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就拉上墨安上车,又往电器店跑。
“陆黎竹我没钱了,我一个人买那么大冰箱干嘛用?”
“那买两台空调不过分吧?山里那么冷我冻得睡不着。”
沈墨安停下,上下审视对方:“陆黎竹,我给你脸了是吧?”
“啊?我又咋了?”陆黎竹挠头。
墨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有病就去治病,那是我家,你别老想着住我那儿。”
陆黎竹还是拉着他往里走。
“哎呀别啊,我付钱,你就当我是找民宿不就得了嘛,空调算我的饭钱和住宿费成不?”
墨安其实什么都知道,这台阶给的有点不要太过明显。
可他却用他三十六度的嘴吐出了零下的冷。
“随便你,那电费我还得掏呢。”
黎竹没搭理这茬,选了两台最好最贵的空调,让隔天上门安装。
到家已经是下午六点。
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人便借着屋外还没完全消散的天光,一起在房屋后面忙活起来。
他们清理了杂草,搬走了碎石,合力弄出了一大块平整的土地。
接着又一起动手在空地周围打上了崭新的木头栅栏,圈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围栏。
陆黎竹把带来的鸡苗和鸭苗都放了进去。
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立刻叽叽喳喳、嘎嘎嘎地叫了起来。
倒是给这寂静的山林里又增添了许多鲜活的生命力。
看着这些新来的小生命,陆黎竹转过头对墨安说道:“墨安,你别赶我走呗。”
“我在城里待久了,其实也觉得闷得慌。偶尔有空了,你就当是收留一只野兔或野猫,让我来山里坐坐,透透气可以吗?”
墨安正戴着手套,在一旁默默地用木板搭着给鸡鸭遮风避雨的小棚子。
他手里的动作一直没停,低着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声“嗯”听起来简洁而平淡,甚至有些含糊。
但其中蕴含的价值,或许只有陆黎竹本人才清楚有多重了吧。
是的,沈墨安已经在自己这里给对方开了一项自由出入的门禁卡。
其实,沈墨安的心里也是隐隐有些期待的。
这大半年来,他独自一人守着这片山林,日子过得不咸不淡。
习惯了对着蚂蚁自言自语,习惯了和偶尔路过的野猫说上几句话。
那些无声的交流,是他生活中仅有的回响。
现在因为陆黎竹的到来,这间老屋里有了柚子那只活泼的小狗,屋后又多了这些叽叽喳喳的鸡鸭苗。
整个氛围变了。
声音越来越多……
也越来越好听。
但……
他依旧一遍遍告诉自己,要保持着绝对的理智和清醒。
对于陆黎竹,可以是朋友,一个偶尔来山里坐坐、说说话的朋友。
但也只能是朋友了。
他不想去期待更多普通朋友以外的东西,也努力说服自己去接受这样一个事实。
无论是眼前这个人,还是这些新添的小动物,他们随时都可能离开。
就像山里的风一样。
来了,又走了……
他必须要习惯这种来去才能守住自己内心的那片平静。
毕竟只有不去期待,才不会有失望,不贪图拥有,就不会被人丢下。
两人忙完已是夜里十点左右。
墨安这才突然想起来陆黎竹胃不好这事儿。
手里工作还没完,他把工具一扔就去了厨房。
一直忙活到夜里十一点半,二人才吃上饭。
墨安什么都没说。
黎竹却什么都懂。
就因为一句简单的胃不舒服。
墨安顿了养胃的山药排骨汤。
烧得土豆牛腩也比平时软烂得多。
粥里加了玉米碎也熬得很浓稠。
“墨安,谢谢你!”
沈墨安斜了他一眼:“谢个屁,我只是用这饭换你买的空调钱。”
“我是说,谢谢你记得我胃不舒服。”
墨安嘴硬,说出的话硬得不行。
“你不说我都忘了,胃不舒服就少吃点。”
陆黎竹不想拆穿,墨安就是关心他,就是心里有他。
他夹了一块牛腩往墨安碗里放。
墨安抬碗躲开,表现出一百分的嫌弃。
“吃你的饭,我没手还是咋地?把你筷子给我拿开。”
陆黎竹收回手:“怎么?嫌我筷子脏?”
墨安甩了一个字。
“对!”
陆黎竹笑着将自己的筷子放到两份菜里搅拌了几下。
沈墨安:“……”
一脸凶狠地盯着陆黎竹,还是夹着菜往自己碗里送。
“姓陆的,下次在我家吃饭用公筷!”
“哦,好!”
那天以后,黎竹给墨安发消息终于有人回了。
虽然每次都是反话,可也算有了互动不是。
比如:
黎竹会问:墨安,今天柚子乖吗?
