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凌策本也是为了变着法地折辱他,享受高傲之人的臣服总是乐趣无穷的,他挑剔地看了一眼那果肉:“这葡萄看着便酸,重新来过。”

谢殷道:“世子若想吃,自有下人动手,何必非要我亲力亲为。”

凌策也笑了,倘若不这样怎么能叫谢殷露出种种有趣的姿态呢?

这些话他也不预备和谢殷说,总归只是个男人,玩玩而已,凌策并不乐意解释,只是理所应当地道:“谢公子当真贵人多忘事,既然已经准备跟我回府,何必再摆烈女的姿态?重剥就是了。”

谢殷竟也不再与他争论,终于顺从地去剥葡萄,凌策看着看着便犯困,掩袖打了个哈欠,这在世家大族里也算是十分失礼的举动,而凌策恍然不觉。

他等着谢殷剥完,又道:“你自己吃罢,我不喜欢吃别人碰过的东西。”

要是这都看不出是刻意刁难,谢殷也可以说是白活了这许多年,只他分外沉得住气罢了,不动声色地道:“世子此言非虚?”

凌策皮笑肉不笑道:“说了赏你自然是赏你的,难道我还会舍不得这点东西吗?”

谢殷道:“是殷小人之心了。”

说罢,谢殷就吃了几粒葡萄,凌策原本吃腻味的东西,看着谢殷吃,竟然也仿佛凭空感受到那美味似的,竟然又有点嘴馋,可他不乐意丢这个面子,只是看着而已。

但过后一想,他才是身份更为尊贵的那个,凭什么要忍耐,于是便理直气壮地伸手:“我要吃。”

谢殷为难道:“世子,可这些葡萄,殷都已触碰过了……”

凌策不悦地说:“亏你还是金陵才子,难道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么?不要在这种时候拆我的台。”

谢殷道:“在下受教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最后一枚葡萄送入口中,打定了主意要看这位“金尊玉贵”的世子笑话。

凌策看见空空如也的果盘,自然知道自己遭戏耍了一通,他也算是知道了,谢殷虽然生得一副神仙姿容,可性子也不是那么与世无争,这倒更加激起他的好胜心。

他从前对付女子无往而不利,如今对上谢殷又岂会输?

凌策无声而笑,心念急转间,一个念头已经涌了上来,他本就是爱慕谢殷皮相的肤浅之人,这么做也不算吃亏。于是他突然往前一倾,这下他和谢殷便是近在咫尺,呼吸交缠,能清晰看见谢殷眼上睫羽,根根分明。

这下他终于可以确信,谢殷当真没有敷粉,竟真是天生丽质,一时间觉得老天殊为不公,为何偏偏给这种出身低贱的人以这等容貌,转念一想,再如何容颜绝世也还不是要被自己辣手摧折么?如此想来,心气便顺了许多。

谢殷也未避开,只是单单想知道凌策要做些什么,直到唇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觉,他才终于怔愣了。

凌策早就瞅准了谢殷唇间的半颗葡萄,所以目的明确的从他唇上咬走了小半边葡萄,便退了开来,重重地嚼着果肉,殊为得意地冲谢殷扬眉而笑:“谢公子,早说了,你何必非要和我作对呢?”

那葡萄什么味道,凌策全然没有注意,但旗开得胜的舒爽却是长留心间。

谢殷脸色终于有了变化,温和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缝,半晌,他道:“世子一定要如此行事吗?”

凌策道:“你好生奇怪,自顾不暇倒还有心思来教训我?读的那些圣贤书里,难道没有教你,要如何因时而变么?”

谢殷默然半晌,终是笑了:“世子所言极是。”

“这样才对!”凌策心满意足地重新靠回软枕上,又是闲话了几句,便复又饮了几盅酒,眼皮渐渐沉重起来,最后终于安静地倒在了桌上。

谢殷并不靠近,只是垂眼,随意地扫了一眼。

醒时嚣张跋扈人憎狗嫌的世子,惟有剥去外壳,闭目敛神时,才令人恍惚间想起他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俊美无俦,似乎比起谢殷,更适合做被人赏玩的对象。

马车行至凌府,凌策被唤醒叫下车,谢殷也跟着踏入了府邸之内。

几日后,谢殷正在书房拿着卷轴温习文章,而凌策就在一旁撑着脸颊,眼睛如星如月地望着他。

谢殷:“世子何故如此?”

凌策动了动肩膀,挪了下发麻的胳膊,理所当然地道:“你生得这副模样,还不许别人看吗?本世子爱看便看,你待如何?”

