之心的血族,这瓶日食之心他的确很需要。

思忖片刻后,他沉着脸色看向周锁:“为什么帮我?”

周锁连忙摆手说道:“你不必对我有敌意,我没想害你,只想卖你个人情,你要是念着我的好,就加入我们吧。”

池夜有些不解:“为什么一定要我加入?你们也测试过我了,我很弱,不适合加入你们......”

“知道吗?小说里的强者都很喜欢伪装成弱者的模样。”周锁打断他的话:“直觉告诉我,你不简单,而且你会救那个人类,就说明你应该也想改变血族的现状吧?最近那几起干尸案,已经将我们血族越抹越黑,但是只要我们查清真相,抓到那个凶手,就能阻止人类和血族之间的裂缝继续扩大。”

听完周锁的话,池夜的眉心开始皱紧。

他只想简简单单的活着,可不想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说他‘不简单’的话。

池夜认真说道:“你的直觉不准,我很普通,就算加入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我会救人也不是为了改变什么。”

“这是日食之心的钱。”池夜站起身,从口袋中拿出钱推到周锁面前,略微思忖后垂眸说道:“关于我救的那个人类,希望你不要和其他人说起,不然下次见面,我就不会对你这样友善了。”

说完,池夜转身大步离开了咖啡馆。

周锁也没拦他,撑着脑袋看着池夜离开的背影嘟囔道:“臭小子,真是不好撬动。”

去许宁工作室的路上,池夜不时会想起周锁的话。

干尸案已经引起了众多人类的注意,在网上,关于吸血鬼的言论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扩散。

大部分人类是不知道血族的存在的,为了人类安定的生活,血猎一直都在隐藏血族存在的事实,如果某一天血族的存在不再是秘密,这个世界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而这个秘密若是因为干尸案而被揭发,想来人类对血族的恐惧和隔阂只会更加严重。

到时会怎么样呢?恐惧的人类会猜疑自己的妻子丈夫、朋友同事,甚至是擦肩而过的路人会不会是吸血鬼,而吸血鬼是危险的非人生物,猜疑的最后便会演变为恐慌和暴力,这只会让无辜的血族更难生存。

周锁有句话说得对,干尸案只会将整个血族越抹越黑,池夜也希望有一天,血族所有人类都能承认血族的存在,但不是用干尸案这种方式,这只会让人类更难接受血族。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他很弱小,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成为拯救血族和人类的英雄。

将垃圾袋丢掉后,池夜拍了拍脸颊,告诉自己保持清醒,不要再去想这件事。

他打起精神后找了家超市,按照温沉给他的纸条写的买起东西,都是调味品,看来关于做饭的事温沉是认真的。

买完东西时已经接近傍晚,外面忽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池夜拎着东西站在超市门口,抬头看向空中飘下的雨丝,超市里供客人免费使用的共享雨伞已经被取光了,幸好雨下得不大,他就没回头买雨伞,而是直接走进雨中。

初春的雨打在脸上带着几分沁骨的凉意,池夜加快了些脚步,和几个路人擦身而过后,熟练地拐进回家的那条小路,直到周遭不见一个人影,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向前走着,头顶的雨不见有停歇的迹象,正想着回家要洗个热水澡时,他忽然隐隐听到一个声音。

像是发了狠的野兽,愤怒到极致时凶恶的哈气声,距离他只有一墙之隔。

池夜蹙眉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发出这种哈气声的人是自己的同类,但很明显,对方现在正处于极其饥饿的状态,估计应该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重新看向前方,打算不理会那声音继续向前时,身旁的墙壁上蓦地伸出一只手,五指死死抠着墙壁的边缘,苍白的手背上跳起的青筋看起来有几分惊悚,指甲缝里还夹杂着泥土,似是刚刚用手刨过土。

看到这情景,池夜不由得紧绷起来。

怎么最近倒霉的事情这么多?

下一瞬,一个身影倏地翻上墙头,从左侧的墙壁向右侧的墙壁跳跃,刚好从池夜的头顶跨过。

池夜不经意地抬眼看过去。

那个身影只在墙壁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便转身跑远,但池夜还是看清了那个血族的容貌。

他僵在原地,瞪大双眼看着那个血族消失的方向。

“怎么可能......”他诧异地喃喃念道。

虽然少了些青涩的少年感,但那张脸分明和凌远一模一样。

可当年是他亲手埋了凌远的尸体,凌远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池夜的手脚开始变得冰冷,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一滴雨珠落在他的眼睫上,他才有了动作,抬手将雨水轻轻拂去,再抬起眼帘时,发现前方多了一个撑伞的身影。

温沉撑着一把透明雨伞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注意到池夜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温沉露出微笑:“你一出来就是几个小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外面又在下雨,我很担心你,想联系你又不知道你的手机号,只好在你家里找了一把伞出来接你。”

池夜的指尖轻轻一颤。

温沉的出现,将他身上的冷意驱赶走了大半。

见他在原地呆愣着,温沉主动走向他,将手中的伞撑到他头顶,轻声说道:“是我失误了,要知道你出一次门会需要这么久的时间,我应该先要你的联系方式,而不是等你告诉我。”

池夜有些呆怔地看着温沉,许久才回过神,有些不知所措地说道:“是我不好,你说中午要用这些东西,可我这么晚才回来,其实你不用出来找我的,这雨不大......”

“我很担心你。”

温沉忽然打断他的话:“就算没有下雨,我也会出来找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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