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夜，外面鞭炮轰鸣、烟花肆起，空中炸开的美景似乎很远又很近。小小走到阳台向外望去，什么也没有，依旧漆黑无声，仿佛与远处盛大热闹不在同一个时空里，只可远观。
她趴在阳台沿上，干净白皙的脸被铁丝网压成无数个井字，眼睛刚好分别处于一个铁丝格里，咕噜咕噜地转着，活像个筑巢的鸟儿。
夜里很冷，寒风呼呼地从远处刮来，又从干枯枝桠间穿透，直至她的脸上，原本因在热乎室内而红彤彤的脸瞬间变得冷硬，但她仿若不觉，依旧呆滞地看着远处永远触及不到的焰火。
“微微，快出来看烟花！”楼上阳台出来了一只狸花。
小橘慢吞吞地走到阳台，抬眼看向远处灿烂的烟火，“挺漂亮的。”
小小第一次感受到这么近的邻居，漆黑的眼珠咕噜噜往上翻，似乎是想看清她们的脸，但白粉阳台顶阻止了她的视线，最后只能竖起耳朵偷听别人家的故事。
“你要不要玩，你爸今天下午买了几根烟花棒，去外面玩吧。”
“我不想。”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活泼劲都没有呢！微她爸，带她去外面放烟花棒，不放完不准回来！”
“哎，好嘞。微微，快来，我买了好几根，可漂亮了。”
小橘又嘀嘀咕咕了几声，听不清，最后一阵脚步声，逐渐远离。
此时，一上一下，只剩下一个小小还有一只大狸花。两个人都不说话，只听见风声、焰火声，还有楼下响起的烟花棒滋啦声以及黑猫的叫声，很远又很近。
小小安静半晌，她打算和未曾谋面的邻居说说话。轻咳一声，“你好，我是楼下的小小，新年快乐。”
一阵安静，无人应答。
正在小小即将再次开口时，楼上的狸花终于出声了，但貌似不是和小小说话，而是自言自语。
“唉，今年收成又不好，不知道明年会怎么样。还有这个微微，老师都说她聪明就是不肯努力，成绩忽上忽下的，好的时候能班级第一，差的时候又二十开外。今年就要中考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去个好高中，这孩子怎么就不懂事呢，学习不肯努力，说话也不会说，也不知道整天都在干什么，稀里糊涂的。
现在的孩子啊都不珍惜上学的机会，想当年我就只上了个小学，就被拖回去种田喂猪，一辈子的苦力。微微长大了，一定不能和我一样，一定要上个好大学，再找个好工作，最后找个好人家，这样我也就可以享福了……”
说了很久很久，一直到楼下的父女回来了才转而大声喊叫，
楼下一动不动的小小面容呆滞，机械地轻声道：“上了好高中，也考上好大学，还读了个硕士，最后去了一家厉害的公司，没有谈恋爱没有结婚，只养了一只白猫。那猫可可怜了，加班夜里回家在路边遇到了，小小一只眼睛还没睁开就被扔了，她看猫可怜就带回来了，喂食擦尿的，终于养好了。
后来，猫没了。被一群人闯进来，抓走了。”
楼上已经欢声笑语，远处烟火不断，小小眨了两下眼睛，终于回神了，搓搓双臂，回屋。
白猫主人不在家，她猜估计是回家探亲了。假期嘛，回家很正常，带宠物不方便很正常，她独守家门也很正常。这次她没有躺在沙发上，不知怎么了，总觉得有点发抖，她想埋在被子里，厚重但又微凉的杯子可以给她极大的安全感。
将棉被展开，自己躺下去，卷吧卷吧，把棉被卷成球，自己夹在最里面，只露出个因静电而头发炸开的头，毛茸茸的。
安静下来，她又要思考明日吃什么呢，白猫后天才会回来，所以明日她要自己解决吃食。白猫给她留了一些东西，有饼干肉干、水果牛奶，还有一些开盖即食的粥，都是些不用开火烧水、垫垫肚子的难吃东西。
想到这里，小小不免有些叹气，希望赶紧到后日，白猫再不回来，她就要因为营养不良而死了。头往被子里钻了钻，却因为身体卷得太紧而有些扭曲，遂放弃。
她再次醒来时已是大年初一的中午，又眯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起来，幽灵一般飘到厨房。看着冰箱犯难，让她啃饼干无疑是让她去死，她想寻点其他出路。冰箱里的东西很简单，几根香蕉、几颗生鸡蛋、几瓶酸奶，没了。纠结几瞬，最后无奈扯了两根香蕉和一瓶酸奶，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台外的冬景啃了起来。还好屋内暖和，否则冷冰冰的午餐足够她生个小病了。
吃完便就沙发躺下，思考白猫主人现在会在做什么。应该是热气腾腾的七八道大菜，应该是家人好友聚于一堂，应该是笑脸盈盈地磕着瓜子，真幸福啊。她也想有家人好友，哎？
她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子来着，为什么没有印象了？她纠结地蹙眉，下意识抬手抠着额前头皮，脸皱成一团，她很老了吗？为什么她不记得了？
