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陆黎竹就彻底傻在了原地。
“沈墨安,”他的声音有些颤,“你是要疼死我是吗?这……这是什么?”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向墨安那一片狼藉的后背。
原本光洁的皮肤上,右肩胛骨处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摔伤痕迹。
瘀血因为堵塞不畅,已经凝聚成了深沉的黑紫色,在周围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无比狰狞。
这还不是最糟的。
整个后背,东一块西一坨地布满了大面积的红肿。
显然是皮下组织严重受损、□□淤积的结果。
“你哑巴了?说话啊!”陆黎竹急得眼睛都红了,声音不由得拔高,又气又心疼。
墨安却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嫌他大惊小怪。
他撇撇嘴,这才不情不愿地解释。
就是前两天,他看中了一棵老树上形态特别好的枯枝,想弄下来。
在树下又摇又用竹干打,折腾了好半天,那树枝就是纹丝不动。
也是没办法了,他才自己爬上去。
枯枝倒是顺利到手了,可下来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太兴奋,脚下一滑,整个人就从不算矮的树杈上摔了下来,后背垂直落地。
那地面又不平整,散落着不少大大小小的石块……
于是,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自己在镜子里照过,觉得没破皮流血,就以为不严重,想着抹点药膏算了,可手又够不着后背,一来二去也就懒得管了。
哪知道后来会肿成这个样子。
“你为什么不给我说?你傻不傻?”
陆黎竹上手碰了他一下。
墨安都还没叫疼,陆黎竹感觉痛感在自己身上。
“走,我们去卫生院看看。”
墨安切了一声,语气也不太好:“看个屁,这就是看着吓人,这才到哪儿啊?你帮我擦点跌打药就行了。”
一个人家里常年备着碘伏和跌打药,这日子都是怎么过的啊。
陆黎竹觉得这样的墨安让他很心疼。
他贴上去,对着那些红肿的伤吹了几口。
用唇摩挲了几下。
墨安痒得往后缩。
“你是不是有病?我他妈那是伤,你抹药啊,你口水能把老子的肿给消了吗?”
他指着门外说:“外面茶水台下面第二个柜子里有药。”
“疼吗?”陆黎竹问。
墨安说得很干脆:“不疼!”
“可我疼!”陆黎竹看着都要碎了。
墨安受不了这样的陆黎竹,感觉他这副娘儿们唧唧的模样特无语。
“你能不能别搁我这里演琼瑶戏?大老爷们儿一个,这点伤算什么?想当初我手臂摔断了还自己接回去过呢。”
黎竹把药拿进去后,一点点均匀涂抹在他红肿瘀青处,手法虽然很生疏,但确实极致温柔。
“陆黎竹你这是在摸我?你得用点劲儿啊仙人板板,推拿懂不懂?不然药来不及吸收就干了。”
墨安趴在枕头上侧脸看着他,脸上相当嫌弃。
道理黎竹懂,就是下不了手。
哎!怎么交往了这么个货色。
沈墨安搞不懂他在磨叽什么。
起身把人按倒在床上。
自己骑过去。
“陆黎竹,就你这死样,还睡我?要不我们反过来试试?”
陆黎竹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也不是他平时的性格。
突然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他竟然说:“好,只要你想,我什么都给你。”
沈墨安:“……”
他俯身吻了上去。
陆黎竹手不敢动,生怕碰到墨安的伤。
墨安亲着亲着,见他跟死鱼一样,不由得有些恼怒。
一口咬上他的脖子。
“你是死了吗?你倒是给我点反应啊。”
黎竹疼,只是不是因为这口牙印,是打从心里替这样的墨安疼。
他勾着墨安脖子,把他带到自己怀里安静地抱着。
“不闹了,我不是禽兽,我们以后日子还长。”
墨安没说话了,脸贴着他的胸口躺了很久。
“陆黎竹,我俩再这么躺下去,你得被我压出个什么好歹了。”
“不会,你这么瘦,一点重量都没有。”
“我求你一件事,”墨安突然说软话。
黎竹摸着墨安的后脑勺,“我们之间不能用求这个字。”
可墨安没听他的,笑了一下。
“求你不要这么感性,你记住了,你是个爷们,这点伤真的没什么的,感慨了这么久够了。”
“比起你因为我受伤的那场车祸,屁都不是,我这血都没流半滴。”
“你见我因为你头破了就哭唧唧的了吗?”
黎竹别过脸,有些不悦与委屈。
“那是因为,在你心里我没那么重要。所以你不疼,不关心,不在乎我到底伤得怎么样!”他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墨安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长四岁的男人。
他幼稚地计较着心疼与否,竟觉得有些想笑。
“哦,原来你知道我不会心疼你啊?那干嘛半个月不让我知道?”
明知故问!
陆黎竹简直要被他这倒打一耙的理直气壮给气笑了。
他都懒得拆穿这人的健忘。
当初是谁躲在房间里不出来,非要赶人下山的。
又是谁说让对方不要再来找他的。
现在倒成了人家的不是了。
陆黎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那你说说看,当你……当你知道我出了车祸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什么?”