谢殷并不搭话,只是继续看书,凌策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可就此甩袖而去也一样丢面子,他气鼓鼓地坐在原处。

正在此时,外间走进来一个小厮,躬身通报道:“世子,老爷唤您入宫赴宴,务必换上合适的衣裳。”

凌策唉声叹气:“真麻烦,又是进宫,成日里和那几张歪瓜裂枣的脸对着,也不知有什么意趣。”

小厮垂下头去,不敢反驳,但也是战战兢兢如坐针毡。

凌策口中几张歪瓜裂枣的脸自然指的是宫中的几位皇子,他素来无法无天,连皇子也不放在眼里,说来也只是家世给他的底气。

可他能胡说八道,底下人却不敢随意应和,以免惹火上身。

凌策扭头,便看见终于舍得停笔的谢殷:“谢殷,你陪我一道入宫吧!”

谢殷道:“殷不察机运,入宫只怕令世子蒙羞,请世子三思。”

这便是拿凌策说过的话来刺他了。

凌策当即便冷下了脸,他将人强行请回府上这几日,分明也没做什么,不就是那日在马车上亲了一口吗?一个男人,倒比女子还要扭捏,真有这么心高气傲当日怎么不以死明志?

凌策往前一步,本想俯瞰谢殷,拿出身为世子的威压,可他偏偏比谢殷矮了一点身量,便只能踮着脚与其对视,为了不丢面子,他还是拿手按在了谢殷的肩上:“谢殷,你若再敢忤逆我,我就……”

“世子想要如何?”谢殷还是一派云淡风轻,全不在意的模样。

凌策咬牙,顶了顶舌根:“谢子虞,本世子心善,才没有对你动手,若是你再这样不识好歹,我便不许你再出府!至于青湛,我也随时可以要了他的性命,怎么,难道你要连自己的身边人都舍弃吗?”

沉默片刻,谢殷道:“如世子所愿。”

不管过程如何鸡飞狗跳,凌策这人记吃不记打,到了宫内便又露出笑颜道:“谢殷。”

然而一连唤了数声,谢殷还如未听见一般,这便是有意忽视他了,只怕心里还憋着气呢。

凌策觉得好笑又好气,但饶是再大的火气,见到谢殷那张脸,便也散去了,他又一叠声唤了几遍,谢殷不堪其扰,果然回头看他。

凌策瞅准时机,踮起脚尖便是吧唧一下亲在谢殷脸颊左侧,声响还大,一点没打算避着人。

谢殷这回的声音里都带了点愠怒:“世子可知道这是哪里?”

凌策亲到了便犹如偷腥的猫,也不计较谢殷处处顶撞冒犯他了,喜笑颜开道:“皇宫,本世子当然比你清楚。对了谢殷,今日可是三位皇子挑伴读的日子,你最好安分一点,不要想着攀高枝,老老实实地跟在我身边就成了,听明白了吗?”

半晌,谢殷又不肯答他了,凌策竟然有点习惯谢殷的倔脾气了,只是兀自道:“谢殷,本世子对身边人一向很好,你何必自讨苦吃,只要你肯服软,我先前许你的金屋也依旧作数的!”

两人行至宴席内,三位皇子果然坐在宴席上首,皇帝如今春秋鼎盛,正值而立之年,也可称得上一句有天子之气。

四皇子沈裕与凌策素来不对付,恰巧这位置安排又在一处,他转头对凌策道:“世子真是好大的架子,父皇设宴,你竟然到的比我们还要晚,原是我们不值得世子费心了。”

沈裕也算是容貌清俊,只是气质阴刻,眼睛下一圈乌黑,说话时仿佛自带一身煞气,令人瘆得慌。

凌策并不怕他,只是厌嫌,本欲反唇相讥,但坐在一旁的父亲眼神肃杀地看了他一眼,充满警告意味,凌策就不做声了。

沈裕却是没想到凌策也有这般安分的时候,仍然觉得不快,便举着筷子指向某个方向:“这人是谁?怎么从未见过?”

二皇子沈晏适时开口道:“何必过多问询,少微并非是那没有分寸之人,想必是看中了谢公子的才华罢,四弟无须以己度人。”

沈裕气恼,便又调转矛头到谢殷身上:“噢?要真如二哥所说,不知谢公子有何才学傍身,能得了我们凌世子的青眼?可真是难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任谁都能听出沈裕话中的嘲弄,江邈在凌策的眼神注目下,终于出声道:“四皇子说的是,虽然少微一向挑剔,可谢公子的确是有才学在身的,并非……”

然而这“并非”后的解释话语,江邈卡了半天也没能说出来。而众人却已露出了了然的眼神,可见人人皆知,凌策在清谈会后强抢民男的行径了。

凌策喝了一杯果酒,因着浓度不算高,只是解渴:“四皇子若是闲得慌,便去练武场好好精进一下功夫吧,听闻你上次被刺客所伤,狼狈逃跑得连鞋也丢了,实在有损皇家颜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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