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小簇火苗在黑暗中亮起，又熄灭。

靠坐在窗边，柳璞玉缓缓吐出一口烟。

尼古丁很好缓解精神上的紧绷，挺直的腰板慢慢下塌。借着月光，看清她的侧脸轮廓。

妆基本都蹭掉了，露出最原始的皮肤状态。她皮肤很好，像白瓷碗。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和月亮同框。

今夜是一轮弯月，像玉制的挂坠。月亮和她，哪个更美？

思索再三，都美。邵斓这样想。

或许是目光过于专注，引来窗边人的调侃：“邵队，看月亮，还是看我呢…”是肯定句的语气。

邵斓愣了一下，说：“都看。”

“那哪个好看？”

“都好看。”

……

香烟的味道把段英哲的瘾勾出来，但他没带烟进来，就凑过去：“柳姐，能给我一支吗？”

柳璞玉没说话，将烟盒递给他。

空的，她抽的是最后一支。

“啊…早知道就不把所长给的那支烟放外边儿了。”段英哲懊恼。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的位置。

樊贞开口：“我和段英哲去过一二三楼的厕所，和那个所长说的一样，水龙头出水很奇怪，我闻过，是尸水。”

邵斓点点头，没有多意外，显然猜到了这个结果。理清思路，她说：“特制弹药对楼下那个，应该够了。还有一个，目前位置不明确，至于天台水箱那位，有没有异变，也不清楚。”

樊贞回：“嗯，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先解决哪一个？”

邵斓皱着眉，深邃的骨相在月色下，将那点隐藏的锋芒揭露几分：“之前在教室里遇到的那个，外表看起来很正常，能说话，应该还有意识，可以试着收容。当然，诡象阴晴不定，像这种看着越正常的，往往最不正常，还是小心应对。”

她又停顿一下，抬眸看向柳璞玉：“能看到它的位置吗？”

香烟被摁熄在窗外，随手放在窗台上。柳璞玉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抬手摘下那副银框眼镜。

半晌，她回复，声音很淡：“不行，干扰太强。”

语句很简短。

“嗯，那就先解决水箱的情况。”邵斓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正准备叫人走，突然，她的眸光定格在柳璞玉的脖子上，有一道很细的划伤。

她想起，刚刚在楼下对抗诡象时，那道被拆下来的门，上面的玻璃窗碎了，应该是那时被玻璃片划到了。

想走的动作停下来，状作无意得看了眼腕表，时间是乱的。又抬头看挂钟：“再休息半小时，九点三十五，我们出发。”

没有异议。

邵斓走到柳璞玉面前，从裤兜里摸出一片创可贴递给她：“给，脖子上有一个口子。”

柳璞玉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扯起一丝笑：“邵队平常过的这么细致，还随身携带创可贴。”

邵斓回以一笑：“平常出任务，大的医疗设备带不进来，太拖累，大伤口用不着这个，但小伤口可以将就，小伤感染也很麻烦，贴着吧。”

柳璞玉没回话，拆开创可贴贴在那道细小划痕上。

——

21：37

四人踏上天台。

一般来说，学校的天台都会上锁，这里的锁链被剪掉了。

推开厚重的铁门，天台很空旷，只有右侧的一个巨大水箱。

邵斓先踏进去，却又猛地停住。身后三人意识到情况不对，手都摸上枪柄。

水箱旁，蹲着那个女孩，这次她没有再哭，脸上只剩麻木，眼神是空洞的。

邵斓握住抢，试探走了两步。

没有反应。

又走两步，女孩眼神有了变化，她轻声开口：“你们，是来抓我的吗？”

邵斓愣住了，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开场。

女孩的声音很细碎，被风卷着散入每个人耳中：“我杀人了。他是个畜牲，他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我用剪刀刺了他，他当场就死了。我记得他的眼神，恐惧，愤怒，因疼痛而失焦。他乱说话，到处说，我…我剪掉了他的舌头，好吵。”