他紧盯着墨安的眼睛。
就想看看这个口是心非的人会吐出什么反话。
墨安被他问得有些尬住,思绪被拉回到那日。
快递驿站里,和言叙的对话。
当时电话里那位故意说得模模糊糊,他还以为陆黎竹不是残了就是植物人了。
那一刻,
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恐惧与慌乱,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抬手掩唇,咳嗽了两声。
“没什么反应啊,就怕因为自己背上一条命,所以才去医院看你死没死。”
又是这个味道,陆黎竹很满意。
墨安让对方不许笑,有些严肃。
又问出那句话。
“姓陆的,我这么冷漠的一个人,你现在非要选我,那你以后发现我对你的爱没那么深后,你会丢下我吗。”
黎竹没回答,只是仰起头吻住他的唇,他想用行动回答。
这次墨安反而不认了。
“你回答我!会吗?”
“不会!”
“那如果,如果你身边出现更适合你的人了呢?你会选他还是留在我身边。”
黎竹摩挲着墨安脸,语调变得很缓。
“墨安,不会有这么一个人,你就是最后的选择!”
他用最简单最直白的话,给足了墨安安全感。
越是自卑的人自尊心越强,墨安自己也知道。
他抱着黎竹的脑袋,盯着他的眼睛。
也用同样的语速走心地对他说:“我容易当真,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不是我非要把你搞到手来的,这是你自愿给我的承诺。”
“是!”
陆黎竹只回答了一个字。
他起身后,便和怀中的他温柔地忘我亲吻。
墨安觉得是药效发挥了作用。
后背的瘀青一点痛感都没有,主动帮陆黎竹褪去烦琐的衣物。
陆黎竹始终小心翼翼地不碰他有伤的后背。
他也一刻没让对方后背挨着床面。
“墨安……”
“嗯……”
“这样可以吗?我……我有锻炼!”
沈墨安:“……”
陆黎竹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人。
手只能停放在对方腰部和臀部。
他只有一个念头,今后要把墨安喂胖一点。
这人真的太瘦了,腰身一点肉都没有,两只手一箍就能完全圈住。
“墨安……累不累?”
“陆黎竹,你他妈的,每次能不能别说话!”
陆黎竹倒是安静了,可力道越来越猛。
墨安咬死不出声。
他怎么会承认对方强呢。
“怎么样?有进步没?”黎竹不死心,继续追问。
此刻的沈墨安,只想把他毒哑再用大力胶把这张死嘴给封住。
“有毛线的进步,我一会儿给你炖牛鞭。”
这话不说还好,一旦说出口无疑就是炸弹,只是炸伤的只有沈墨安一人。
陆黎竹最后还是心软了,这样对一个背上有伤的人,确实有点过于残忍。
假装认怂。
“不行了,我确实得练,没劲儿了!”
沈墨安:“……”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有关情人节主题的美陈DP敲定,方案一出,合同就成功签订了。
表姐兰岚,中间人陆黎竹和言叙,设计师沈墨安。
情人节当天。
商场很多店都打着节日八折的噱头营销。
也有很多情侣在墨安设计的DP点处拍照打卡。
沈墨安和陆黎竹也去了。
陆黎竹还装成是个局外人。
“呀,这就是你做的啊,好看,以前每年都是红玫瑰,管不了几天不说,还土。”
墨安用不同的枯叶做成一朵朵很逼真的假花,再用大小不一的花朵排成一道瀑布墙。
远看是两个牵手的剪影。
近看深浅不一的颜色又隐约是两个接吻的人。
墨安什么都知道,还是调侃:“哦,你第一次看?”
陆黎竹想都没想:“当然,你又没让我看过。”
“哎!”墨安叹了一口气。
从后边揽着黎竹的肩。
“你以后沟通的时候就用你现在的电话,换卡不觉得麻烦吗?”
“又或者……让我自己和兰姐沟通就行了。”
“啊?”陆黎竹愣了。
“什,什么什么换卡,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墨安笑而不语。
其实,第一次签合同那会儿他就知道,他最开始以为只是黎竹牵线。
可长时间沟通下来,他越来越觉得不对。
对方始终拒绝电话沟通,合同也只是走电子版。
墨安有所怀疑,于是从对话中找到了漏洞。
只有陆黎竹这家伙打字不爱在最后用句号。
当时陆黎竹没提,二人又在闹矛盾。
索性就没拆穿。
恰好撞上墨安听墨欣说了养父坐轮椅养母干保洁这事。
他想快速拿到一笔钱。
“陆黎竹,我承认我自卑又要强,但我没那么高尚和无知,我不会把我能力范围内能赚到的钱推出去,我知道两次的生意都是你和言叙哥介绍的。”
“我不会假清高地拒绝掉,人脉是你们的,可作品是我自己做的,我理当拿钱,我没觉得有负罪感。”
黎竹身子绷了好一会儿,听他这么说,终于松了口气。
还担心墨安知道后会胡思乱想,会伤到他的自尊。
可墨安就是这么一个人。
想通了,一切都好。
想不通,万念俱灰。
“你不生气?”
“我有那么不识好歹?”
“你有!”
墨安笑了,很宠地拍着陆某人的后背。
“哥哥,今天情人节,弟弟赏你一次约会。”
这语调,这台词,让陆某人心里美滋滋的。
就在这时,遇到工作室的几个人。
“陆老师,好巧,周末逛街还能在这遇到你。”
“嗯,我也要过情人节嘛!”
员工小陈和他女友忽然尬住,看着他身边的沈墨安。
“呵呵,是,是吗?嫂子,不对,那个你朋友,好帅。”
小陈女友在边上替他尴尬,拉着男友走了。
“情人节快乐陆老师。”
“电影票拿来我给报销。”黎竹朝几人挥手。
墨安学小陈的调调。
“情人节快乐陆老师。”手一摊,“我也要看电影!”
黎竹对今年情人节上映的这些电影都没什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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