墨安会说:不乖,到处野,见到就烦。
黎竹问:墨安,给我看看我们的小鸡小鸭长大没?
墨安会给他发照片,但会说:你选的破苗,光吃我粮食不长肉。
黎竹会给他发自己修复好的那幅宋代古卷。
墨安会说:“看不懂,别发!”
但会放大仔细看到底哪儿是修补的。
明明一眼就能看出修补的地方,可墨安还是在心里佩服到不行。
一天夜里,墨安有些失眠。
他索性坐起身将床边地上的柚子抱进怀里。
小家伙温热的身体和规律的呼噜声给他带来些许安抚。
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显示时间已接近凌晨。
墨安还是点开了微信界面,目光落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
就这么盯着,就跟能从那静止的对话框里看出点什么动静来似的。
他什么也没发,只是看着对方那个有些随意的模糊头像。
“叮”。
黎竹就像在他心里装了感应器,精准地知道他此刻醒着。
并且……或许在等待。
第一条过来的是两张龙湖博物馆的电子门票截图。
紧接着,第二条文字消息跳了出来。
“墨安,你的订单忙完没?我朋友送了我两张门票,实在没人愿意陪我,你陪我去看看呗,我明天一早来接你可好?”
龙湖博物馆。
墨安的心动了一下。
那是他当年就很想去,却一直没能去成的地方。
139元的门票不算昂贵,但对那时候的他来说,是一笔需要仔细权衡的开销。
这份迟来的邀约,以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熨帖了他心底某个陈旧的角落。
他心里感觉被什么东西包裹着。
很暖很温柔。
只是他回陆黎竹的文字不带温度。
“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坐班车。”
“嗯,好,我在博物馆门口等你。”
黎竹的回复很快,没再坚持,平和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发完这条,屏幕这头的陆黎竹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睡意全无。
“耶!他同意了同意了,我们这……算约会了吧?不管,我就当他是!”
他哼着小曲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一通找,拉开衣柜门,目光在一排衣物间逡巡。
一定要找出一套明天能和墨安站在一起显得很搭的衣服。
手指划过一周前一起染的那件外套,想了片刻又放了回去。
不行,按照墨安那别扭又讲究的性子,明天肯定嫌扎眼。
又挑挑拣拣了十来分钟,终于从衣柜深处翻出一套被他遗忘的休闲套装。
白色的连帽外套,灰色的休闲裤,再配上一双简约干净的白色板鞋。
整套搭配看着清爽简单,应该不会出什么错。
他对着穿衣镜比画了半天,左看右看,还是拿不定主意。
他想了想举起手机对着镜子认真地拍了一张全身照,点开与墨安的对话框,发送。
“墨安,这套衣服好看吗?”
又故意追加上一句,“我衣柜里都没什么衣服,明天逛完博物馆,下午陪我去逛街买几套像样的呗。”
后半句半真半假,除了试探,也是个不错的邀约借口。
发完,他便握着手机,有些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他有一套自己解读墨安回复的密码。
如果墨安说“丑”,并且吝啬到只有一个字,那说明他觉得好看。
如果他说“关我什么事”或者“没兴趣点评”之类,那才是真的觉得不合适,连评价都懒得给。
一分钟左右屏幕亮了。
提示音响起。
回复可算是来了。
不过嘛,不是预想中的一个字。
是三个字。
“丑死了!”
陆黎竹对着屏幕,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了起来。
丑就算了,还丑死了,那得多好看?
嗯,好,就是这套了!
他心满意足地又对着镜子转了几个圈,越看越觉得顺眼。
“哎呀……明天他会不会也穿得和我差不多呢?”
而屏幕外的另一头,沈墨安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觉得有些好笑。
大半夜的不睡觉,试什么衣服?
他低头对怀里睡得正酣的柚子小声嘀咕:“柚子,你说陆黎竹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十二点了还在试衣服。”
柚子只在他臂弯里蹭了蹭,发出几声细微的呼噜声。
它才懒得理会这个口是心非的人呢。
嘴上说丑,还对着别人照片放大反复观看。
看了好几轮,不仅点了保存,还存进手机相册一个单独的文件夹中。
顺手把照片里那人除了头和脚之外,那些四周多余的背景给裁切掉了。
最后他将画面调整到陆黎竹的身影恰好充满屏幕的大小。
照片上的陆黎竹看着很干净清爽,一点不像二十八岁的样子。
他鬼使神差地下床,也挑挑拣拣地给自己找了一套“约会”装。
同样的白外套白鞋子,只是裤子是咖啡色的。
第二天一早,墨安六点不到就起了床,把自己也收拾得清清爽爽,背上帆布包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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