“学校水管好像出了问题，流出的水总是带着股腥臭，领导说要找人来检修。不，不可以，我会被发现的……”

语气越来越急，女孩颤抖着捂住脑袋，声音开始变得尖锐：“不！我没做错！他该死！这种畜牲凭什么置身事外，凭什么好好活！我…我是在替天行道！”

“可，可我杀人了，不，不行，妈妈呢…妈妈怎么办？妈妈一个人，我回不了头了。”

语序混乱，挣扎，不甘，迷茫，痛苦，负面情绪交杂着异象能量实质化，冲击每个人的大脑皮层。

无数话语如同魔音钻入耳中：

“诶，高三11班那个季宜，你知道吗。给你讲个八卦，她啊，怀孕了，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是吗，指不准跟多少个男人睡过，烂货一个…”

“就是，听说她妈给她找了个后爸，还带了个哥，她在家过的肯定也不咋样…”

“这样啊，那她其实还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说不定就是她出去跟别人乱睡，被家里人知道才不待见她。”

“保不齐一身脏病…”

“咦，那我以后得离她远点儿。”

字字泣血，流言蜚语像刀子一般砸得人千疮百孔。

邵斓晃了晃脑袋，想将这些恼人的话甩出去，突然，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顿时，脑子就清明了。

她回头一看，柳璞玉站在中间，牵着三人的手，无序的“尖刀”被隔绝开。柳璞玉的眼睛闪着淡淡的金色流光。

虽然没有看过她的详细资料，但邵斓多少还是知道一点，自请从幻象科调入诡象科。

幻象科那些东西，从内部压迫一个人的神经，制造独立的幻象空间，将人困死在里面。

从前在反异象训练营的时候，老师曾讲过一个例子。一只幻象，扭曲一个人的意志，将其拉入与世隔绝的精神囚笼，让人反复体验被凌迟的痛苦，最终使其精神崩溃，将刀插入自己喉咙，自杀了。

幻象虚无不可捉摸，是精神上的对抗，而，诡象，看得见，杀得死。

——

女孩还在喋喋不休，她的身影开始撕扯，撕裂。清楚看见，先是脸，像被人用手向两边拉扯。

“咔嚓”，头骨裂开的声音。

“嘶啦”，脸皮混着乳白色的结缔组织被一分为二，拉出黏稠的丝线，像龙须糖。

“啪嗒，啪嗒”不明器官组织随着身躯分裂过程掉在地上，染出一片红。

彻底分离，一半身体靠着水箱，保持蹲着的姿势。另一半，扭动着半边身子，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嘴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突然抬头，猩红双眼盯着几人：“对！！我是在替天行道！你们没资格！你们不配！”

尖锐声音刺破夜空寂静，猛地朝她们扑去。

一瞬间，樊贞抬手，一枪，命中胸口，女孩趔趄一下，弹孔深入皮肤，蓝光沿着弹坑蔓延，腐蚀皮肤，女孩却丝毫感觉不到，又猛冲过来。

四人立刻分开。段英哲速度极快，经过改造的双腿拥有非人的爆发力，一脚踹在女孩脸上，将它踹飞撞在栏杆上，栏杆被撞得变形。别说，质量还挺好，没断。

邵斓抓住机会，窜上去，掐住脖子，连拖着它的半边身子往地上砸。

女孩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味得笑着，笑声刺耳。

渐渐没了声音。

那颗子弹起作用了，蓝色纹路爬满它全身，流入瞳孔。

邵斓松开手站起身，确认彻底没动静后转头看剩下的一半。

它仍然蹲在那里，不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失去信号许久的耳夹突然传出声音：“监测到诡象能量波动大幅减弱，是否联系场外收容。监测到诡象能量波动大幅减弱，是否联系场外收容，请确认。”

邵斓和三人对了眼神，点头，回复：“确认。”

感觉自己很勤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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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