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廷璋下狱第七日，林枫入了刑部大牢。
他以"奉旨协理周案"的名义，持了沈枫辞的密旨，进了那间潮湿阴暗的牢房。周廷璋被关在最深处，铁链缠身，曾经深紫官袍换成了囚衣，头发散乱，眼窝深陷，早已没了朝堂上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看见林枫，他猛地扑到栏杆前，铁链哗啦作响："林枫！是你！是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妖臣！"
林枫站在栏杆外，神色平静。他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官袍，腰间佩着翰林院侍读的银鱼袋，背挺得很直，目光清冷得像一潭寒水。
"周大人。"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意，"陛下命我协理此案，有些细节，需与大人核对。"
"核对？"周廷璋冷笑，"你们早就串通好了！那些账册、那些信，都是你们伪造的！"
"伪造？"林枫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翻开其中一页，"天启十四年六月，周大人经手内务府采买银八千两，其中三千两转入城南柳氏账户，两千两用于贿赂礼部侍郎王大人，余下三千两——"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周廷璋，"周大人用这笔银子，在城西购置了一处宅院，金屋藏娇，可有此事？"
周廷璋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林枫合上账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周大人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你以为那些外室、那些私生子、那些被你压下的案子，真的无人知晓？"
他上前一步，隔着栏杆，目光如刀："周廷璋，你这些年做的每一笔脏事，陛下都记着账。你今日落到这个地步，不是因为你动了不该动的人——而是因为你太蠢，蠢到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能瞒天过海。"
周廷璋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林大人……林大人求你……求你放过我……我……我还有用……我手里还有……"
"还有什么？"林枫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还有你与北境将领的密信？还有你暗中囤积的军械？还有你打算在秋猎时谋逆的计划？"
周廷璋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枫看着他，缓缓道："周大人，你以为陛下只查了你养外室、挪用公款？你错了。陛下查的，是你谋逆的罪。"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在周廷璋面前晃了晃："这封信，是你写给北境副将赵虎的，信中约定秋猎时发动兵变，废黜陛下，拥立太子——周大人，谋逆之罪，你猜是什么下场？"
周廷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林枫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周大人，我给你一个机会。"
周廷璋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把你幕后的人说出来。"林枫盯着他的眼睛，"谁指使你弹劾我？谁给你提供的那些书信？谁在背后帮你压下那些案子？"
周廷璋的嘴唇哆嗦着，犹豫了很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汉……汉王……"
林枫的眼神沉了沉。
果然。
他直起身，将信收好，转身往外走。走到牢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周大人，好好待着。你的案子，还没审完。"
铁门重重关上，将周廷璋的哀嚎隔绝在身后。
走出刑部大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林枫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潮湿、阴冷，带着牢房里特有的霉味。他抬头看向宫墙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乾清宫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巍峨。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了。
从前他只是站在沈枫辞身后，被那个人护着、挡着。可今日，他亲手走进了那间牢房，亲手撕开了周廷璋的伪装，亲手挖出了更深的阴谋。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了。
他是沈枫辞的刀。
回到府中，他立刻写了密折，将周廷璋供出太子的事情详细禀报，连夜送入宫中。
子时，乾清宫派人来传话——陛下召见。
林枫披衣入宫，沈枫辞在御书房等他，案上摊着他刚送去的密折。看见他进来，沈枫辞放下朱笔，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周廷璋招了？"
"招了。"林枫躬身一拜，"幕后主使，是汉王。"
沈枫辞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意料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林枫面前，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今日在牢里，怕吗？"
"不怕。"林枫直视着他的眼睛，"臣只是……有些心疼陛下。"
沈枫辞挑眉："心疼朕？"
"嗯。"林枫点了点头，声音很轻，"陛下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沈枫辞的眼神软了下来。他伸手，将林枫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窝处，轻轻叹了口气。
"从前是朕一个人。"他说，"以后，有你。"
林枫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御书房里很静，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陛下。"林枫轻声说。
"嗯？"
"太子那边……臣想亲自去查。"
沈枫辞的手顿了顿，低头看他："你确定？太子不比周廷璋，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东宫，还有……"他顿了顿，"皇后娘娘。"
"臣确定。"林枫的目光很坚定，"陛下护了臣这么久，也该让臣护一护陛下了。"
沈枫辞看着他，许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他俯身，在林枫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好。"他说，"但记住——万事小心，不要冒险。朕要的是你平安，不是你去送死。"
"臣知道。"
沈枫辞松开他，从案上取出一枚玉佩，递给他："这枚玉佩，是朕的贴身之物。拿着它，东宫那边的人不敢动你。若有危险，亮出玉佩，立刻回来。"
林枫接过玉佩，触手温润，上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是沈枫辞的私印。
他握紧玉佩，点了点头："臣遵旨。"
沈枫辞看着他，目光深沉如海。许久，他伸手揉了揉林枫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去吧。"他说，"朕等你。"
林枫躬身一拜，转身走出御书房。夜色深沉，宫灯在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握紧手中的玉佩，抬头看向东宫的方向，目光冷冽如刀。
从前，他是被护在羽翼下的雏鸟。
从今往后，他要成为与沈枫辞并肩的鹰。
这朝堂上的风云，他也要亲手搅一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