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雪答不上来。
她什么也不需要,只是想质问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一直以绝对的强者形象出现在她眼前。
能够处理好一切事情,控制局面,周全地托底。即使他偶尔会做出让她意外的事,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保护了她,也保全自身,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但是,秦翡老师一句话,打破了殷雪的认知。
她不得不猜测:从他突然放弃一切回国开始,他便没有再考虑过自己。
保护苏悦,布局复仇,不惜己身。
他轻飘飘地毁了自己的琴,不再在意自己的事业,身外之物与此生钟爱之事,他全部舍弃。
他没有在她面前表现出一分一毫的异样。
外表完美无缺,内心已坍塌成一片混乱的废墟。
可她说什么好?
眼前的所有,十四年的血仇,危险中的苏悦,这都是现实。
她没有改变的能力。
苏忱如此,卧底许久的苏悦也如此,秦翡秦林命途皆乱,都是如此。
她面对这一张圆桌,只见到无辜的善者沉入深渊,作恶的魔鬼辉煌亮丽。
手上沾满鲜血的韩兴仁和善坦然,笑着对秦翡道:“苏先生是年轻人,大好年华,可堪挥霍。”
他缓和气氛,笑着劝道:“秦翡老师,不要那么严厉!”
殷雪脑子里嗡地一声,手掌猛地攥紧。
——该死的老东西。
因为怒气,她用尽了力气,指骨泛出青白,牢牢嵌进苏忱的手心里。
“……”苏忱唇角一抿。
她像怕他摔下深渊似的,紧紧地拽住他。
太过用力。
秦翡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不接韩兴仁的话。
顾文思却接下这个台阶:“今晚机会难得,有幸跟钟馆长相聚,来,钟馆长,我敬您一杯。”
她就想炒热气氛,等到酒酣耳热,顾文思才好对钟鼎顺理成章地提起那件事。
今天,她必须打动钟鼎,取得支持。
在贾伯诚死之前,佳盛集团就开始出问题了。靠山下台了,佳盛的税务问题越来越兜不住,还有过往的项目,以及一些来往“账目”,商业帝国看似依旧稳固,但说不准那阵风一吹,高楼便顷刻倾覆。
贾伯诚死了是件大好事。
她想让贾伯诚死,想了好久。顾文思在葬礼上松了一大口气:人死账消,“贾伯诚做的那些事”都跟着贾伯诚一起推进火葬场的炉子烧成灰,死无对证,再不想干。
但她必须通过钟鼎找到新的保护伞。
顾文思听到风声,佳盛要被查了。她不能让顾家的家业因为这么一个赘婿的愚蠢,全部毁于一旦。
时间紧急。
钟鼎看了顾文思一眼,举杯又邀请韩兴仁:“韩董,一起?”
鲜红的酒液注入玻璃杯,在灯光下艳丽如血。
钟鼎道:“这酒味甜,不知道韩董喝不喝得惯。”
韩兴仁受宠若惊:“当然。”
秦林嘴角扬起来了。
殷雪神经紧绷,悄然倾身。
她刚一动,手被扯了一下。
苏忱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敲了敲,示意:没事。
韩兴仁起身,端着杯子殷勤地去了。
酒杯相碰,苏悦盯着韩兴仁喝下那杯酒,数了几个数。
没什么问题。
她紧紧盯住秦林。
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傻事。
酒过三巡,韩兴仁忽然踉跄一步。
他晃了一下头,努力睁开眼睛。
“醉了?”钟鼎坐在座位上,瞥了他一眼。
顾文思刚想骂他酒量这么差真是扫兴,自己却捂住了额头。
等会,她怎么也醉了?
钟鼎意兴阑珊:“散了吧,各自休息。”
这一晚,所有人都留宿在山上。
殷雪早知道不对劲,秦林的态度微妙极了。她都知道韩兴仁是当年安泽药业的厂长,身负血仇的秦林也对仇人是谁一清二楚。
殷雪见到韩兴仁状态不对的时候紧张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确定韩兴仁并没有毒死在当场,才松了一口气。
她决定整晚紧盯他们。
果不其然,各自回房不久——秦林动了。
她长期卧床,行走不便,电动轮椅是苏忱最近买给她的,比家里需要人力推动的老式轮椅好用一百倍。
她不必费力,便可以在灯影幢幢中无声无息地滑行。
迫不及待,欢欣雀跃。
一路上没有监控摄像头。
苏忱告诉她了,这里是他的地方,绝对安全。
她做什么事,都可以。
轮椅悄无声息,停在了韩兴仁的房间门前。
秦林好多年没唱过歌了。
她常年躺在家里,不见人,不做事,从早上睁开眼,一直幻想到夜里。
待到力竭睡去,她梦里都是尸体、火焰和死亡。她一刻不停地仇恨,愤怒,恐惧。
但是此时此刻,她不自觉地哼起了曲调。
轻快,悠扬,微邈的回声在夜色中回荡。
——开门。
秦林将手指伸出长长的袖子,惨白的指尖搭在房门上,轻轻一推。
她忽地笑了起来。
门是开的。
这是天意。
有时候秦林无比清醒,一万次在脑中娴熟地模拟杀死仇人的场景,有时她又觉得,自己已经疯了。
就好比此时此刻——
她在现实中么?还是说她睡着了,现在在梦里?
怎么一切都这样顺利?
之前有一点小插曲,她在韩兴仁的茶杯和筷子上下了毒,但别人干扰,他没能被毒死。
还好他喝了有迷药的酒。
现在好了。凌晨一点,子丑之交,该醉的醉,该睡的睡。
没有任何人打扰。
轮子进入房间,秦林看到了韩兴仁的脸。
她觉得很滑稽——这个人简直像塑胶做的。不动,不说话,她把刀放在他喉咙上,这个人也没有叫出声。
怎么能这么好杀呢?
之前,韩兴仁派人害死了苏忱的父母和她的父母——也是这么简单吗?
秦林想了想,嘴唇抖了抖,弯成古怪的弧度。
她白白受了这些时日的煎熬。
今日,应当终结。
杀。杀。杀。
她幻想了无数次鲜血喷溅的场景。
刀尖抬起两寸,灯影照进窗户,将锋利的弧度拉长,映在罪人的脸上。
——猛地落下!
“林姐!”
有人忽然握住了她拿刀的手。
刀锋太尖利,划破了来者的手心,鲜血一滴一滴,落在了韩兴仁的脸上。
秦林瞪大了眼睛,眼白布满了红血丝,近乎狰狞地仰起头看向来人。
皎洁的月光照亮来人的下半张脸。
秦林张开嘴:“苏悦。”
“秦林,”苏悦忽略那些疼痛,试图将刀从她手里抢过来,“你把刀给我……”
“苏悦,”秦林摇头,“这不是你的梦。”
这话听起来有些怪异,苏悦皱眉。
明明秦林十分孱弱,力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秦林叹了口气,温柔地告知她:
“我在睡觉,今天,我不想梦到你。”
“你出去吧。”
和千百次重复的梦境相同,今夜她要完成该做的事。
手刃血仇。
苏悦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不行。”
“不行!”
苏悦声音跟另一个相同的声音重合了。
殷雪从门外走进来。
屋里没开灯,她看不太清楚,摸着墙靠近,声音压低:“带她躲起来,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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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77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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