突然，她起身走向碍眼的砂糖橘，拽了两个，剥皮退筋，扔了一瓣到嘴里，小脸瞬间扭曲，酸！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金黄漂亮的橘子，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能如此没用！好酸，好难吃！白猫知道自己买的砂糖橘这么难吃吗，难道就没有试尝一口吗？剩余果肉被她一把全部丢进垃圾桶，那里才是它们的归宿。
非但没有平息胸口闷痛，反而怒气加重，重重倒回沙发上，喘着粗气，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准哭！大过年的，你成心堵我是吧！”
邻居又开始吵了，新的一年新的吵架，很合理，正好小小怒气未消，听听别人的不顺也是好的，便支起耳朵认真听着。
“我困了，我想睡觉。”
“大年初一懒成这样，你就不能忍忍吗？一天到晚的躺在床上，睡得跟头猪一样，平时也就算了，大年初一你也这样？”
“又没事做，站着晃什么，为什么不能躺被窝里？”
“好好好，长大了，皮痒了！上大学的就是了不起啊，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我告诉你，在这个家你就必须听我们的！”
后面就听不清了，因为楼道里又传来另一阵声音，是个女孩，声音崩溃，大声喊叫。
“今天是假期！凭什么给我安排任务，现在是假期！”
“我是什么机器人吗？想找我就找我，想要今天出结果就必须今天出，想要明天出差就今天才说！凭什么！钱没有，东西也学不到，整天就是项目！项目！项目！”
“我是学生啊，我是来上学的！为什么就成了打工的了，我是学生，不是你手里的趁手工具！畜生！！！”
怒骂了好一阵，小小心有戚戚然，原来上学也这么苦吗？还好她只是个只需要吃饱的宠物。不一会儿，手机铃声响了，愤怒谩骂就立刻变成了点头哈腰。
“好的，老师，那今天就买票，明天一早就去邻市的研究所。”
“嗯嗯，好的，那我今晚之前把报告发您，有问题的话我明天路上再修改。”
“没事的，哈哈，我家人没有意见的，多做点活也能多学些东西，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短暂的通话后，世界再次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什么也都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是大年初一的幸福快乐和平璀璨。
小小心里有点难受，她不知道为什么难受，但就是闷得慌，她猜可能是空调的缘故，因此走到卧室，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住，隔绝一切不应该存在的声音。
第二天，一切如旧，随意垫巴几口，听几句邻居的吵架，困了就睡，饿了就吃，倒也简单。偶尔会想起白猫主人，再揣测一番白猫现在的模样，最后得出结论：还是当宠物好。唯一不好的就是，肚子饿得咕咕叫，她也犹豫过要不要进入厨房学着白猫做一顿饭菜，可是又想起平日里灶台上的火还有复杂的调味料，就连忙摇了摇头否决掉。
天黑后，小小埋在被窝里，扣着手指，思索着：明日白猫主人是不是应该回来了？她记得白猫主人嘱咐过初三就会回来，会带什么好吃的给她呢，白猫主人的家人会不会给礼物呢？思绪间，眼皮耷拉下来，昏昏欲睡，最后带着对第二日的期待入了美梦。
第三日，小小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视线落于大门，期待着门口可以出现熟悉的身影。可惜，事与愿违，一整个上午都没有等到，在沙发上闭眼午休，准备下午的等待，下午不成，还会有晚上，宠物都是这样的。
午休果然是一种诅咒，她又进入了玄妙的灵魂离体的感觉，她看见门开了，进来了好几个大猫，窸窸窣窣，小声谈论着什么。紧接着，她看到白猫主人从中迈出，走到她身旁，对准另一只黑猫手上的机器微笑。然后，她听见一声“咔嚓”，白光一闪，白猫主人便走到那个机器旁。
小小疑惑地上下打量着眼前几只大猫，忽然大猫手臂上的一块红布吸引了她的视线，写着几个大字：????????????服务中心。这是什么，小小脑中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便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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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除夕夜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