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幻新隆不知道。

他唯一能肯定的，是茂夫的家人一定很悲伤。虽然平时不怎么和家人联系，但灵幻新隆知道，自己一定受不了父母的逝去，更别说要反过来了。

灵幻新隆的父母是那种典型的父母，盼着孩子能够混出名堂，养活自己，虽然平时不善言辞，不怎么说体己话，但其实很关心孩子。灵幻新隆已经不期待和他们更亲近了，但他不想让他们伤心，他不敢想，要是死的是他，对他们会是多大的打击。

灵幻新隆甚至不敢审视自己的悲伤。灵幻新隆，你究竟是因为觉得一个孩子就这样草草离世而感到悲伤？还是因为觉得一个超能力者为了救一个普通人而失去未来而感到悲伤？还是因为觉得自己是导致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而感到悲伤？还是因为害怕面对逝者亲人的指责而感到悲伤？

订西装的店在市中心，很高级，花了灵幻新隆不少钱，离事务所也很远。灵幻新隆打着伞急匆匆地去往最近的公交站，雨点一滴滴掉下来，落在伞面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是在城市的车水马龙间，灵幻新隆能听见的频率。

好不容易上了车，抖了抖伞上的雨水，顶着车内别人嫌弃的目光，灵幻新隆不好意思地朝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今天天气有点……”他一边往车尾走去，一边理了理被淋湿的袖口，找到了角落里的空位，终于坐了下来。

把伞收在脚边，灵幻新隆长吁了一口气。窗外雨点依旧，落在车窗上，灵幻新隆现在听不见雨声了，轰轰响起的是巴士的发动机，但是雨滴划过玻璃，水痕转瞬即逝，却一道接着一道，连绵不绝。

灵幻新隆试着让自己不去想，不去听，不去看。

终于，巴士转地铁，地铁再转地铁，抵达了市中心的大商场。灵幻新隆取了西装，不愧是高级商店，一切都很好，肩宽，领口，腰身，一切都很合适，要是不是参加葬礼用就更好了。灵幻新隆愿意一辈子穿那套灰色的西装。

……

葬礼在一座寺庙进行。

早早地起床，仔细地进行一番梳洗整理，穿上提前一晚用香熏过的西装，再抱上哀悼用的花束，灵幻新隆就这样出发了。

茂夫的父母决定还是为他请僧侣诵经超度，法事结束后，就把骨灰盒安置在寺庙。也许还是超能力这种东西太超过了吧，再加上恶灵这种东西的存在，大家普遍都觉得还是寺庙更安全。万一真的有转世轮回，万一茂夫的灵魂仍然存在，随便在什么地方还是太危险了。

也或许，所有人都有一种隐秘的期待，也许茂夫会以恶灵的方式归来呢……？

这种期待不能摊开来说，谁希望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后不得安息，还变成恶灵，以扭曲的姿态强留世界呢。不能因为生者的不安和悲伤就诅咒死者的归处。所有人都知道，因此所有人都不说话，悲伤流淌过后，隐隐的期待升起，又被正直的主人压下。

灵幻新隆也曾找过小酒窝咨询这种方式的可能性，小酒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觉得茂夫那样的人能有什么执念让他变成恶灵吗？”

“变得会读空气？……哈哈哈”

“茂夫那个傻子只会庆幸终于救下了人，什么都来不及想就结束了！”

“本大爷可太懂他这种小鬼了，天天说自己不行，其实最相信自己的超能力天下无敌，能够拯救全世界了。可能还偷偷做过做超级英雄的春秋大梦吧！”

“……好吧。……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想，茂夫自己可能也不想作为恶灵来体验生活吧。”

灵幻新隆狠狠地唾弃自己，只是见过奇妙的超能力世界，就忘记了人的局限，妄想一些不可能的事发生。

寺庙在半山腰上，灵幻新隆抱着沉甸甸的花束，从山脚一路往上爬。已是初夏，山路旁栽种的樱花已经开过，一路只有葱郁的浅绿的叶片，在晨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花束是灵幻新隆自己去花店挑好花和包装纸，连夜在家里包好的，店员推荐的适合葬礼的所有花，白菊、白百合、白色康乃馨都挑选了，最后觉得太单调，还加了一束□□。

走路带起的风掠过，这一束代表着灵幻新隆所有祝愿的花束就散发出浓烈的百合香气。

灵幻新隆盯着脚下的阶梯一阶一阶地往上爬，终于，阳光不再透过枝叶照过来，阶梯也不再往上攀缘。

律站在寺庙大门旁边的雕塑上，小酒窝飘在他边上，冲着灵幻新隆打了声招呼。

律很客气：“灵幻先生，你来了。我妈妈让我在这里等你，我们现在去地藏王的殿里，超度仪式结束后就把东西安置在那里。”

灵幻新隆朝他点了点头。

一路弯折，终于到了地藏王座下。

地藏王身披红色袈裟，站立于莲花宝座之上，右手执杖，左手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面容长圆宁静，眼睑低垂，表情慈悲平和。

听着渐起的诵经声，灵幻新隆想，也许这位慈悲的菩萨会守护好茂夫安宁的死亡吧。

茂夫一家都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灵幻新隆这个外人就和小酒窝站在一旁，静静聆听。

肃穆的氛围下，谁也没发现，一团白色的灵魂悄悄的飘进庙，附在灵幻新隆的头发上。

希望在5.15之前我能把清明的番外写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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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清明番外