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悦的记忆中，苏忱是个很合格的兄长。

平静，负责，有分寸，从未失态。

因为早慧，他拥有远超同龄人的成熟，苏家父母去世之后，苏忱更加沉静，不再暴露出任何个人情绪。

他展现出来的是一成不变的温和，而这种完美的温和之下，藏着无人可以撼动的平静。极端的平静使他不太像个活人，一日比一日难以接近。

苏忱十六岁离家，远赴国外，那时候苏悦才十二岁。

后来他身在远方，定期往家里打钱，偶尔回来几天，代行家长之职，问她学习、生活、经济需求、心理状态。

别人的家长总是管头管脚，指点江山。但苏忱他提供物质支持，打钱、买房，无限制供养，不干涉，不建议，全然尊重苏悦的意愿，也就是说，他并不在意她的人生方向。

苏悦却觉得他越来越远了。

可能是性格使然，她劝自己，毕竟他自己就很独立，从不接受任何人的建议。

更何况苏忱是做兄长的，又不是姐姐，男女有别，她理解。

也因此，苏悦做梦都没想过，苏忱还有这种样子。

太明显了。

苏忱对殷雪这份独有的态度，还有他的失态、出格、异常——

不是亲情。

是男女之情。

苏忱在苏悦犹如实质的目光中顿了顿，后退一步。

是他的错。

他忘形了，又做了不该做的事。

“你……”

殷雪没察觉到微妙，打断了暗涌。她想问苏悦怎么会过来，却在说出口之前，又把话吞了回去。

她让自己保持理智，简明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这不是聊天叙旧的场合，无法改变的事情和已经发生的细节都没必要深究，她只应当知道重点：

下一步。

不管苏悦是来做什么的，她都尽全力配合。

苏悦抽离了狂奔的思绪，深深地看了苏忱一眼。

她还想讨论点别的。

可惜，不是时候。

她直白告诉殷雪：“我来联系你们。目前我为顾文思做事，你们是什么情况？”

殷雪道：“我以合作的方式打入韩氏内部，这几日正在重点接触当年安泽药业的相关者……”

苏悦听着她说话，忽地往她面前贴近，凝视她的眼睛，仔细检查。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眼睛呢？”她还是忍不住在公事中加了一点私心，打断殷雪的话，问了一句，“我认识一个眼科专家……”

殷雪赶紧摇头：“我的眼睛好了！之所以对外声称失明，为了在你我之间制造一个区别点，掩护你的行动。”

苏悦心头略过一丝阴影，停了一下。

“好了”？那就是确实曾经出过问题。

她下意识看向苏忱，见他确保没事，才放过这个话题。

她说：“我明白了，你继续……”

“——咚咚！”

她的话被突然打断，门被敲响了。

是谁？

殷雪怔了一下，四处环顾，想把苏悦藏起来。

苏悦现在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该把她藏在窗帘后面，还是衣柜里……

门口响起的一个陌生的男声。他叫的既不是苏忱，也不是殷雪。

他说：“——大小姐。”

苏悦停在原地，抬头望向门口。

她听出来了。

这是滕春。

“爬墙翻窗，太危险了。”他的语气跟平时一样恭敬，说出的话却令人心惊，“您有没有受伤？”

苏悦心头一冷。

她上来的时候被他看见了。

她竟然没有察觉。

滕春停了一会，见她没有回应，低头看自己腕上缠绕的两层金链。

刚刚说了休息，但她却意外出现在这里。看来所谓的休假，只是为了甩开他。

然而这里并不是谁都能随便出入的地方，他是通过韩氏的公子才被允许上山，可大小姐，她是怎么上来的？

他单手按在门上，轻轻用力：“您刚才在跟谁说话？”

“帮您上山的贵人，是哪一位？”

门锁好了，他其实根本进不来。

但他句句紧逼，像看到主人的影子便拼命挤上前的狗，叫她：“大小姐？”

不能再让他在外面不停吠叫。

苏悦思索一秒，将她们两个推进换衣间，把门一关。

咔哒一声倾向，滕春面前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苏悦站在门里，看了他一眼：“进来。”

先把滕春放进来，后续无论是编造几句谎言，还是利诱威逼，都好办。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殷雪，殷大小姐。”

滕春的声音终究开始引来了第三个人：韩处泽。

他看了一眼苏悦，又打量一眼滕春。或许因为滕春的脸够貌美，他皱了皱眉毛，眼神很奇怪。

他对苏悦道：“你上山，我怎么不知道？”

还跟另一个年轻男人共处一室。要不是他突然打断，她连门都关了。

——她还是他的未婚妻呢！

苏悦顿了一秒。

她刚把殷雪和苏忱藏起来！人越来越多，不是好事。

直接带着不速之客一起离开这个房间，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刚做了决定，韩处泽却从半开的门缝中步入房间内。

他佯装自如：“滕春？不介意我加入你们吧，一起聊聊。”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滕春。

“……”

苏悦往前错了一步。

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别往里走了！

还有，滕春又是怎么回事？这俩男的怎么突然深情对视起来了！

韩处泽悠哉走到离换衣间不远的双人沙发上，一屁股坐下：“晚宴还有一个小时，你们喝什么茶？”

这靠着他才有口肉吃的野狗，凭什么接近他的女人？

滕春在苏悦面前一直低着头的，谦卑，恭敬，像合格的狗。

在韩处泽面前，他也是把姿态放到最低，才能得到这次保护顾文思的机会。

但这时，他却忽然想，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他去哄的。

滕春抬眼，道：“韩少，大小姐的私事，我不会告诉外人。”

韩处泽朗笑一声：“婚约没有解除，我还是她的未婚夫。我和殷雪之间，不存在私事。”

苏悦：“……”

虽然滕春什么都不说，正合了她的心意。她还怕他胡说八道，把殷雪苏忱牵连出来。

但是他好像话里有话。

殷雪躲在换衣间内，悄悄捂住了嘴。

她脑子里只有三个大字：修、罗、场！

明明这俩都是该进监狱的货。

可是这个氛围……

真让人紧张！

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背后突然撞到了另一具高大的身体。她转过头，看到了苏忱的下颌线。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换衣间极窄，不到两个平方，仅仅是个能悬挂外套的狭窄地方，一层单薄的木板外，就是尴尬和危险。

空间不够宽敞，两个人不得不贴在一起，苏忱就在她的身后，心跳呼吸，咫尺可闻。

……有点太近了，热。

殷雪想。

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臂。

苏忱半环住她，将手机举起，放到她的眼下。

她聚焦视线，看清那是备忘录页面。

上面是他刚打出来的几个字：

【未婚夫？】

殷雪懵了一下。

她反应过来了。

韩处泽嘴里叫的名字，是殷雪。

这不怎么样的男的，跟苏悦没关系，反而是她本人的未婚夫。

妹：外面三人修罗场！

哥：不，是五人修罗场……

谢谢各位老师的新年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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